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晝海
“院長,先派些人手把還完好的設備和病床搬來一樓大廳急診室,建立臨時隔離點,樓上的狂化患者全部帶下來,統一治療,外面的患者你們不用操心,我已經拜托巡防衛兵把人帶來了。”衛熙動作利落地帶上檢測用眼睛,神色鎮定,氣質沉穩,讓人不自覺地對他的話産生信服。
“另外,讓你們院內精神力B級以上的向導來急診室輔助治療,其他人盡量遠離一樓,避免引起次生連鎖反應。”
“···好。”院長面色複雜地看着衛熙,有一種自己的地盤被別人控制了的感覺。他再回頭看看後方正喘着氣,被剛剛情景吓得心有餘悸的本院醫師,有些恨鐵不成鋼。
唉,果然是首都星總研究所派來的,跟他們這些被放養在邊遠星球的人就是不一樣。
雖然這個年輕人長得過于秀氣,但是行動起來卻很有氣魄,處事果決,面對突發狀況也能這麽鎮定冷靜,讓他自嘆不如。
衛熙安排完一系列事項,急匆匆前往大廳內。
剛一進門,好幾道暴走紊亂的精神力瘋狂地湧了上來,妄圖入侵他的精神領域。
于容被折磨得焦頭爛額,一看到他就跟看到救星一樣,沖他喊道:“科長!所有針對精神力的藥劑都沒用!現在已經複發六例了!”
剛剛衛熙同時給近千多個人進行精神疏導,過程太過匆忙,只是暫時壓制暴走,原本打算先把人弄昏迷,再逐一進行針對性治療,沒想到這麽快就開始複發了。
衛熙環顧四周,大多數狂化病病人還處于昏迷狀态,束縛在病床上裹得嚴嚴實實,只有少數醒來的人雙目赤紅地開始掙紮。
“鎮定劑和麻醉藥都沒有用嗎?”衛熙快步走到中央的檢測總控臺。
“沒有用!現有的藥物都沒有用!我剛剛試過了,再試的話以他們的身體能力會承受不住的!真是該死!”于容似乎很暴躁,疾言厲色。
衛熙看着于容現在的樣子,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麽,急診室的門又開了。
一行大約有十幾個人的隊伍走了進來,領頭的人說:“衛科長,我們是院長派來輔助治療的···”
“啊!!”話還沒說完,隊伍後方就傳來了一聲慘叫,一位年輕的小姑娘躬下身子,捂着頭,表情痛苦。
——竟然當場就被感染了精神力暴走。
衛熙緊皺着眉。
B級的向導也無法抵抗這種級別的精神力入侵嗎···
這聲慘叫像是一個□□,越來越多昏迷中的狂化病患者被驚醒,一時間,數百近千道瘋狂亂竄的精神力彙聚在空中,相互糾纏融彙,擾亂了這片空間的磁場,形成一股體積巨大的精神力亂流。
沒過一會兒,剛進來的十幾位向導全部中招,各個癱倒在門邊,眼神渙散,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
“于容姐,再做一次精神疏導,你來提供聲音媒介···”衛熙咬咬牙,擡手凝聚出一大團精神力平複空間中的亂流,再催動着剩餘不多的精神力準備進行疏導。
好半晌沒聽到回應,衛熙覺得有些不對,猛地轉過頭——果然,于容緊閉着眼,雙手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俨然已經一只腳踏入了暴走的邊緣。
于容怎麽說也是A級別的向導,就連她也支撐不住陷入暴走,足以證明這片空間的混亂程度。
原應并肩作戰的戰友相繼陣亡,敵軍們卻接連醒來,瘋狂地撕扯着身上的束縛···不過短短五分鐘,這片諾大的空間裏真正清醒的竟然只剩衛熙一人。
衛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表情有些苦惱——他真的不想在大庭廣衆下唱歌。
······
“愚民計劃?”闵钲皺了皺眉:“在破解的資料裏發現了這個?”
