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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Doctor(小修)

廣袤無垠的宇宙空間,一艘通體漆黑的星際軍用長途飛梭隐匿在這片黑暗中,與背後的星海完美融合,乍一眼看過去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軍用長途飛梭從設計之初就不是用來戰鬥的,配備的武器彈藥極少,它的作用主要還是運輸能源礦石和武器設備,偶爾還會載些人。照它的設計師所說,這黑不隆冬的玩意兒只要藏得夠好,逃得夠快,能裝一堆東西,妥了。

可惜這艘飛梭發揮不了它隐蔽性強的優點,前方開道的大型星艦和兩旁護航的機甲和無人戰鬥型飛船過于陣仗浩大,讓這個樸實無華的飛梭都無法保持它薄弱的存在感。

飛梭內部載客區,于容一把抓過身前的固定帶,強忍心中的惡心,憑着所剩不多的理智捂住了自己的嘴,面上一片菜色。

“回去之後我一定要給軍部發一封建議函,誠摯提醒我們研究人員和醫療人員都是細皮嫩肉的軟骨頭,實在不比他們手下那些寶貝的糙漢子大兵,承受不起這種高強度的非人類折磨。”

“嘔···”她拍着胸幹嘔了一陣,不經意瞥到前方座位上依舊不動如山、面容整肅的某位軍官:“可惡!當初要不是體質不合格,誰會跑去研究所死腦細胞!乖乖當個體力勞動者不好麽!”

民用長途飛梭還會出于照顧體弱多病人群的需要,設計地非常人性化,力求做到舒适第一,速度第二,座椅設備自帶按摩放松和自動調節功能,偶爾變更軌道也會早早通知乘客進入催眠艙,之後再禮貌謙恭地将人喚醒,服務态度完美的無可挑剔。裝飾溫馨,功能完備,飲品小食一應俱全,有些因為工作常年穿梭在各星系之間的職業宇宙飛人偶爾還會把這地方錯認成第二個家。

相比之下軍用長途飛梭在這方面遜色的就不是一點點了,設計師顯然是把乘坐人員全都默認為鐵打的意志和金剛不壞的軀體。

人與人緊挨着坐下,連個防護措施都沒有,只在靠背後方設置個固定帶,沒什麽用,最多重心不穩的時候借個力,會不會摔死全看個人造化。

駕駛員像是炫技似的,軌道變更和星際遷躍這種又燒礦又燒錢的高難度操作玩得飛起,絲毫不考慮後方乘坐人員的心情和承受能力。

“你還好嗎?”

于容慢騰騰地擡起頭,眼神空洞,滿臉生無可戀,迷茫三連“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麽”。

衛熙:······

好像不太好。

于容雙眼無神地盯着虛空良久,突然眼神一凝,像一只僵屍一樣猛然擡爪,抓住衛熙的白大褂。

“給···我,把你···的精神力給我,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嗓音凄厲,表情兇狠,演技非常到位。

衛熙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陣,對于容的戲精屬性已然習慣。他擡手輕點于容的眉心,一縷淡綠色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緩緩疏導對方的精神領域。

“啊~活過來了。”

于容喟嘆一聲,緊皺的眉心終于舒展了。

衛熙拿過身旁的水杯,想了想,又塞了一些藥片到于容懷裏。

“活過來了就給自己開些藥,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八個小時才到目的地。”

于容聞言擡手扶額,頓時覺得心如死灰,胃一抽一抽的,随時可以表演原地升天,腦子暈暈的脹脹的,偶爾還有針紮般的疼痛,像是有無數蟲子萦繞在她耳邊,一半在啃噬她的腦髓,一半在給她表演大合唱。

她龇牙咧嘴了一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在藥片裏挑撿起來。

“小熙熙,把安眠藥給我!我要曠工!我要睡覺!睡着了就不用遭這罪了!”

“可是任務···”

“不要跟我提任務,現在你就當我死了!等到了我再滿血複活!”

