第52章 宿願
寧楓睿三言兩語一連下惹惱了兩人,自己倒還是那副風度翩翩、笑意盈盈的模樣,看上去一點也不在意。
猜到眼前兩人暫時不好拿他怎麽辦,在某位上将眼中的殺意濃到快要不惜單方面撕碎合作協議也要把他弄成十級智力障礙前,這位白面狐貍十分幹脆地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對于這位少爺來說,斷胳膊短腿都無所謂,反正以現在的醫療水平都能接,換個機械的反倒更加智能,但是腦子不能丢。
或許是因為看到衛熙的臉色同樣也很不好的緣故,闵钲那無處安放的殺心沒有立刻發作,只是那張冷厲精致的俊臉愈發面無表情,眼裏的紅芒明明滅滅。
稀碎不刺眼的陽光下,衛熙白皙的皮膚亮得有些晃眼,此時他正偏着頭,一半的眉眼埋在留海的陰影下,目光所及之處追随的是某人遠去的背影。
走進了還能聽到這人輕輕的嘟囔聲。
“我當初怎麽就沒敲過這人的悶棍···”
闵钲:······
他輕笑一聲,邁着大長腿,走上前安撫性地捏捏衛熙的後勁處,剛剛還萦繞心頭的煩躁感就這樣消散了大半。
“沒關系,之後再敲也是一樣的,現在先放過他。”
衛熙看了他一眼,很難想象這位睚眦必報的上将會說出“放過誰”這種話。
“放心,不會讓他好過的,”闵钲揉了揉衛熙的腦袋,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保守估計,他未來三年都要忙得腳不沾地、六親不認了。”
衛熙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彎了彎,對這種無償壓榨勞動力的報複方法表示非常贊同。
尤其是針對某位以算計當助人為樂的狐貍。
不過這位上将雖然大發慈悲暫時放過了寧楓睿,卻沒有打算放過某人。
壓抑了好幾天的煩悶狂躁悶在心裏,被一根名為理智的弦緊緊釘死,卻依舊在身體某處不斷叫嚣,亟待宣洩和撫慰。
克制、忍耐這種情緒伴随了闵钲幾十年,終于等到一個人能夠包容他的一切,他自然不會放手。
異色瞳眸裏的紅芒并沒有盡數褪去,在晦暗的房間裏顯得有些惑人。
一旁的琉璃臺上,智能保溫盒還在兢兢業業地運作着,但不知道為什麽,作為飯後甜點的奶油慕斯卻被人從底端的冷藏區翻了出來。
闵钲其實不太喜歡吃甜的,雖然以往衛熙為了照顧他的口味,一般都不會做得太過甜膩,但他還是覺得這種清甜的滋味過分恬淡美好,像是一種幻覺。
可是今天不一樣,盛放甜點的容器換了,原本以為的虛幻落到了實處,變得觸手可及。
皮膚的白和奶油的白竟然混合地恰到好處,沒有半分違和。空氣中的奶油氣味很甜美,但還是不如那縷混在濃重奶味中的植物清香。
明明是淺淡舒心的味道,跟本人一樣溫和無害,但卻偏偏像是罂粟一般誘他着迷。
那天,衛熙認識到了兩件事。
一是下次做甜點絕不用奶油、果醬,流體物質一律抵制。
二是意志搖擺不定的時候,決不能看那雙眼睛。
明明知道那股紅芒意味着某人的惡劣因子又開始作祟,但還是禁不住那雙異色雙瞳可憐兮兮地看他一眼,埋下頭,再擡起來又看他一眼。
像是一只被抛棄的寵物。
入夜,衛熙閉着眼,窩在被窩裏,聲音有些啞,也有些懶。
他斷斷續續地講了跟商雪初約定要去蒙地卡羅的事,等待着對方的批準。
身旁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擱在腰上的手慢慢往上游移···
衛熙眼皮也不擡,輕拍了下腰上的手,哼哼唧唧道:“我困。”
背上的手沒有停,一直挪到後頸處,衛熙也不知道為什麽,闵钲好像特別喜歡摸他這個位置,就像是抓住了他的命門。
“去吧,就當是玩會兒,我讓人陪你。”耳邊的聲音沉沉的,但聽着很有安全感。
陪我?誰?