兩人剛從眺望塔總控室出來,雷厲風行地頒布了好幾道命令和條例,調整人員變動,安排後續事宜,在總指揮長尊敬又帶着一絲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果斷地告辭走人。
“對,”凱利此時臉色也有些難看:“技術組只破解了一部分,剩下的東西全都被那個Doctor毀掉了,之前查到的信號源地不知道為什麽顯示的是灰星無人區,那鬼地方怎麽可能會有人。”
灰星是整個宇宙空間最混亂的地帶,幾乎沒有成型的星球,只有無處不在的隕石亂流和小行星帶,而且因為灰星中心密度無限大,時空曲率無線彎曲,就算拼盡現有的所有技術,人類也難以探索那塊區域。
“呵,壯士斷腕···”闵钲不知想到了什麽,冷笑了一聲:“他也真是舍得。”
“對了,那個愚民計劃···”凱利剛想繼續說些什麽,餘光瞥到闵钲的表情似乎有異,全身肌肉頓時緊繃,進入備戰狀态。
以往每次闵钲的神色不對,那就說明接下來肯定有大事要發生,70%都是瀕臨死亡線的大事。
“怎麽了?又有敵襲?”
闵钲頓了頓:“沒,沒有敵襲。”
那你無緣無故皺眉幹什麽,凱利頓時放松下來,輕嘆一聲——他也是平時受虐受多了,都快養成肌肉慣性了。
剛想抱怨一句下次換表情前先提前說一聲,不然他堂堂少将年紀輕輕就要患應激性心髒病了,餘光卻瞥到他身旁這位學長突然加快了腳步,只給他丢下一句——“剛剛的事之後再說。”
向來冷淡平板的聲音竟然有一絲笑意。
凱利杵在原地,雙手抱胸,獨自咂摸了一會兒,憑着十幾年的戰友默契對這個笑做出了千百種推測和解讀,終于品出了某種真相,連聲嘆氣。
——他這位學長放在上紀元時期一定是位昏君,有美人忘江山的那種。
衛熙站在大廳中央,閉着眼,輕聲哼着歌,淺綠色的精神力裹挾在低吟聲中精準無比侵入到在場衆人的精神領域中,疏導着正處于暴走狀态的精神力。
他很少用聲音媒介來做精神疏導,畢竟以他的精神力等級,平時根本不需要用這個方法。再加上他的唱歌水平實在一般,自認為還沒達到能見人的地步,更何況是在衆目睽睽的情況下。
要不是因為之前情況緊急,他也不會想到利用瞭望塔主控室的擴音器傳遞聲音,增大精神疏導的範圍。
可是現在···
衛熙內心深深嘆了一口氣。
算了,這種時候就不要計較丢人不丢人了,一切都是為了大義,一切都是為了救人。
就在衛熙努力說服自己,接受現狀的時候,一道霸道強勢卻又讓他本能親近的精神波動出現在衛熙的感知中。
幾乎是同時,衛熙覺得肩上一沉,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說地環上了他的腰肢,将他拉進身後的懷抱中。
耳邊響起男人低低的,富有磁性的嗓音。
“很好聽。”
衛熙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繃着臉,立刻噤聲。
本來就唱得不情不願,被人這麽一評價···更不想唱了。
闵钲很早就想哄衛熙再唱一次這段旋律了。
他們初次相遇時,衛熙為了救他,情急之下哼出的那段旋律,四舍五入一下可是他們一見鐘情的定情曲。
不過衛熙臉皮薄,非說自己唱歌一般,怎麽哄都不肯再唱一次。
明明非常好聽,闵钲由衷地覺得。
某位上将不僅眼裏有八層濾鏡,耳朵也自帶修音器。
——對他而言,再也沒有比這更好聽的聲音了。
剛開始安分的精神力又有了暴走紊亂的跡象,因為這片空間中唯二兩個清醒的人并不想管他們——兀自摟抱在一起,吻得難舍難分。
可能是某兩位太過目中無人,連精神力都看不下去了,在空中凝成螺旋狀,不知死活地想去攻擊他們···
闵钲眼都沒擡,輕松鎮壓,一手仍舊緊緊摟着衛熙的後腰,另一手托住他的後腦,不讓他轉移視線,吻得更深。
認真算一算,兩人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面了。
雖然可以通訊,但是一人在前線,一人埋在實驗室裏,中間相隔着幾萬光年,信號時差都不是以秒來計算的,平日裏能夠好好說話的功夫幾乎沒有。
過了良久,闵钲才放開了他,擡手輕輕揉了揉被吻得紅腫的唇。
“你怎麽會在這裏,是伊諾克那家夥讓你來的,我不是警告過他不能讓你來前線嗎。”手上的動作依舊輕柔無比,但是漆黑的瞳孔裏卻閃爍着些許冷意。
衛熙眨了眨眼,主動湊上去,額頭相抵,揚唇輕笑,笑靥如花:“我想你了,所以來找你。”
相戀三年,彼此知根知底,衛熙非常清楚什麽樣的哄人方式最能讓這位面冷心熱的上将消氣。
明知道衛熙是在為伊諾克開脫,但是闵钲對他這位小伴侶一向沒什麽辦法,有些無奈地輕笑一聲,複又吻過去。
“嗯,我也想你。”
被冷落的精神力亂流又不甘心地出來作妖了。
作為一個不但沒眼力見還沒有心智的純粹能量團,唯一能驅使他的只有攻擊本能。
衛熙看了看不遠處彙聚而成的精神力團,偏了偏頭,熾熱的吻落在嘴角:“先幹正事,過來幫忙。”
闵钲神色一動:“你要繼續唱嗎?”
