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恨意】
晴朗的夜空,誰也想不到在郊區的林間會發生這樣驚心動魄的槍戰。
原本這只是一場開心的野餐,沒想到三木幫的人竟然會追到這裏來,恐怕周老那邊有些情況發生,不然以三木幫的速度,斷不會清楚的知道他們的位置。
敖川不能浪費一顆子彈,和芮安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會帶槍,所以他的子彈是有數的,他必須都用在刀刃上,而他此刻只想着讓芮安先離開,他打掩護,但是芮安堅決不肯先走,說實在的,他有些憤怒,可是芮安說不能看着他去送死,又讓他無法對眼前的人生氣。
‘不如,就這麽帶着芮安永遠離開這裏算了。’
這個瘋狂的想法沖進腦海裏的瞬間,就被敖川否定了。
他可以追求芮安,可以占有芮安,卻唯獨無法剝奪芮安。因為他清楚的知道,一旦将芮安帶走,芮安就再也無法穿上那身引以為豪的警服,他要芮安的心給他,并不是委屈于他。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一萬個理由把你抓回去。”芮安伸出手,攤在男人面前,“但是眼下我們要想辦法活着離開。”
低低的聲音響在耳邊,敖川看向說着話的人,疑惑了一下。
“傻看什麽?給我一只槍啊!”芮安提醒,雖然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握槍,畢竟他已經多年不曾拿槍了。
敖川低笑一聲,似乎對芮安的選擇心情大好,握住那人的手輕快的吻了一下,之後轉身就跑。
“……”芮安都無語了,為什麽越是危險的時候,男人越是能這麽心大呢?
兩人跑了一會兒就看到了小劉的車,此時正停在狹窄的過道,芮安本以為敖川會和他一起上車,卻沒想到那人只是把他推了上去,然後對司機交代:“把他安全的送回家,确保沒人跟蹤。”
“是。”小劉應聲,迅速啓動車子。
“等一下!”芮安又打開車門,拽住要走的人,問:“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一會兒就去找你。”
“少騙我了!”芮安腳下踹着車門,手也拽着男人的衣服不松開,“這種時候你他嗎耍什麽帥?還不快滾上車!”
敖川看着死死抓着他的人,很多話都已經沒時間說明了,畢竟那些人都是奔着他來的,如果他跟着芮安一起上車了,才讓芮安更加危險。
“好,我跟你一起走。”
敖川話剛說完就脫下了外套進了車裏,芮安趕緊讓地方,剛要開口讓小劉開車,誰知道下一刻就被敖川抓住了雙手,還用衣服把他的雙手給纏住了。
“你他嗎做什麽?敖川!”芮安掙紮,一股不好的預感沖上腦門。
但是他的力氣敵不過各方面都比他壯實的男人,只能在低聲痛罵中任男人将他綁在了駕駛座位後面的把手上,然後他就眼睜睜的看着男人下了車之後朝小劉吩咐:“走!”
“敖川!”芮安瞪着眼睛喊,聲音已經帶了少有的真實怒火。
‘砰砰!’
“老大!”
車子開動的同時,槍聲就響了,從林子裏沖出來的阿胤,一下将敖川撲到在地,趴在地上阿胤朝後面開了兩槍之後才和敖川消失在另一側的林子裏,朝東撤離。
車子開的飛快,芮安沒系安全帶,身子在車裏來回搖晃,透過後車窗,芮安盯着那人消失在林子裏的方向,此刻他已經放棄了去解被系了死結的衣服袖子,只是皺着眉,眼睛許久也不眨一下,直至車子開出這個林子,直至這片林子被高聳的樓房掩蓋。
而心口出悄然升起的,是久違的恨意。
這種恨意在8年前海勳為他私自擋下子彈的時候也有過,他想不通,為什麽他在意的人都要随便左右他的生死,随便自作主張将他推到不相幹的另外一邊。
他覺得自己足夠強大,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可他更恨的,是在危難時刻,只會讓人擔心的自己。
不知道車子開了多久,芮安的雙手被綁的麻木了,他躺在靠背上,腦袋裏一片空白。
他覺得這次又會像上次一樣,男人會再一次消失不見,或許連這次留下的痕跡也會被消除掉,也說不定。
“芮先生,你還好吧?”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芮安看着正幫他解綁的司機,扣子系的很緊,男人用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拉開,然後他看到了芮安被勒的發紅的手腕,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抱歉。”
“你為什麽要道歉?”芮安淡笑一聲,拖着疲憊的身子下了車,眼前是他最熟悉的胡同,他轉過身,看着一直站着的男人,問:“為什麽他讓你走你就走了?難道你不擔心你家少爺會死掉嗎?”
男人低下頭,禮貌,卻不卑微,他說:“擔心,但是我沒有選擇。”
芮安點點頭,揉了揉發疼的手腕,邁着步子朝家走去,或許這人就像他們一樣,上級的命令永遠都是無法違抗的,什麽親情友情愛情,都是狗屁。
看着人平安的進了屋,小劉悄悄的離開了,他坐回車裏,想着芮安剛才問他的話。确實,他是沒有選擇的,而且能護送少爺最重要的人,也算是一種重任吧。
晚上11點多,幾輛車陸續到達了S市E區的摩托車俱樂部,一進屋,醫生已經候着了。
‘叩叩!’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阿胤,他還沒有換衣服,來了就趕緊彙報:“老大,這邊兄弟們都安頓好了,沒什麽大礙,倒是你的傷沒事兒吧?”
