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7章 【選擇】

S市B區的老舊樓區,到了家的芮安連燈都沒開,他就在沙發上靜靜的躺着,眼前無數次的播放着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而每件事都和敖川有關,什麽時候開始,那個男人的微小情緒都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腦子裏,或笑或沉默,或怒或情動……

他耐心的等着,等待着男人開啓門上的鎖,或者等他一覺醒來,發現男人像前年那樣蹲在門口,即便傷痕累累也無所謂,至少男人沒有不告而別,也沒有像海勳那樣,永遠沉睡不醒。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着,窗外,從黑暗到黎明,而芮安,卻始終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他甚至不敢主動打電話,他擔心電話會讓身處險境的男人暴露,更擔心電話那邊是無盡的忙音,所以只能幹等着。

而就算心焦難耐,就算疲憊不堪,早上7點40分的時候,芮安依然要去上班,依然要把私人感情放在後面,因為他是一名警察。

不,他早就不是一名稱職的警察,因為他隐瞞了太多法律不能容忍的事情。

三天,對一個成人來說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對此時的芮安來說,這三天比他過的一年都要長,他每天都去對面那個房子敲門,早晚沒有一次落掉的,可是屋子裏總是沒有動靜,當然,這次也是無功而返。

已經不記得這一天都做了什麽,晚上芮安坐在飯桌前吃着簡單的飯,看着被牛奶泡的發軟的餅幹,芮安突然想起苗正今天白天巡邏的時候說他怎麽感覺瘦了很多。

握了握勺子,手依然很有力氣,他并不覺得自己哪裏瘦了。

明明整天把不要浪費挂在嘴邊的人,此時卻怎麽也沒有胃口了,芮安把泡的軟塌塌的餅幹倒掉,又把碗洗了。

甩了甩手上的泡沫,芮安發着呆,心口突然莫名的升起一陣鈍痛,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後跑到沙發上拿起手機,猶豫片刻之後深呼吸一口氣,這才撥通了男人的電話號。

已經沒有餘地去考慮這樣會不會給男人帶來麻煩,他現在需要知道敖川是否平安。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眉頭微微皺起,心口起伏越來越明顯,芮安挂斷電話,确認號碼之後再撥……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挂斷,再撥……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

挂斷,再撥,挂斷,再撥……

……手漸漸松開了,電話掉在腿上,又滑落在沙發上,沒有被挂斷的電話裏依然重複着機械的女聲。

芮安呆呆的看着已經自行挂斷的電話,心口仿佛一千只螞蟻啃咬。

手不自覺的抓緊沙發上的外套,這件三葉草黑色運動外套是男人的,芮安已經在沙發上蓋了三天了,上面還有男人淡淡的氣味。

衣服有些髒了,大概是那天在樹林裏蹭的,芮安木讷的搓了搓衣服上的污跡,搓着搓着手就停了,因為他發現衣服的肩膀處有個破洞。

這個破洞很粗糙,但是并不像被樹枝刮得,而且破口的地方摸上去還有些發滞。

“……”

似乎想到了什麽,芮安騰地一下坐起來,拿着衣服跑到了洗手間,他打開水龍頭,将衣服破洞的地方放在水中沖洗。

看着漸漸變得淡紅的水跡,芮安的手有些抖,果然,他的猜測都是對的,男人受傷了。

而這個破洞正是被子彈打穿的,因為衣服是黑色的,所以血幹了之後基本看不出來,但是,男人是什麽時候受的傷?為什麽芮安一點兒也沒發現,難道被子彈打中了都不知道哼一聲嗎?那個該死的男人都不知道痛的嗎?

又一次怪罪男人不該忍的時候瞎忍,芮安關掉水龍頭,很顯然單憑這些是無法判斷男人的傷勢的。

眸子一凜,芮安拿起鑰匙直接打車去了之前曾去過的夜店,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那個夜店能給他什麽結果。

晚上九點半,芮安到達了【NOIL.Club】,如他所料,此時正是人多的時候,但他已經不能保持原有的冷靜了,至少他并不打算混進去再打聽,而是直接站到一個安保面前劈頭就問:“你們經理呢?”

“請問你是?”安保遲疑,這來人就找經理,他也不能随便就松口吧。

“你先不用管我是誰,我找你們經理!”

“這位客人,你這樣我也很為難,如果有什麽事請你先跟我說,我稍後會通知……”

安保說着打發人的場面話,聽的芮安直煩躁,他擡手打斷那人的話,再開口已經不耐煩了,“經理不行,那就給我叫敖川!”

“……”安保明顯一怔,看着芮安的眼神都不對勁兒了。

“你去照看客人。”正當芮安咄咄相逼的時候,一名看上去管事的安保過來了,他支開無措的年輕安保,将芮安往沒人的角落引了引,問:“不好意思,你剛才說找誰?”