“不唱!”衛熙立刻回絕:“你精神力借我。”
“為什麽不唱···明明很好聽。”闵钲低下頭又吻了吻懷中人白皙的臉蛋,言語中有些惋惜。
衛熙有些惱羞成怒了,踮起腳,揉了一把闵钲的頭發:“你幫不幫!”
闵钲看着他,輕嘆一口氣:“幫。”
有闵钲這個精神力等級已經無法用當前級別來衡量的人形bug幫忙,接下來的精神疏導工作就容易得多了。
黑色的精神力施壓,綠色的精神力疏導,分工明确,默契十足。兩人深谙一棒槌再給一甜棗的真理,不一會兒就把這些人治的服服帖帖。
入夜,闵钲單手撐在枕頭邊上,另一手輕輕撫過身下人的背部,手上光滑細膩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
他低啞地笑了聲,嘴上誘哄道:“親愛的,那首歌,能再唱一次嗎,我想聽。”
“不···不唱。”衛熙循着空隙,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立刻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寧可唱給那些跟你毫不相關的人,也不想唱給你老攻我聽嗎?”低沉的聲音透着些許落寞。
···好像的确是這樣。
衛熙突然有些不忍,偏過頭,撞進了一雙在黑暗中異常妖冶深邃的異色瞳孔中。那雙本應該嚣張恣意的眼睛,此時竟然被衛熙讀出了幾分可憐兮兮。
衛熙:······
某位上将在自家伴侶面前包袱碎一地,裝可憐裝得非常駕輕就熟。
事實證明,他唱歌水平真的一般,特別有些時候因為某種外力突然變了調就更是難聽到不行,在本人聽來可以算上是不堪入耳。
不過始作俑者本人倒是很滿意,眼中的笑意似是要滿溢出來,純粹地像個終得寶物的孩子,衛熙一對上那雙眼睛就心軟得一塌糊塗,怎麽都由着對方來,縱容得無下限。
後半夜,衛熙閉着眼,窩在被窩裏,一支手摸着黑不安分地摸向對方的胸膛,一把被人抓住,放在嘴邊,輕輕吻了吻指尖。
“不要亂撩,再來你受不住。”嗓音有些慵懶,透着□□滿足後的啞意。
衛熙一把掙開,不為所動,繼續上下其手:“你別動,我檢查一下。”
“親愛的,你在這麽摸下去,我真的可能忍不住···”
衛熙有些惱了,冷聲道:“你閉嘴。”
微涼的手掌一寸寸撫過對方的身軀,摸到左臂肩膀處的時候,衛熙頓了下。
“你這裏···受過傷。”微啞的嗓音在黑夜裏有些涼。
對方沉默了一下:“小傷,已經好了。”
“你沒告訴我。”
“不是什麽大事,怕你擔心。”
衛熙沒再繼續說話,只是順着手臂握住了對方的手。
“真的只是小事,之前偵查到了一處墨林廢棄的實驗室,凱利不小心被那裏遺留的機關給暗算了,我替他擋了一下。”闵钲輕聲解釋道。
沉默了良久,衛熙輕輕嗯了聲。
“這次任務結束之後,你盡快回首都星。”
“···不太想回去。”悶悶的聲音像是在撒嬌一般,特意拖長,有些慵懶,若是放在以前闵钲當然很受用,但是現在···
衛熙覺得環在腰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乖,只要你安全,我就什麽都不怕。”
又過了良久,衛熙才說了聲:“好。”
他把臉埋在闵钲胸膛前。
“你要小心,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可不會老實待在首都星。”語氣平靜淡然,但莫名透着股堅定。
“不會的。”闵钲沉聲道,像是做出什麽莊重的承諾,他低頭吻了吻衛熙的眉心:“我不會出事的。”
衛熙沒繼續說什麽,只是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兩人十指相扣,沉沉睡去,一夜好夢。
第二天闵钲就走了。
自開戰這一年來,他們兩人一向如此,聚散匆匆,偶爾的溫存像是難得的慰藉。
