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章 【舊賬】

正打着電話呢,阿胤突然聽到了一聲巨響,他呆呆的看向身後,就見芮安一邊揍着地上的男人一邊大聲痛罵,腦袋裏震驚了好幾秒,阿胤才猛地挂斷電話,走過去一腳将從後面厮扯芮安的男人給踢開,然後趕緊将芮安抱起來。

芮安已經打紅了眼,他猙獰的瞪着地上的禿頂男人,就算被阿胤抱着上身,腳下也發狠的踹着,地上的禿頂男人已經起不來了,仿佛就剩了一口氣在地上掙紮。

阿胤死死的抱着芮安,同時朝後面圍上來的保安喊:“你們看什麽?還他媽不快把人擡下去?”

一見保安上來擡人了,芮安急了,他大聲的朝地上的男人罵:“你們這群人渣,擾亂社會秩序恃強淩弱,淨幹些違法的勾當!放着雙手不工作,去搶銀行?啊?對你們來說,一條人命根本連豬狗都不如!我要殺了你,殺了你!人渣!敗類!”

“芮安!”阿胤趕緊捂住芮安的嘴,因為芮安的這些話已經讓更多的人聚了過來,甚至還有人默默掏出了槍。

阿胤一見不對勁兒,趕緊一手将芮安困住,一邊緩緩擡起胳膊對着那些開始懷疑芮安身份的人,大喝道:“把槍放下,這個人不是可疑的人!放下槍!”

但是,在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阿胤萬萬想不到的是他這胳膊一擡,芮安一下抵到了他腋下的槍套,只見芮安眼睛一凜,他在阿胤分神的時候迅速掏出阿胤身上的手/槍,然後掙開阿胤之後跑向已經被擡到門口的男人面前。

阿胤顧不了那麽多了,他朝芮安跑過去,同時大喊:“他是老大的人,誰他嗎亂開槍就別想活着出去!”

芮安已經失去理智了,他忘了槍還沒有上膛更沒有開保險,直接就對禿頭男人猛扣扳機,自然是扣不動的,倒是把禿頭男吓得撕心大叫,保安一見芮安這是沒上膛趕緊把人壓在地上,還将芮安的手發狠的往地上磕,想以此讓芮安放下手裏的槍,但是芮安的手實在握的太緊了,拽也拽不動。然而就算被兩個大漢按在地上芮安也絲毫沒有弱掉,他吼:“……放開我!媽的,你們這群人渣,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芮安雙眼發紅的盯着躺在地上向後爬的禿頂男人,突然陰邪的笑了:“真是不巧啊,我他媽就是當初那個該死的警察,想不到吧?既然法律無法制裁你,那我就幫幫你,讓你早點兒去見你那些該死的夥伴!”

“輕點兒,輕點兒!我草,我他媽告訴你輕點兒!”阿胤見保安發狠的将芮安的手往地上磕,他這都看不過去了,誰知道芮安就是不松手,阿胤幹脆把保安推開,一邊壓着芮安的胳膊,一邊将芮安放在扳機上的手指移開,“芮安,你冷靜點兒,我靠,你這是發什麽神經!”

阿胤本來就沒用什麽力氣,他就怕一不小心給芮安碰到哪了,這人可是老大心尖兒上的寶貝,得保護好了,誰知道一個電話的功夫,穩重幽默的人突然就變成了一個瘋子,先不說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原因,就說眼下鬧出這麽大的亂子可怎麽跟老大交代。

但在聽到芮安自報家門的同時,人群中有幾個人悄悄将槍上了膛,他們的槍口對着地上的芮安,一觸即發。

“唔額!”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只手掌悄然扣住了其中一個持槍人的頭,等那人想看是誰這麽不怕死的時候,突然就被人握着腦門硬生生給向後掰去,後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還同時絆倒了幾個人,在那人憤怒的準備提槍指向推他的人的時候,好幾個槍口瞬間就對準了他的臉,他猛地屏息,眼睛此時才看清那人是誰,即便是一個背影,也讓他不寒而栗。

右手臂上的力道小了,芮安看了一眼阿胤,猛地翻身抽出兩只被壓住的胳膊,就地滾了一圈的同時芮安打開槍上的保險上膛,站起身的時候槍口已經對準了地上發抖的男人。

保安都穿着防彈衣,但是這麽近的距離還是沒人敢上去護住地上的禿頂男人,芮安舉着槍一步步的逼近,但是手明顯的在顫抖。

“啊啊,救命……我,我……”男人滿臉血跡,已經害怕的說不全話了。

“怕嗎?怕的話,為什麽當初去搶銀行?你以為警方找不到你,你就可以逍遙法外了嗎?別他嗎的做夢了……”

芮安的尾音還沒落,一只手就輕輕的握在了他的槍上,那只手并沒有用力,還很溫柔的撫着芮安握着槍的指尖,似乎在安撫芮安顫動的手。

四周很安靜,阿胤大氣都不敢出,瞪着眼睛看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老大,心都要沖破了胸口,要知道芮安現在已經完全瘋了,除了滿眼的仇恨,估計連六親都不認了。

擋住人群中指向芮安的槍口,高大的身子将芮安完全護住,敖川輕擁着渾身顫抖的人,擡手捂住芮安瞪大的眼睛,薄唇溫柔的親吻着他的發端,“芮安,冷靜點兒,沒事,什麽事都沒有。”