“好吧,”衛熙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只要不耽誤後面的進度就行,至于給院長的工作報告上怎麽寫,你自己決定吧。”

于容翻了個白眼,幹嚎了一陣“小熙熙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要善待下屬,不能壓榨底層勞動人員!”“我這情況可是算工傷!”。

嚎累了之後于容還是屈服了藥物的功效,阖眼睡了過去。

睡前最後一個想法是——小熙熙這些年果然是在非人的方向越走越遠了,這樣惡劣的環境下還可以氣定神閑地浏覽光屏上的文獻資料,換她說不定看着看着就會吐出來。

這次的任務是外派任務,前往聯盟和帝國邊境的星域,白鷹星系中的R-01號星球。

該星球的位置很微妙,離星際分界線不遠不近,既不會被前線戰火波及到,也與後方一些物資充盈的軍部大本營距離較近,作為人員流動和物資儲備的中樞基建點最合适不過。

沒錯,帝國和聯盟又開戰了。

連時間都跟闵钲三年前預料的差不多。

帝國皇室掐着兩年期限的末尾,單方面撕毀了停戰協議,以悍然之姿向聯盟邊界的星域侵犯。

可惜聯盟軍部高層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嗯···準确點說是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他們來打了,連備用作戰方案都準備了好幾套。

聯盟不比帝國□□,想要好好打個仗,都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以“護國反侵略”名義開戰,才能不崩掉在民衆前的人設。

來之前,伊諾克對他百般叮囑——千萬不要告訴闵钲你去前線了!等這個任務結束,你立刻坐加急飛梭回來,對外就當做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伊諾克坐在工位上,捂着心口,期期艾艾:“我上次跟這個臭小子說讓想你去前線一趟,之後好幾天都沒睡好覺,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他妻子給他戴綠帽,說現在這個孩子不是他的,是隔壁老王的。

最可怕的是,這玩意兒還是個連環夢,就算強行醒來還有另一個夢等他。他妻子蒼白着臉跟他說:“抱歉,老伊,這麽多年沒告訴你,其實我們是冥婚,這個孩子是鬼胎···”

伊諾克:???!!

如此三番,直到從研究所大樓上跳下去後他才真正醒了過來。

想也知道這種事只有精神力多的沒處花的某位上将幹的。

“他再這麽整下去,我會精神衰弱的···”伊諾克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稀疏的頭發,輕嘆一聲。

······

想到伊諾克那心有餘悸的模樣,衛熙下意識摩挲了一下左手上的戒指,無聲地笑了笑,繼續浏覽光屏上的文件。

——多名地面作戰人員因吸入敵方不明氣體誘發了精神力暴走,及時服用坎迪斯-2型藥片後陷入昏迷,轉入我院後,經檢測,身體狀況與精神狀況均顯示良好。

一天過後,所有患者症狀均複發,無特例,複發狀況視個人情況不同。之後每隔一天複發一次,身體數值均無明顯變化。

以上情況持續了四十五天,目前暫無應對之策,白鷹星系R-01號星球1號臨時醫療點請求首都研究所和醫療所提供技術支援。

衛熙眯了眯眼,下意識屈起手指抵住下巴。

坎迪斯-2型藥片是當初他和左茗諾曼一起針對闵钲身上的毒品所研發的解藥,後來又經過幾番改良,最後成了前方作戰人員的必備戰場良藥。

不管有沒有吸入什麽毒素,有事沒事嗑一顆權當戰前準備,不僅提神醒腦還可以恢複精神力。

可看樣子,這次帝國好像又研制出了新型毒素,原先的藥劑竟然完全沒有功效。

雖然目前沒有傷亡數據,但是他作為這款藥物的主研發人員還是要過來實地檢測一番。畢竟就算要繼續改良藥劑,也要經過臨床試驗,只憑借着光腦上傳輸過來的數據可找不出問題的根結。

左茗和諾曼到底年事漸高,連于容這種小年輕都經受不住這種折磨,他們就更不行了。

八個小時後,飛梭抵達目的地,安穩降落,星艦和護航飛行器則停留在大氣層上空的星際空間進行偵查。

衛熙趁其他人還在搬運着飛梭上的物資和設備,一個人在基地周邊轉了轉。

這顆星球顯然還未開發完全,眼光所及之處是一片荒蕪的平原,沒有原住民也沒有繁複的地形。大氣只有稀薄一層,連對面小行星周圍的隕石帶都看得一清二楚,空氣中的氧含量更是極低,生物幾乎無法生存。

衛熙隔着一層厚厚的防護服抓了一把地表的土壤,觀察了許久,思索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了在任務期間徹底改造這片土壤的念頭。

畢竟時間有限,若不出意外,他最多只會在這裏待一個月。

手腕震了震,衛熙頓時回神,按了按頭盔上的按鈕,于容那有些愠怒的俏臉立刻出現在光屏上。

“科長,你又跑去那兒了,快點回基地!該幹活了!”