分散的日子很長,也很難熬,但只要知道有一個人在等你,這種短暫的離別就會滋養內心的柔軟,化為難以言說的力量,抵擋外來的冷硬和風霜。
當天下午,衛熙正待在醫療點最頂尖的研究室裏,專心致志做着實驗。
自從衛熙那天展現出了強大的精神力和過硬的專業素養,以一己之力阻止了損失的擴大,醫療點的人一改之前的懷疑和顧慮,一副全心全意支持和擁護的模樣。就連轉交實驗室和研究設備的權限也轉交地非常爽快,沒有半分阻撓和妨礙,這讓衛熙有些意外。
只是可惜了他之前特地想的各種立威和打壓計劃,還未實施就沒了用武之地。
手上的研究剛做到一半,一道消息就傳到了總控光屏,上面顯示說有人在會客室等他。
衛熙看了一眼,內心沒多大波動,等到手上的實驗,才摘掉了眼罩,走了出去。
五分鐘後,看到會客室裏朝他微微笑着的人,衛熙呆愣了一瞬,才道:“學長,你怎麽在這裏?”
寧楓睿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衛熙坐下,再沖會客室門邊的衛兵點了點頭,溫文有禮地說了句:“勞駕。”
衛兵恭敬地點點頭,退出門外,将空間留給兩人。
“一個月前,我兼任了時空管理局的督察員,現在主要是負責監督前線物資軍備的調動工作。”寧楓睿簡單解釋了一句。
衛熙頓時了然。
他們目前所在的基地因為昨天那起突發事件的緣故,毀壞地有些嚴重,寧楓睿作為督察員,當然要來這裏實地考察一番,監督物資調動和基地重建的工作。
寧楓睿道:“你最近怎麽樣,工作什麽的都還順利嗎?”
衛熙想了想,慎重回了兩個字:“還行。”
“聽說昨天闵钲上将來這了,你們的感情還是這麽好。”寧楓睿輕抿了口茶,喟嘆道,似是感慨。
衛熙聽到這似真非真的感嘆,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微微蹙了蹙眉:“學長你特地找我來···就是為了聊天的?”
“不可以嗎?”寧楓睿偏了一下頭,含笑着看他。
可以那就有鬼了。
這位大少爺百忙之中,抽空屈尊降貴來這一趟,不從他這裏挖點什麽,都對不起他以算計人為樂的本性。
衛熙微微一笑:“可以,當然可以,只要您不介意一個人唱單口相聲的話,我可以犧牲掉我的工作時間在這裏陪您聊一下午。”
寧楓睿輕笑了聲,臉上表情有些惋惜:“唉,我真的只是打算閑聊的,你怎麽就不信呢···”
衛熙還是那副微笑的表情,漆黑的眼睛裏明擺着寫着四個大字——“一定有鬼”。
“別這麽看我,”寧楓睿失笑:“我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在給人下套的。”
呵呵。
這話對衛熙來說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寧楓睿放下手中的茶杯:“術業有專攻,我現在碰上了一些難題,涉及到科研技術方面的,想來想去,在我認識的人中,你對這方面最精通,所以我今天特地來找你問一些問題。”
嗯···這理由聽着還算合理。
衛熙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輕抿一口:“學長你說,只要不涉及機密,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寧楓睿笑着看他一眼。
衛熙剛剛這話的意思就是——你先問,至于我回不回答看心情。
“我事先聲明一點,我不會做有害于聯盟的事,甚至我可以明确告訴你,如果我的計劃能夠順利進行,現在這場戰争可能不會拖太久。”
衛熙心中一震,看向對方。
寧楓睿避開了目光直視,輕描淡寫地喝了一口茶,仿佛剛剛那堪稱驚駭世俗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衛熙想了想,有些遲疑地說了兩字:“內部?”