喘着粗氣,許久,被捂住的眼睛漸漸閉上了,芮安咬着唇,任男人将他手裏的槍拿走。

敖川将槍遞向身後,阿胤趕緊接了過去,想解釋什麽卻在看到滿頭大汗的芮安時閉了嘴。

随後,敖川朝保安擺了擺手,保安趕緊把人擡走了,阿胤則帶着其他保安清理現場疏散人群,而發了一陣瘋的芮安被敖川悄然的帶進了裏面的房間。

至始至終,譚斌都站在人群的後方看着這一出鬧劇,見老大把人帶走了,他這才轉身将幾個合作夥伴給安全送走了,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平日裏的一場小糾紛,太過平常。只不過,托發瘋的人的福,他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畢竟是合作夥伴,敖川不過就是走個過場陪人開個莊玩幾把,再輸幾個數,就把人打發的非常樂呵,當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就看到了眼前的事件,而且,待看清這場鬧劇的主角正被保安壓在地上的同時,譚斌看到了敖川與以往不同的眼神。

那雙琥珀色眸子散發出的是什麽?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被踏入了領土的雄獅所發出的憤怒,更恰當一些。

而這種眼神,連譚斌都沒見過,看來,芮安在敖川的心裏,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重要。

——————

窩在沙發上,芮安的呼吸也沒有平靜,他緊緊抓着頭發,将臉埋進膝蓋裏,他的腦海中都是海勳那張慘死的臉,當時那個男人就那樣将他護在身下,為他擋下子彈倒在他的懷裏,芮安清楚的記得,他當時還以為海勳穿着防彈衣,但是當他摸上男人的後背時,除了滿手的血就什麽都沒有了。很明顯,海勳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生的這麽突然,他不過是那次事件的後發警員,應該是在所有危險都排除後才會現身的,可是……

“媽的,媽的!”芮安發狠的敲打自己的腦袋,他明明對那個害死了海勳的男人恨之入骨,卻無法利落的扣動扳機,他知道,他心裏還留存着對法律的信任,所以他猶豫。

可他竟然猶豫!不是應該早就有所覺悟的嗎?當初沒有絲毫線索找到通風報信的男人,時隔這麽多年老天終于開眼讓他碰巧遇到了,他該毫不手軟的為海勳報仇的,應該将男人的腦袋痛快的打爆……

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芮安做不到的,他終是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人,不一樣。

“芮安。”握住芮安揪着自己頭發的手,敖川将陷入掙紮的人打斷,他遞過一杯水,“喝點兒水,冷靜一下。”

看着眼前晃動的水,芮安閉了閉眼,許久他将水接過全都灌進了喉嚨,然後又是長久沉默。

将杯子拿走,敖川靠在辦公桌前,一瞬不瞬的看着沉默的人。

紅色玻璃球裝飾印在透明的茶幾上,像警車上的警示燈,芮安盯着它們,緩緩開口:“我21歲的時候還在刑警大隊任職,那年夏天,我去銀行存錢,不巧遇到了三個劫匪,當時我順利報了警,警察很快就來了,本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他們就地□□,但是沒想到他們還有第四個人,那個人在外面給他們通風報信,所以那三個劫匪立刻就知道警察來了,之後發生了很多事,可我們還是順利将那三個人當場擊斃,并救出了所有的人質,可是……”

“……”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其中一個狙擊手出現了失誤,當時我為了配合警察自己去做人質,所以那個沒死的劫匪離我最近,我當時就想着不要死太多的人,于是就撲了上去,結果,本該死的我卻意外的活了下來。”

“……”

“你不知道,本來那天海勳應該回老家的,他和我是搭檔,我們當天都是有假的,可是……可是他聽說是我報的警就來了,連防彈衣都沒穿,就那樣,就那樣……替我擋了所有的子彈。”

芮安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看着茶幾上的紅色玻璃球裝飾,眼眶漸漸紅了。

敖川皺了皺眉,說實話,他對死了人這件事并沒有任何感觸,說他冷血也罷無情也罷,他肯聽芮安說着其他男人的事,只是想讓芮安把心裏話說出來省着憋得難受,但是,他可沒有允許芮安為了別人而哭,就算那個叫海勳的男人曾用命救過芮安又如何?畢竟他還一次都沒見過芮安掉眼淚。

想到這,敖川走了過去,他一把将芮安拽了起來,這一拽,陷入悲傷的芮安一下就緩過了神,原本眼睛裏湧上的濕潤也沒了,他看着眼前的敖川,怔怔的說:“剛才那個男人,就是那年的第四個犯罪同夥。”

“所以,你要怎麽做?”

“怎麽做?”芮安低低的重複一遍,随後說,“我要上報,将他繩之以法。”

“那你要如何說找到的這個人?在紅獅會的地下賭/場?”

“我……”芮安頓住,他回視着男人,是啊,如果他報上去,說不定會讓這裏曝光,可能也會因此将敖川也牽扯進去,可是同時他也察覺到男人口氣不對勁兒,“你什麽意思?”

男人放開手,正色道:“芮安,那個人現在還不能死。”

“……”

“不過,等事情辦完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如果你希望,我會讓你親手了結他。”

震驚的看着敖川,芮安腦袋嗡嗡作響,讓他毛骨悚然的不是男人随便讓他殺人,而是男人把人說的像利用的物品般,毫無憐憫可言。

這種仿佛心都是冰的人,又是如何看到他芮安的呢?

難道所謂的‘愛人’,不過就是上上/床一起吃飯的關系嗎?

難道也只有他,才傻乎乎的想着如何才能讓兩個人之間正當化、坦誠化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