衛熙直起身,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淡淡道“你先去盯着,順便把資料看完,我馬上就回去。”

于容仰起頭,看起來有些得意:“我已經把資料看完了!這邊有人盯着呢,你等等,我去門口接你,快點回來,大夥都在等你呢。”

衛熙也不磨蹭,立刻轉悠回了基地。

淡綠色的防護膜将軍部基地方圓十公裏的地方都籠罩了進去,俨然将這片星球劃分為了兩個地界,被當地軍官特別形象地戲稱為有氧區和無氧區。

基地中心那高聳入雲的瞭望中心兼能源塔就是這層防護膜的源頭。

衛熙一進到防護膜內,立刻脫掉了身上厚重的防護服,深吸一口空氣中的人造氧,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他剛走出幾步,就有衛兵攔住他核驗身份。

核對無誤後衛熙拒絕了衛兵一路跟随的請求,一個人施施然走到了醫療點門口。

于容正站在門口,看上去有些焦急,老遠看到衛熙就一路小跑過來,抓着他的衣袖,把他硬拉拽扯進去。

“快點,就等你主持大局呢!”

衛熙倒是很淡定:“不着急,讓他們再等會兒。”

于容偏過頭,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不着急我急,你是沒看到剛剛那個什麽···一級護士長看我們的眼神,懷疑中帶着一絲不屑,那勞什子院長一臉笑眯眯的,看上去和藹好說話,一開口我就知道他也不太信我們。姐姐脾氣好,不跟他們計較,打算用實力進行花式打臉!”

“小熙熙你可是我們這一隊的leader啊,你當然···”

衛熙還在聽于容口述當地醫療點錯綜複雜的權力糾葛和人際關系,若有所思,耳旁說話聲卻倏地停止了,手腕上的力道也放輕了許多。

衛熙擡起頭,剛想問怎麽了,就看到面前的于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眼中有震驚,但更多的卻是懼怕。

她緩緩地伸出手指向天空,手指有微微的顫抖。

“那···是什麽···”

衛熙心裏咯噔一下,猛地轉過身,待看清眼前的情景後,怔了怔,瞳孔微縮。

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黑點懸浮在大氣上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逼近。

寂靜的,沉默的,卻不容置喙,好像下一秒這些小圓球就會集體表演原地爆炸。

它們隐藏在漆黑的星空中,存在感極其微弱,穿過了星球外圍星艦的監控和防線,躲過了基地瞭望塔的探測系統,就這樣直搗這片物資豐盈、人員密集的腹地。

基地內部所有人員看到這幅場景都呆愣在原地,人類天生的鴕鳥心态都在促使着他們自欺欺人,将眼前的情境往好的方向生拉硬扯,但後天培養的戰鬥意志和職業素養又在這個關鍵時刻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做出了最優選擇。

瞭望塔的警報聲在一瞬間就響徹了整個基地,“敵襲”的字樣頓時出現在各個公用光屏上,赤紅加粗。

淡綠色的防護膜突然變成了深紅色,襯得整片天空鮮紅一片,也讓基地內的人更清楚地看到這些漆黑小圓球的樣子。

每個小圓球的體積的确不大,最多一個拳頭大小,但是數量卻極多,乍一眼望去約莫有上千個,連在一起宛如一大片黑雲。

衛熙反抓住于容的手,臉色沉靜:“冷靜!不管這些是什麽,現在它們突破不了防護膜,我們先進基地避難!”