這話看上去有些沒頭沒尾的,但是寧楓睿知道對方的意思。
他看着衛熙,還是那副淺淺微笑的模樣,眼裏卻有幾分驚豔和欣慰,頗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衛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表情變得鄭重起來:“軍部知道你的計劃嗎?”
“我還沒上報,”寧楓睿淡淡道:“這個計劃還不夠完善,軍部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衛熙道:“上将他是怎麽說的。”
寧楓睿看着茶杯中沉沉浮浮的寥落茶葉,臉上沒什麽表情:“有可行性,如果成功真的會省不少事,但是風險巨大,讓我好好想清楚。”
衛熙沉默了一會兒:“學長你想問什麽,你問吧。”
寧楓睿輕笑一聲:“終于打算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了,不勞我做了這麽長的鋪墊。”
衛熙:······
算了,這個時候就不要跟對方計較了。
“嗯···”寧楓睿沉吟了一會兒:“第一個問題,三年前在那些卧底身上發現的芯片,研究所目前有解法嗎?”
衛熙道:“只要及時摘除,問題不大。”
“好,”寧楓睿點了點頭:“第二個問題,針對腦域的精神類毒素會對大腦産生不可逆的損害嗎?”
“會。”
明明是溫和平淡的聲音,但裏頭所蘊含的意味,卻像是砸在寧楓睿耳邊一般,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寧楓睿輕輕擱下了手中的茶杯,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但是我有辦法治好。”
寧楓睿瞳孔微縮,偏頭看向對面那個微微笑着的青年。
一如既往地篤定沉着,微微上揚的嘴角又透着自信的風采。
呆愣了一會兒,寧楓睿輕笑一聲:“你能治好?”
衛熙回之一笑:“當然,說話算話。”
衛熙這麽說當然是有底氣的。
現有技術的确沒有辦法挽回腦部損傷,但是他可以。
因為他的異能。
“那最後一個問題。”寧楓睿雙腿交疊,又恢複了剛剛有些放松的姿态:“成瘾性的精神毒品可以研制出有效藥嗎?”
這個問題讓衛熙有點頭疼了:“不一定,我目前只能說有辦法最大程度減少負面影響和損傷,還要看個人身體素質和意志力的區別。”
“好。”寧楓睿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問了。
衛熙放松自己,倚在身後的軟椅靠背上:“學長你問了我這麽多問題,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
“現在帝國內部,反對者的力量能夠抗衡皇室嗎?”
寧楓睿偏過頭看他,輕笑一聲:“看來上将跟你說的很多嘛,連這種機密都告訴你了。”
衛熙笑了笑,不置可否。
戰況,國家形式這些倒是不瞞着,自己有沒有受傷這種事倒是藏得跟機密一樣,半點都不透露。
“大概五個多月前吧,Doctor.墨林已經在三年前就被帝國皇室特赦這一事實被一些內部人士曝光,舉國上下沸沸揚揚,一片嘩然,大多數民衆都表示了強烈不滿。”
“再加上有傳言指出皇室包庇墨林捉拿無辜民衆進行活體實驗,而墨林則利用某種技術手段幫助皇室架空議會政權,建立傀儡政府。這一消息經過我方卧底傳來的消息認證,的确屬實。”
“現在帝國內部民衆起義軍和革命組織數量非常可觀,幾乎都是以颠覆政權為綱領,就連權貴階層和政府內部都有不滿的聲音出現。”
“如果能把他們聚攏在一起應該是一股不錯的力量。雖然可能無法抗衡皇室,但只要能夠挑起內鬥,制造混亂,對我們而言都是有利的。”
“自古以來,暴君的下場從來都非常相似呢···”寧楓睿眯了眯眼:“四面楚歌,八方受敵,群起而攻之,可能不知道什麽時候,什麽地點,就會栽在一個連士兵都算不上的無名小卒身上。”
清朗的聲音依舊溫潤,但是男人的眼神卻十足冷酷,似有殺意。
“所以我打算親自去帝國一趟,幫他們加一把火。”寧楓睿微微笑道,說出來的話卻有些殘酷。
衛熙愣了愣:“學長你打算親自去?”