迷迷糊糊的,腦子有點不太靈光,不過衛熙已經習慣了這種時候不動腦子,一切亂七八糟的問題交給對方處理就行。
“惹了事也沒關系,一切有我呢。”
衛熙剛想咕哝一句“不會惹事”,但是強烈的睡意卻把他拖回了夢鄉。
三天之後,衛熙終于知道了陪他的人是誰。
衛熙看着面前穿着一身勁裝的女士,怔愣了好半晌才道。
“···媽,你怎麽來了。”
“我來玩兒的,順便湊個熱鬧,喏,這是給你帶的仿真皮膚塑造劑。”空顏咧嘴笑了笑,自己還在往臉上捏着,空出一只手遞了瓶長罐型物體。
衛熙頓了頓,認命地接過塑造劑,熟練地開始易容。
“媽,你最近不是很忙嗎?”
“哎呀,勞逸結合嘛,再說寧家那個小子挺能幹的,我就來偷個懶,放松放松。”空顏對着光鏡看了眼自己現在的模樣,甚是滿意。果然骨相在那裏,就算五官做了改動,也不會醜到哪兒去。
“之前聽你提及這個地方的時候,我就想來玩玩了,前天小钲跟我說了這件事,我就想着趁最近還比較太平,趕緊過來看看。”
“小熙熙你可不要到外面亂說啊,我現在可是翹了公務來的,如果讓有些人知道我曠工來蒙地卡羅,不知道又要編排我些什麽呢~”空顏朝衛熙抛了個媚眼,有些狡黠地笑了。
衛熙眨了眨眼,嘴角輕揚,再三保證:“不說,絕對不說。”
兩人像是話家常似的閑聊,在他們身後,商雪初大小姐還在對着自己大約幾十個平的梳妝室挑挑揀揀。
大約三十分鐘後,三人才一同出了門。
衛熙站在蒙地卡羅門口,看着頭頂上明明很招搖但卻莫名有種奢華內斂意味的招牌,心中有點複雜。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來這了,雖然這地方在他的認知分類裏不算是最麻煩的,但也留下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
不過這次比起以往好像有點不同···
衛熙偏過頭,看着一旁氣勢非凡、風姿綽約但是眼中明顯寫着來搞事情的兩位女士,面上還是維持着淺笑,但心裏卻像是被感染了一樣,莫名有些興奮。
就在剛剛,他們三人明确了一下各自的分工。
商雪初:“我是金主。”
空顏:“我是打手。”
衛熙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确認一下皮膚塑造劑還發揮着它應有的功效,看到旁邊兩位女士興致勃勃的模樣,想了想,問了一句。
“那我是什麽。”
商雪初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張揚:“你是來砸場子的。”
衛熙默了默,緊接着輕笑了聲。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這是你家的場子。”
衛熙小心謹慎慣了,一碰到這種場合都會把自己切換成計算精密的機器。
因為他心裏清楚,一旦進了這個門,不管之後遇到什麽事,碰到什麽人,都不會有人來給他主持公道,都是自己一個人的孤軍奮戰。
但是這次不同。