“無礙。”敖川應了聲,他的肩上纏着繃帶,是在樹林裏不小心被子彈擦傷的,此時他正用筆記本電腦跟譚斌視頻連線。
阿胤悄悄的走到旁邊,看着顯示屏裏譚斌傳來的一張照片。
‘老大說的應該就是這個人,他加入周老那邊大約四年的時間,很得周老的信任,而且前些日子他在Y市出現過。’
看着照片上陌生的面孔,敖川點了根煙,問:“去年呢?”
譚斌推了推眼睛,說:‘正如老大猜測,這個人從去年開始也曾頻繁的來Y市,而且他出現過的地方都有三木幫的眼線。’
“不是吧?”阿胤喊了聲,不敢相信的罵道:“他娘娘個腿兒的,周老那老狐貍早就跟三木幫的人攪合到一起了?怪不得從去年開始三木幫的人就找到了S市。”
‘不對,如果周老和三木幫的人私下勾結,這次和我們的交易就不會這麽順利,他完全沒必要賭上他的身家性命大費周折。何況和我們對着幹,對周老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相反只會讓三木幫的人漁翁得利。’
“……”阿胤腦袋本來就笨,譚斌叽裏呱啦說的他一頭霧誰,但最後一句話他是聽明白了,确實,周老是有名的老奸巨猾,他才不會放下紅獅會這麽大的交易夥伴而選擇三木幫,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從去年開始老大突然被三木幫的人跟蹤,到今天的又一次出現,甚至還找到了他們的具體位置,說明周老那邊确實存在內奸,不過,“老大,你啥時候發現不對的?”
“去年的時候,那會兒還不能确定。”敖川把煙掐滅,眼睛微微眯起,“現在似乎有必要提醒周老一下了。”
“媽的,那老狐貍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養了個吃裏爬外的東西,我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跟咱們老爺子賠罪。”阿胤低罵,要知道,混這一道的,養了個內奸就等于往自己臉上蓋了一個紅印子,那是恥辱,更何況還是一個身邊的人。
跟阿胤注意的點不一樣,譚斌說:‘有件事我有必要說一下,老大,你想過沒有,為什麽三木幫的人沒有在交易上做手腳,卻直奔你?還記得兩年前那場意外嗎?’
“……”譚斌這麽一說,阿胤也才發現,兩年前那場紅獅會動蕩,敖川的老爸,也就是當時紅獅會的繼承人意外死亡,敖川還因此流離在外,而那之後三木幫的人便開始對老大下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雖然不排除幫會之間的鬥争,但是這也有點過了吧?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搶地盤或者搶勢頭了,恐怕,這些已經是該挑明的事了。
“他要我死。”
敖川平靜的說着這個結論,頓時讓阿胤啞口無言,因為他明白,老大若是死了,就意味着紅獅會将面臨着瓦解或者易主。
‘老大,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勸你快速回Y市,三木幫這麽明槍的發起挑釁,恐怕在這邊也要出亂子了,何況你也清楚,老爺子已經年紀大了,而你的保全政策也并非沒有疏漏。’
譚斌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阿胤再笨也明白了,所以他看到了老大的猶豫,“老大,你怎麽想?”
揉了揉太陽xue,敖川沉默着。
“老大,都這時候了,你不會還惦記着那個小巡警吧?”
阿胤就是嘴快,這一快,譚斌也發現不對勁兒了,他問:‘什麽巡警?發生什麽事了?’
阿胤看看沉默不語的老大,又看看電腦裏一臉嚴肅的譚斌,終于松口了,他說:“老大現在對一個條子很感興趣,就是前年老大流離在外,救他的那個人。”
‘不是已經打發了嗎?’
“也不算吧,那小巡警沒收老大的錢,而且他對老大也挺上心的。”阿胤實話實說,“其實我也覺得那小子挺靠譜的,就今天還和我們在一起了,沒想到一個小巡警面對真槍實彈的時候還挺鎮定的,不過,還是得靠我們英勇的老大,他才能平安回去。”
阿胤說完這句話之後,屋子裏一下就安靜了,譚斌透過視頻看着此時一言不發的敖川,許久才開口問道:‘老大,你不會和那個巡警玩真的了吧?’
“玩兒屁啊,老大還沒把人追到手呢,這才剛見到苗頭。”阿胤又插嘴,說完他就想給自己一嘴巴子,這麽說感覺像貶低了自家老大的魅力一樣。
瞟了眼阿胤,譚斌習慣性的推了推眼睛,說:‘老大,我不管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麽,但是現在這種時刻不比以前,你要考慮好,如果他選擇的不是你,而是他作為警察的職責,那時候,就不是一句後悔就能了事的了。’
“他不會。”敖川低沉道,語氣毋庸置疑。
譚斌看着敖川,他深知道老大的性格,絕對是那種不會輕易信任任何人的,就算對他和阿胤,他也不敢保證是不是被百分百的信任,但是,‘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試試吧,如果過一段時間沒有任何動靜,你再聯系他也不遲,而且,以老大的性格,那人應該被保護的很好吧?所以沒必要擔心安全問題。’
“如果我不聯系他,他會擔心我。”
‘老大,你要明白,他畢竟是警察,我們不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再留下任何纰漏,如果你聯系他了,萬一暴露了行蹤,那等待我們的可不單單是三木幫了。’
一聽譚斌這麽說,阿胤着急了,“老大,我覺得譚斌說的話并不是全無道理,我們已經铤而走險浪費這麽長時間了,何況你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不告而別了,而且他也沒怎麽樣啊,都是成年人了,他會理解你的,大不了等風頭過了,再回來也行是不是?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老大!”
屋子裏的氣壓很低,敖川點燃一根煙,卻沒有抽,等煙着沒之後,他才低低的說:“明天一早,回Y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