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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俱焚】

敖川心情很不好,整整兩天,除非必要,他都不曾說過一句話,更沒有回過自己的房間。

一是因為芮安這兩天的避而不見,一是因為譚斌将芮安帶去了賭/場。

而此時,敖川就站在房間門口,已經無聲無息的抽了兩根煙了,想起前天晚上自己狠狠揍了譚斌的那一拳,卻換來譚斌這樣的警告:‘如果你要定了他,總有一天他要面對我們所處的社會。’

譚斌說的話沒有錯,可是敖川從來沒想過要讓芮安踏入他黑暗的一面,他只一心想要芮安,即便芮安一直做他的巡警也無所謂,但,越是接近,就無可避免的互相擦碰。

前天晚上回來之後芮安就表現的很冷淡,還将敖川推出了屋子,說是要自己想一想。敖川以為芮安的‘想一想’不會太久,沒想到一想就是兩天,即便是敖川,在面對這樣的芮安時,也有些焦躁了。

許久,他敲了敲門,足足一分鐘後門鎖才被打開。

門開了,露出了芮安一張明顯憔悴的臉,敖川蹙眉,說不心疼那是假的,他甚至後悔給芮安獨處的時間,他邁進屋子關上門,想伸手揉揉那人的頭發,卻被毫不猶豫的躲開了。

心口一痛,敖川想說些什麽,也被那人搶了先。

“明天一早我準備回S市,置于那個人,希望你一個星期內交給我,我會讓法律制裁他。”芮安面無表情的說着,他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他也相信敖川有足夠的本事讓那個男人閉口不提紅獅會的事,就像這幾十年來警方也沒能推倒紅獅會一樣。

“芮安……”

擋下男人再次擡起的手臂,芮安轉開視線,喚了聲:“敖川。”

“……”

“咱倆,就到此為止吧。”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男人靠近一步,低聲問:“為什麽?”

“為什麽?”芮安近乎無奈的笑了聲,擡眼,視線終于再次對上了那雙已經發暗的眸子,他說,“你心裏明白的吧?咱倆根本不可能有結果。”

“為什麽?”

呼吸停滞了幾秒,芮安看着一直追問的男人,終是站開一步,正色開口:“因為我的槍是為了救人,而你的槍是為了捍衛自己的領土,殺人。”

“……”

“因為我的責任是維護治安保證人民群衆更好的生活,而你的責任是不擇手段的贏取暴利、争奪地位,即便造成社會動蕩。”

“……”

芮安低笑一聲,不知道說這話的目的是出于解釋分手的理由,還是在警告自己這就是現實。他轉過身,緩慢的邁着步子,“因為我站在社會的最底層,每天汗流浃背風雨無阻的工作只為了滿足胸口這顆正直又無知的心,而你處于社會的至高點,每天在華麗無比的屋子裏數着源源不斷的黑錢來滿足你看不到底的野心。”

“……”

“因為我的責任是打擊犯罪,而你就是制造犯罪的人!”

“……”

“還要聽嗎?”芮安轉過身,面如死灰的看着站在門口的男人,“我可以說上三天三夜,如果你非要問我原因的話。”

明明說這些決絕話的人是芮安,明明将兩人這面牆越堆越高的人也是芮安,但是面色慘白的人是芮安,心痛欲裂的人也是芮安。

他就好像抱着一顆玉石俱焚的心,既然在一起不會有未來,那幹脆就徹底的面對好了,反正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反正他就是做了隐瞞犯罪的不稱職警察、做了有仇不報的忘恩負義之人、做了抛棄這段感情的無情之人!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樣,敖川一瞬不瞬的看着芮安,當他在那張慘白的臉上看到了讓他心髒緊繃的放棄時,他猛地走過去拽起芮安的手臂,一步步的緊逼,他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那人,終于說了句:“就因為我沒有讓你為那個男人報仇?”

“……”芮安瞪大了眼睛,他承認這是個導火索,但是事情的根本他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是嗎?為什麽事到如今還要這麽說?

看到了芮安眼裏的不可置信,敖川胸口更加苦悶,他一把将芮安甩在床上,傾身壓了上去,他喊,第一次如此憤怒的喊:“那你來告訴,到底是為了什麽!”

胳膊被男人握的生疼,芮安也有些火了,他喊回去:“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以前是我天真是我回避現實,我以為你是迫不得已。但現在,就像你無法放下你的身份地位,無法抛下紅獅會的無數兄弟一樣,我穿着警服,就永遠也無法接受你做的事,無法接受你這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人!”

“即便你心裏有我?”

“是。”

英挺的橫眉緊緊皺着,男人盯着身下同樣憤怒的人,許久之後,只說了句:“那好。”

随後男人起身,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然後在電話裏交代一句:“讓容叔帶着東西過來,立刻。”

看着說了這麽一句就挂斷電話的人,芮安心裏狂跳,他起身退到床邊,謹慎的問:“敖川,你要做什麽?”

男人沒說話,走過去将芮安拉到沙發上,還強迫芮安側坐在他的腿上,芮安掙紮,但是男人的力氣太大,完全不給他反抗的機會,這種力道,是從來不曾用在芮安身上的。

芮安被男人單手困着上身,雙腿也被男人只手固定住,他瞪着雙眼看着男人因為用力肩上鼓起的肌肉,一股不好的預感沖上心頭,他嘶啞的開口:“敖川,你到底要幹什麽?”