他身後站着兩座山,每一座擡出來就可以讓整個聯盟90%的人閉嘴。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但是衛熙覺得現在的自己是從未有過的放松。
他最後看了眼上方的招牌,然後大踏步走了進去。
兩個小時後。
蒙地卡羅最深處的頂級包間,只有擁有最高權限的人才有資格适用這裏。
這地方有着最寬廣的視野,透過一旁的單向落地窗,樓下的一切燈紅酒綠和紙醉金迷一覽無遺。
這包間與蒙地卡羅內部所有娛樂區域相聯系,無論是去下方的舞廳、酒吧還是前方的賭場都有着最快捷的懸浮傳送通道,本身卻又與它們獨立開來,自成一體,私密性極強。
衛熙坐在後方角落的軟椅上,晃悠着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眯眼看着十米外商雪初與許媛在一張皮質沙發上言笑晏晏,分外和諧的場景,心中暗嘆一聲,委實覺得這兩位都不容易。
明明都互不待見,甚至已經明着撕破了臉皮,在外人面前卻還要保持着塑料姐妹情的假象。
臉上挂着明媚嬌豔的笑,說出來的話卻夾槍帶棒,絲毫不客氣,若遇到有別人來搭話,兩人又十分默契地恢複到姐妹情深,一致對外的模樣。
衛熙就是實在受不了這種隐形的硝煙,才跑到後方來避難的。
他随手從旁邊的桌上順來一顆雪松露巧克力放入嘴中,巧克力入口即化,層次豐富,口感絕佳,甜膩中透着恰到好處的微苦。
輕輕拂過坐墊上的皮毛,不知道是由什麽料子做的,柔軟舒适得讓他有整個身體蜷縮進去的沖動。
這就是權啊,由錢衍生的權啊···
“你好啊,小哥哥。”
衛熙心中還在感嘆着,聽到一旁的聲音下意識擡起頭。
來人是一位二十來歲的青年,身上的衣服穿戴無一不是名牌,濃眉大眼,鼻梁高挺,乍一眼看上去有些讨喜。
但是衛熙倒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
喲呵,這位同學你有點眼熟啊。
跟幾年前被我下過藥的其中一位有點像啊。
青年很是自來熟的坐在衛熙旁邊,笑得非常燦爛。
“你剛剛玩BlackJack那局是怎麽做到的,教教我呗。”
衛熙垂着頭笑了笑:“都是我平時瞎鼓搗出來的玩意兒,擺不上臺面的。”
這種局,若只是喝酒唱歌未免太過寡淡,總要弄幾個賭局拼些彩頭炒一下氣氛。
雖然商雪初才是這場派對明面上的主角,但牽頭人卻是另外幾個跟她有點過節的世家小姐。許媛這個小丫頭也是她們叫來鎮場子的,為的是什麽,當然不言而喻。
來之前商雪初就跟他交代過了,如果碰上什麽賭局,贏得越幹脆越好,千萬不要手下留情。
然後···衛熙就把挑起賭局的那些人和他們帶來的賭術高手挨個贏了遍,一點臉面都沒留。
賭桌上的籌碼差距非常鮮明,雙方當事人的臉色對比也非常鮮明。
嗯,堪稱泾渭分明。
直到最後,商雪初才出來裝好人。
“哎呀,不好意思,我這位弟弟平時就喜歡搗鼓這些骰子和撲克牌,本來這次只是想帶他出來見見世面,沒想到一下子撞他槍口上了,真是太巧了。”
“這樣吧,接下來這局,我們就不摻和了,我再出幾個彩頭,大家今天玩得盡興點啊!”