“嗯。”寧楓睿應了聲,偏過頭看到衛熙有些驚異的表情,失笑道:“我親自去這件事怎麽了,至于這麽驚訝嗎。”
“不···我只是有些意外。”衛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孤身一人,深入敵後,如果這個計劃真的實施,寧楓睿的處境将會十分危險。
這種事怎麽看都不是劃算的買賣。
寧楓睿聞言愣了愣,頓時明白了衛熙的意思,有些無奈地輕嘆一聲:“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是很愛國的,而且這個計劃滋事重大,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寧學長。”衛熙叫了聲,表情十分嚴肅。
“嗯,怎麽了。”寧楓睿頓了頓,有些奇怪,衛熙很少這麽帶姓氏地稱呼他。
“如果這個計劃真的實施,只要你還有一口氣,不管是斷胳膊斷腿,還是變成腦殘白癡,我都會把你治好的。”
說完頓了頓,又鄭重地補充了一句:“保證跟原來一樣,全須全尾。”
寧楓睿:······
沉默了良久後,寧楓睿看着衛熙滿是真誠的表情,輕嘆一口氣:“你能不能咒我點好。”
“對了,”衛熙突然想起一事,有些好奇地問道:“學長你計劃用什麽身份去帝國。”
寧楓睿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玩味:“星盜。”
“星盜···”衛熙想了想,這個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可是白夜這些年跟我們走的太近了,如果用這個身份,會讓那些人起疑的。”衛熙兀自分析着,不自覺皺了皺眉。
自從三年前,白夜跟聯盟互相通了運輸線,有了業務上的合作,二者已經在外人的眼中打上了“盟友”的标識。
也是因為如此,三年前那些指控空顏賣國、與星盜勾結的謠言不攻自破。
——人家是在跟白夜談生意,又不是什麽不正當交易。
“當然不是用白夜。”寧楓睿調出一塊光屏,劃撥到衛熙面前:“我打算用這個。”
衛熙快速掃了掃光屏上的文字,愣了愣:“晝海?”
“對,”寧楓睿點了點頭,臉上笑容跟狐貍一般無二:“晝海。”
晝海——全星際第二大星盜團夥。與白夜異姓兄弟起家的合夥方式不同,晝海是以家族模式闖下了如今的這番天地。
晝海現如今的首領姓黎,內部高層骨幹也多為黎式子弟。
原來晝海才是第一大星盜團夥,但随着第一代創始人逐漸年老逝去,第二代繼承人內部分權現象嚴重,勢力大不如前,這才被橫空出世的白夜後來居上。
“與帝國有運輸合作往來,甚至在政府高層也有灰色交易,內部權力分散,争權奪利現象嚴重···”寧楓睿不徐不疾地娓娓道來。
“再加上前幾天有消息傳來···”寧楓睿有些不屑地嗤笑一聲:“晝海高層內部最近有好幾個腦子不太好使的,不知死活地去帝國境內花天酒地,恰巧碰上了Doctor.墨林進行實驗,最後全都染上了精神毒瘾。”
“有這麽好的把柄不用···”寧楓睿一手支着下颚,笑容玩味:“真的太可惜了。”
衛熙一臉複雜地看着寧楓睿,心中為晝海衆人默默點了根蠟。
他一目十行地快速翻看光屏上的信息,看到底部時,愣了愣:“晝海現在的首領是五個月前才換的?這人是···”
“黎元琛。”
寧楓睿适時打斷,目光淡然。
“外界評價說這人心狠手辣,殘酷陰狠,善于隐忍,行事風格遵從利益至上。”
寧楓睿下意識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扶椅,神色平淡:“據說他好像是私生子,按照晝海內部的規定,原本應該是沒有繼承權的,不過這人倒是狠辣,打廢了所有兄弟,軟禁了所有叔伯,最後逼得上一任首領直接退位。”
“不過這樣也好···”
細碎的陽光撒在寧楓睿溫潤如玉的側臉上,狐貍樣的眯眼淺笑埋在陰影中,看不清眼神中的意味。
清朗悅耳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但衛熙莫名從中聽出了絲絲涼薄與冷酷。
“萬一之後碰上什麽事想要過河拆橋,落井下石,我也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了。”
作者有話要說:寧楓睿:心狠手辣,殘酷陰狠···嗯,好,可以心安理得地挖坑了
黎元琛眯了眯眼,掀唇輕笑:寶貝兒,你說什麽?
寧楓睿轉過頭,微笑:嗯?我什麽都沒說,你聽錯了。
抱歉,這周事情有點多,更新有點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