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愛人】
在床上整整躺了4天,第5天的時候芮安終于下床了,全身的青腫好了大半,就是胳膊上的槍傷還需要養一段時間,除了換藥的時候有些疼,其餘時間只要不動就沒那麽疼了。
這4天中,芮安見的最多的就是梳着小辮子的管家仁叔和兩個侍者,還有一個給他療傷的醫生,而敖川,只有晚餐的時候能見到。無聊的時候仁叔會和芮安聊幾句,不會說太多,也會回答芮安的疑問,如果不能說的時候,仁叔一般都微笑帶過,往往面對這種客套的微笑,芮安也不好意思再問。
總得來說,芮安知道了這裏是紅獅會的總部,而他住的房間正是敖川的卧室,奇怪的是,敖川這幾天并不在這裏住,他芮安是鸠占鵲巢了。
卧室的落地窗外面是草坪,雖然是10月天,也很油綠,畢竟不比北方,北方這時候都得穿上厚衣服了。
伸了伸懶腰,芮安看了眼已經升到正中間的太陽,這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好日子還真會讓人變得懶惰,但是偶爾享受幾天還好,長時間這樣下去,骨頭都要生鏽了,尤其是對每天巡邏的芮安來說,許久沒有聽到老百姓的抱怨還真是有些寂寞。
甩了甩腦袋,芮安罵自己就是勞碌命,雖說是養傷,就當是免費的休閑度假了。
中午吃完飯後芮安睡了一覺,下午又看了幾個小時的電視,直到晚飯的時候侍者來了他才下床,不過侍者是自己來的,她端來的依然是清淡的粥和小菜,并通知芮安,大少爺會晚些到,就不一起吃了。
忽略掉最後那句話,芮安撇了撇嘴,他已經不想再吃這些了,不如給他只烤鴨他可能會好的更快些。但是寄人籬下他也實在不好挑剔,而且這些清淡的東西對他身體也沒壞處,這麽安慰自己芮安就坐下來吃了。
可是吃了幾口,就實在沒胃口了,芮安用勺子在粥裏亂攪,似乎在抗議這清淡的主食。
“芮先生有什麽吩咐嗎?”
一旁的女侍者見人有些發呆,就出聲了句,不問還好,這一問芮安的心就長草了,他回頭說:“我實在是沒什麽胃口。”
女侍者溫婉一笑,輕聲說:“大少爺吩咐了,為了芮先生的身體,我們一定要叮囑您吃完。”
“你別聽他的,我好的都差不多了,”芮安轉了轉眼睛,笑問:“除了粥,還有別的吃的嗎?比如泡面什麽的也行啊。”
“抱歉,芮先生,您手臂的傷還沒有好,最好吃一些補血補氣的東西,這野參粥對您的身體有好處的。”
“……”芮安無聲的咂舌,說的輕松,怎麽不讓那個男人連吃五天的粥試試?還什麽什麽粥,诶?等等,“這,這什麽粥?”
“野參粥。”
“野參?野生的人參?”
“是的,芮先生。”
看了看被他嫌棄的粥,芮安眨了眨眼睛,連他都明白野參至少都在15年以上,市面上的珍品更是難遇難求。芮安咽了咽吐沫,攪了攪粥裏的渾圓白片兒,問:“這裏面的都是?”
大概是誤會了芮安的表情,女侍者笑道:“放心吧,這顆是大少爺差人從長白山帶回來的一級野參,足夠您吃到痊愈。”
“……那得多少錢啊?”芮安問的有點兒慫,他即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15萬左右吧。”
“15萬?!”芮安騰地一下站起來,給女侍者吓了一跳。
“芮,芮先生?”
“15萬買棵人參?他腦子是不是進水了?15萬能買多少東西知道嗎?有那麽多閑錢為什麽不幹脆做點兒有意義的事?老子身體這麽好才不需要這種吃了會遭天譴的東西!”
芮安突然的暴躁讓女侍者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才好,然而下一幕更讓她震驚,因為芮安吼完就一口将粥都喝了進去,完全和說的是兩碼事兒。
喝完了粥,芮安認真着表情解釋一句:“我只是覺得浪費不好!”
‘咯吱。’
這時門被推開了,剛回來的敖川還帶着一身涼氣,他在門口脫下西裝外套走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一言不發和一臉不安的侍者,敖川随口問了句:“怎麽了?”
“大少爺,這……”
“我要跟你談談。”芮安打斷侍者的講話,他認真着表情看着敖川,“現在就要談。”
敖川頓了頓,朝侍者擺擺手,侍者趕緊将芮安吃完的東西帶了下去,跟逃命似得走了。
敖川看了眼慌忙逃走的人,頗有點兒介意的挨着芮安坐在了沙發上,“她說了什麽?”
“跟她沒關系。”芮安瞪了眼太過敏銳的人,之後突然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的又長又無奈,給敖川聽的一愣,他扳過芮安的臉,左右瞧了瞧。
芮安撇開頭,問了句:“你是不是給我買了棵很昂貴的野參?”