于容此時也終于回過神來,臉上再無之前的玩笑姿态,冷靜地可怕,兩人一同往基地內部沖去。

瞭望塔上的總指揮長此時也很鎮靜,一邊聯系着周圍的軍隊請求支援,一邊有條不紊地安排應對措施,通知各位下屬避難。

紅色狀态下的防護膜就好比由衆多激光長劍編織而成的巨型殺器,無論是什麽材質的武器撞上去最終都會落個報廢的下場。

但這個防護膜的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極其消耗稀有能源并且時間有限,每啓動一次距離下一次啓動都需要緩沖時間。

這片基地是聯盟最重要的樞紐之一,儲存着衆多能源和物資,擔得起這種級別的防衛措施和設備。

總指揮長看着外面的情景,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呼吸卻在不知不覺中屏住了。

這片黑雲緩緩向前移動,離防護膜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卻在快要接觸到的那一刻停了下來。

“刺啦”的電流聲十分突兀地響起,在這片寂靜中分外清晰。圓球表面倏地變得透明,一大長串數據亂碼從上面一閃而過。

“Hi~,聯盟的各位朋友,你們好嗎?”

數千道聲音整齊劃一地從漆黑圓球中傳出,宛如浪濤一般一聲疊着一聲,讓人頭皮發麻。

明明是标準的機械男聲,語氣卻特別鮮活,透着些許親昵和熟稔,仿佛真是在友好地打招呼一般。

總指揮長愣了愣,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事情走向。

一旁有下屬投來詢問的目光,總指揮長沉默了一會兒:“基地內現在沒有多少專業的作戰人員,醫療點還有很多傷員,不能沖動,我們先靜觀其變,聽他要說什麽,在這期間,繼續向旁邊的軍隊求救。”

“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是嚴陣以待,覺得我往你們大氣層上空放了一堆核能彈對嘛?”

“放心~我可不像他們那樣這麽野蠻,也沒有這麽沒品味,唔···我讨厭火光和能源燃料的氣味。”

“不瞞你們說,我是個和平愛好者,其實戰争這種事情根本用不上打打殺殺的,你們說對嗎?”

沒有人回應他,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誰知道對面這個究竟是人還是其他什麽玩意兒,随随便便應了反倒有鬼。

“唉,沒人回答我,真無趣。”涼涼的機械音此時莫名透着幾分委屈。

總指揮長猶豫了一會兒,用擴音器斟酌問道:“你是誰?你來幹什麽?”

“哦!”神秘人像是這才反應過來:“忘記自我介紹了,該死,這是我的失誤,我向在座各位道歉,是我失禮了。”

“我的真名不能告訴你們,但是你們可以稱呼我為Doctor,除此之外,不接受其他別稱。”

“我要幹什麽?goodquestion!我想要做一個實驗,而你們十分榮幸地被我選為了實驗對象!”

這話說得格外理所當然,好像成為他的實驗小白鼠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一般。

“這個實驗我已經構想很久了,終于在今天具備了所有條件!”

“在很久很久以前,嗯···可能要追溯到上紀元時期,啧,真是夠久遠的。”

“帝國民間有一個傳說,有一位著名的音樂家不幸得了失心瘋,在殺死了所有的親人後,寫下了一首名為《血色彌撒》的詠嘆調,據說此曲可以讓人看到死後的一切,激發人內心的欲望與黑暗,使人喪失神智,不顧一切地破壞身邊的一切,因此這首曲子也被人稱為‘魔鬼的音樂’。”

不是夾雜着電流聲的機械音井井有條地訴說着,語氣中帶着調侃意味,衆人聽着心中一陣發寒,不知是因為這個故事,還是因為說故事的人。

“寫完這首歌後,這位可憐的音樂家也自刎身亡了,唉,真是一個悲哀的故事。”

“我小的時候就在想,這位音樂家真是個天才,能夠操縱人心這是多麽美妙的一件事!”

“可惜啊~這首曲子已經失傳了,不過好在我們這還有一句話叫條條大路通羅馬,這條路走不通,可以用走另一條路嘛~”

“幸不辱命,經過我這年的研究,我最終找到了方法!”

“唔···雖然可能形式有些不太一樣,但好在效果差不多,有嘗試的價值!”

“怎麽樣?在場的各位朋友,你們願意成為我的志願者嗎?”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稍微列了一下這幾對cp的進度。

凱利,商雪初:結婚了,目前各自都是事業狗。

闵言,空顏:老公活在別人的話裏,只出現了個名字。

司奕銘,閻池:還是僞父子。

(某某),寧楓睿:老攻連名字都沒出現。

闵钲,衛熙:該幹的不該幹的都幹了,老夫老妻模式,正在準備打最終BOSS。

嗯···我果然還是偏愛主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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