芮安已經徹底厭倦了這種遮來遮去的質問,他狠着表情再次開口:“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你也別給我打什麽馬虎眼兒,現在立刻老老實實的回答我,阿胤,敖川,他們到底在不在這裏。”

管事安保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下芮安,又問道:“你找他們做什麽?”

“做什麽?我當然是要看看他們是活的還是死的!”

“……”

看着還在猶豫的人,芮安的瞳孔都收緊了,他猛地揪住安保的馬夾肩帶,拉近,低聲:“如果你現在才開始判斷我是友方還是惡方,那我告訴你,你離升職的日子還很遙遠。”

說完,芮安放開安保的衣服,等待安保再次開口。

芮安說的話沒錯,如果芮安是惡方,也不至于這麽明目張膽的來打探,甚至直接就找人,可是,等安保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幾分鐘過去了,他整了整被芮安揪皺的馬夾,低聲說:“抱歉,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芮安深深的看了男人一眼,已經不想再浪費口舌了。

“……因為他們在四天前就已經離開了。”

“四天前?”

“是的。”

芮安皺眉,四天前不正是敖川約他去樹林野餐的那天嗎?難道那之後敖川就沒有回來過?

“那你能聯系到他們嗎?”

“我只是個小小的安保組長。”男人無奈的聳聳肩。

“……”

“抱歉,如果沒什麽事情我就去忙了。”

安保說完盯了芮安一會兒,見人沒什麽動靜他就回去忙了,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看了芮安幾眼,發現人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過,他該說的能說的也就這麽多了。

人一旦失落,所有的負面情緒就都會撲面而來,現在占滿芮安大腦的,都是敖川遇到了意外。他一邊警告自己或許是什麽地方他想錯了,一邊想着如何才能冷靜下來。

冷靜,芮安最拿手的就是冷靜了,他緩步走到夜店的對面,坐在陰影裏的牆沿兒上,眼睛看着對面人來人往的門口,腦子裏努力的想着下一步該做什麽,是像以前一樣就此放棄,就當男人再一次不告而別,還是想辦法打探到男人的消息,确認那人的死活。

他專心的思考着,連那位安保什麽時候走的他都沒發現。

“歡迎光臨NOIL.Club!”

對面迎賓安保的聲音悄然鑽入耳朵,芮安的視線條件反射的看向夜店的牌匾,那是非常低調的裝飾風格,白框黑字,如果白色圍框燈不亮的話,完全不知道這間夜店的名字。

“NOIL.Club……”芮安喃喃,一瞬不瞬的盯着NOIL這幾個字母,這個單詞是什麽意思他并不知道,這對只會日常英文對話的他來說是從來沒有用過的單詞。

不過,這個單詞卻很熟悉,也說不好是在哪裏見過,畢竟英文單詞很多都是相近的……

似乎想到什麽,芮安蹲下身用石頭寫下這個單詞,然後轉個方向倒着看,這麽看來這個單詞就更熟悉了,他将字母也調過來寫一遍……

【Lion】

“獅子!”芮安低嘆出聲,他猛地回頭看向俱樂部的牌匾,字母沒有錯,倒過來念就是獅子的意思。

怪不得敖川一直在這裏,怪不得!原來一切都是幌子,什麽經理,什麽打工,這裏根本就是紅獅會在S市的秘密據點,或者說是敖川在這裏的擋箭牌。

說不驚訝是假的,芮安從來沒有想過那麽多,看來是他太單純了,但是現在他已經一只腳踏進來了,已經不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從前,他承認自己是惦記的,是擔心的。所以,在他腦子裏想到紅獅會的同時,他的心就明朗了。

他要去找敖川。

而他給自己的理由就是:把那件破了洞的運動外套親手還給男人。

芮安是個保守的人,他從來不曾想過,當了巡警這麽多年之後會有因私請假的一天,當然不曾想到的還有老徐,但他問都沒問直接就給芮安批了個長假,還在批文上注明是因公事外出。比起看芮安一頭紮進工作裏,老徐還是私心讓芮安出外散散心的,畢竟現在不是年底,新晉巡警也有很多,巡邏事宜并不會因為芮安的臨時休假出現任何差錯,而且最主要的是,芮安這麽多年一次假都沒有主動請過,相反,他不主動把節假日的班都攬到身上已經算是他放過自己了。

而老徐更想不到的是芮安會對他隐瞞,芮安将關于敖川的一切都埋在心底,藏的深深的。

他知道自己這樣對老徐有愧,對這身警服有愧,但是,他已經後悔過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因為,巡警少他一個會有另一個人補上,而少了一個敖川,世界上就在也不會出現第二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