“對你身體有好處。”
凝視了一下承認的人,芮安的眼神裏都有些哀怨了,随後又嘆了口氣。
這眼神敖川怎麽能招架得住,給他看的心頓時的一緊,低聲問:“怎麽了?”
想了片刻,芮安擺正身子,認真道:“雖然我一開始确實是為了找你才來Y市的,畢竟當時在S市的情況那麽危險,你又沒聯系我,我還看到你衣服上的血跡了,就想着來看看你是死是活,結果又陰錯陽差的救了你弟弟,但是這都我自願做的,我也不知道那個孩子就是你弟弟,我一開始只是以為那些人綁架的是你,所以才跟蹤去了,不,也不是說很擔心你,就是……”
越抹越黑,芮安咬了咬唇,看向一直認真聽他講話的男人,接着說:“我的意思是,就算他不是你弟弟我也會這麽做的,只是恰巧那孩子就是你弟弟,所以,你沒必要覺得虧欠我什麽,也沒必要對我那麽好,那麽昂貴的一棵野參給我吃實在是太浪費了,你大可以把錢用在更有用的地方,而且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所以……”
“……”
看着一直沒有變化的臉,芮安有些着急,“我說這麽多,你聽明白了嗎?”
男人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應聲,而是緩緩捏住芮安的下巴,低沉的問:“你覺得我把你當什麽了?”
挑了挑眉,芮安試着說:“救命恩人?”
男人低笑一聲,捏着芮安下巴的手松開了,轉而握住了芮安的手,“如果我當你是救命恩人,那我會直接給你一筆錢,就像當初回報你收留我一樣。”
“你不要張口閉口就是錢錢錢的行嗎?俗氣!”明明是芮安他自己先提錢的,現在又怪敖川。
“芮安。”
被喚着,芮安感覺到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大掌也同時在使力,随後,他被男人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拉入了懷裏,然後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
“對你好是理所當然的事。”薄唇更靠近那人的耳畔,敖川輕聲,“因為我當你是我的愛人。”
“……什,什麽?”
“愛人。”
再一次聽清這兩個字,心口開始莫名的發酸,芮安有些發怔的盯着空處,許久才将隐藏心底的話喃喃出來:“為什麽你從S市離開了不告訴我呢?當時情況那麽惡劣,你知道我發現你的外套上有血的時候有多着急嗎?那可都是真槍實彈,我不敢冒失的給你打電話,等了幾天之後,你的電話又打不通了,就算是我,也會擔心的吧……”
“抱歉。”
原來将心底的抱怨說出來會是這種心情,芮安閉着眼睛靠在男人的肩頭,許久都沒說話,他其實要的不是道歉,而是男人的一句解釋,但是有時候解釋其實也沒那麽重要了,畢竟他已經見到敖川了,只是……
“你當時不聯系我,是不信我吧。”芮安說的是肯定句,說的很輕,同時他也明白為什麽男人僅僅只是一句抱歉卻沒有過多的解釋,大概他也能理解吧。
“……抱歉。”
還是這句話,芮安笑了笑,他擡起沒有受傷的右手回抱住男人,還輕拍了一下。芮安清楚的明白,他們的身份是如此對立,男人也很明白,但回視他的眸子卻從未動搖,就好像告訴他,那人不曾懷疑過他。
而不信和懷疑,又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是啊,至始至終敖川都不曾懷疑過芮安的。
譚斌說這是對芮安的試探,試探芮安到底對他們紅獅會是否有害,當時敖川沒有反對,因為這對敖川來說更像是考驗,考驗他自己是否讓芮安動了心,是否能讓芮安不顧一切的選擇他。
很顯然,現在已經有答案了。
他早就該有信心的,如果芮安心裏沒有他,就不會在他第一次不告而別的時候失望離開,也不會在再次見面的時候憤然難過,如今更不會出現在這裏。
可惜,那個時候的他并不懂一心想要這個男人的自己。
敖川記得,爺爺從小就對他說過,淩駕于他人之上的男人不能允許自己有特殊的存在,不然,那将成為你的致命弱點。
敖川不明白也不信,他不明白爺爺為什麽要對他說這句話,因為他從來沒有過特殊的存在。說的難聽一些,他甚至連把某個人記在心上的欲望都沒有。從小他就跟在爺爺身邊長大,母親是個異常冷漠的人,她和不茍言笑的父親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在敖川13歲那年,母親生下了弟弟之後就決然離開了,當時敖川不太明白母親看他的眼神,時隔多年,敖川才知道,母親大概是厭煩了這種在黑暗中生活的日子,即便他是愛着家人的,卻選擇了更自由的生活。
也許就是那一年開始,敖川就脫了少有的天真,開始意識到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與他人的世界是多麽的不一樣,但是敖川從未退縮過,一次都沒有憎恨自己為什麽出生在這種環境中。
他同樣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将心寄托給誰,直到遇見了芮安。
一個大了他5歲,卻在某方面比他還要青澀的男人。
而現在看來,爺爺的話也不無道理。
他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弱點,正是能讓他心甘情願低頭說抱歉的芮安,同時他也欣然接受着,這與對爺爺和弟弟的感情不同,如果非要說的,這大概就是想将一個人全部占為己有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