商雪初作為商家大小姐,出手一向闊綽,放出的第一個彩頭價值就已經比之前所有彩頭的價值合計還要高了。
在座都是人精,知道商雪初剛剛的一連串舉動是為了打壓某些人的嚣張氣焰,現在她目的達成,主動退後一步,他們自然不會拂她的意,要知道,現在的商家堪稱是整個聯盟的商業龍頭,産業人脈遍布各領域,不是誰都惹得起的。
原本有些僵硬的氣氛一下又炒熱了。
青年似乎對衛熙的回答有些不滿,緊挨過來,一條手臂甚至搭到了衛熙身後的靠背上。
若是放在以往,衛熙估計要跟他扯一會兒皮,但是商雪初剛剛跟他說了,他是她帶來的人,若是不想理會別人就不理,随便幾句打發了也沒關系,沒人敢亂嚼她的舌根。
所以衛熙這次什麽都沒說,只是不動神色地往旁邊挪了挪,與這位青年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離。
青年嘴邊的笑僵硬了,臉色倏地陰沉了下來,伸過來一只手想要掐衛熙的下巴。
“我怕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不要以為有商雪初罩着你,我就不能動你了,我看得上···”
衛熙聞言皺了皺眉,剛想躲開,一只素白細長的手突兀地出現在眼前,像是鋼筋一樣狠狠地鉗住了青年的手腕。
趾高氣昂的威脅聲一下子變了調,變成了痛苦的□□,埋沒在周圍的嘈雜中,沒有濺起一點波瀾。
青年再也維持不住剛剛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面容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
衛熙一看到這只手,就知道來人是誰,第一反應竟不是松了口氣,而是垂下頭,掩飾住嘴角的笑。
在他們身後,空顏微微笑着,手上卻越發用力,反方向一轉,把青年的手掰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直到把人逼得連聲求饒才将他放開。
待到青年逃走後,空顏才拍了拍手,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
“這些人真是的,竟然想調戲我兒媳,當我死的嗎···”
空顏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餘光卻瞥見衛熙擡起手抹了抹眼角,空顏愣了愣,猛地停住了接下來的話。
“怎麽了,小熙熙,你剛剛受什麽委屈了嗎,哪個兔崽子敢欺負你,跟我說,老娘幫你讨回公道!”空顏一邊義憤填膺地說着,一邊彎下腰,擡手輕柔地擦過衛熙的眼角,那兒有着微微的濕意。
“沒,我只是太開心了。”
衛熙深吸了口氣,擡起頭,漆黑的眼睛在細碎淚花的映襯下有些亮晶晶的,但他嘴邊的笑卻是張揚的,帶着幾分熱烈。
以前的他,做什麽都不能由自己的意。明明賭術高超,但為了制造某些效果,不得不與人周旋;明明讨厭與人虛與委蛇,但卻為了生存,逼着自己學會虛僞。
幾年前的他也曾經妄想過不顧一切地瘋一場,不僞裝,不掩飾,把那些心比天高的人的眼珠狠狠地拽回地上,但這些最終都變為了年少輕狂的夢。
但現在,夢圓了。
雖然現在的衛熙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但是真正達成的時候,還是有種欣喜像是要滿溢出來似的,填滿了整個心髒,漲漲的,有些滿足。
空顏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衛熙的神情,末了,嘴角微微上揚,眉眼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嗯,開心就好!其他都無所謂。”
“小熙熙,跟你說啊,我剛剛用你的方法在樓下賭場骰子區贏了好幾把!不過後來我又去撲克牌區不小心把籌碼輸光了,你再教我幾招呗。”
“可以啊,不過媽,你可別跟其他人說,這些技巧見不得光。”
“懂懂懂,出老千嘛,我就喜歡這種開了挂的感覺。”
“額···也不是···”
“我決定了!小賭怡情,這項娛樂活動可以發展成為我的長期愛好,等我哪天退休了,就可以在家研究這個!”
······
兩人又在這個包間裏待了一回兒,談天說地,閑聊話家常,渴了喝價格昂貴的飲品,餓了□□致奢侈的點心,好不惬意。
衛熙原本還在優哉游哉地欣賞着下方舞廳裏的表演,餘光卻瞥到了一個人。
他倏地蹙起了眉,立刻點開終端,開啓影像功能,将畫面中的人捕捉并放大,然後拉了拉空顏的衣角。
“媽,這個人是不是我當初給你們的那份名單上的其中一人,他應該是···姓何吧,他怎麽會在這。”
而且衛熙對這個人印象特別深刻。
當初他能在蒙地卡羅遇到莫裏斯,就是因為這位何大少不知死活地看上了他,把他帶到了蒙地卡羅深處的包間。
“嗯?”空顏偏過頭看向面前的光屏,待看清人之後,她猛地站了起來,眉頭緊皺,嘴唇抿起。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眼神卻愈發凝重。
不對,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小天使說想給寧楓睿安排個攻,嗯···原本這角色是沒cp的,不過後來我想了想,唉,好像可以加一個,不過戲份應該不會太多,也算是給這個角色一個圓滿的結局吧。
ps:下一章大概就要開始時光流逝大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