男人沉默着,直到幾分鐘後門被推開,阿胤帶着人出現的時候,芮安才發現不對。

阿胤看到屋裏的兩人時都懵了,他接到老大的命令後趕緊帶人來了,完全沒想過為什麽老大要找為組裏紋身的容叔。

“老大,這,這是幹嘛啊?”

沒理會阿胤的疑問,敖川看了眼已經準備好的容叔,交代:“雌獅。”

容叔點點頭,戴上手套開始組裝輪廓手針。

随後,敖川猛地掀起芮安的上衣,還借此将芮安的手捆住,芮安看不到身後的人,只聽到一些工具的細小聲音,他腦子發懵的任人擺布,張開嘴,聲音都是抖得:“敖川,你他媽到底是什麽意思?”

阿胤站在一旁,看着這情景這對話,很顯然芮安是不願意的,但是他又不敢出聲問問,更無法違背自己的老大,只能像個傻子似得站在那裏幹着急。

死死摟着芮安的肩膀,薄唇落在懷裏人的耳邊,低聲:“你不是說你只要穿着警服就無法接受我嗎?那我就幫你做這個決定。”

與此同時,芮安的後背一涼,如針紮般的疼痛瞬間就傳進了大腦,他這才明白了,敖川準備給他紋身,讓他永遠也穿不上那身警服,一想到這個可怕的答案,芮安發狠的掙紮,“敖川,你不能這樣,你他媽不能這樣!”

芮安掙紮的太狠,容叔趕緊移開手針,他看向敖川,眼神裏有些無奈。

“鎮定劑!”敖川皺着眉低吼一聲,那表情看上去并不比芮安的好受,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要将芮安心裏的所有念頭都消滅掉。

阿胤一個激靈,他張了張嘴,“老大,老大,這是何苦啊……”

容叔立刻打開箱子,從裏面掏出一管鎮定劑,別說是鎮定劑了,連麻醉劑都有。其實容叔的傳統手工紋身在這一帶都很有名,但是在幾十年前就已經不為他人紋身了,只一心跟随了老爺子敖康,置于其中原因誰也不知道,而敖川身後那頭栩栩如生的雄獅就出自容叔之手。

渾身不自主的顫抖着,芮安本來就兩天沒怎麽吃東西,眼下已經沒什麽力氣了,額頭上都是汗,他只能在針管紮進他胳膊靜脈的時候深深的看着敖川,他幾近痛苦的提醒:“不要做後悔的事啊敖川,你要是毀了我,我真的會恨你的……”

針管裏的鎮定劑已經推出了幾毫升,芮安的聲音很低很緩慢,不是藥劑升了效,而是他放棄了掙紮,他只半睜着眼睛看着敖川,再不說話。

“嗎的!”

看着如此表情的芮安,敖川強忍心痛的低罵一聲,他一把握住針管将它拔了出來,随後芮安的胳膊上就淌出鎮定劑和細微的血,它們混雜在一起,順着芮安的手臂流了下來。

容叔見此,猶豫片刻,立馬收拾東西離開了,走的時候還深深看了眼發愣的阿胤,提醒阿胤趕緊閃人。

門被關上了,困着芮安四肢的手臂松開了,敖川死死的将芮安的頭按在頸窩,許久才嘶啞的開口:“你到底要我怎麽樣,你才滿意?”

緩慢的推開男人的胸膛,芮安蒼白着唇,心裏仍有餘悸,但是,“敖川,我們都是男人,就……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低笑一聲,琥珀色的眸子一下深不見底,男人單手握住芮安的肩膀,一手指向自己的頭和心口:“我這裏、這裏,全都是你!事到如今,你要我好聚好散?”

這是芮安聽過的最不像情話的情話,也是迄今為止看到敖川最有人性的人性。

但是芮安什麽也說不出口,他心疼也恐懼,他只要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敖川曾做過什麽,他就無比的抗拒,所以到最後還是那句話:“敖川,只要我是警,你是匪,我們就永遠站在對立面。”

看着如此堅定的芮安,男人突然站起身,他走到床頭,從櫃子裏掏出一把手/槍,修長的手指摸着那款純黑色的精英型P226,緩慢的朝芮安走來,他說:“這種感覺有些奇怪,你開心你沉醉都讓我無比快樂,但看到你痛苦你憤怒的時候,我又心升愧疚。”

握住芮安的手,敖川将槍握在芮安的手裏,繼續說:“但是現在,我無比慶幸那個男人為你而死,如果沒有他,我大概也體會不到這種感覺,也不會得到你。”

芮安皺着眉,用近乎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口因為敖川的這句話強烈起伏。

扳開保險,給槍上膛,男人又将冰冷的指尖撫上那張動搖的面容,他低笑一聲:“生氣嗎?那你來殺了我,為你的心上人報仇,如何?畢竟我是個無惡不作的黑/社會,既然我做的事你無法接受,我又不能放你走,那你就幹脆殺了我,一了百了。”

壓抑的氣息充滿了整個屋子,燈光下,芮安清晰的看到那雙讓他無數次淪陷的雙眸,他曾不顧一切的奔向這個男人,又曾舍生忘死的将心交給他,而此時,他手裏的槍就被男人放在自己的那雙琥珀色的雙眸之間,沒有一絲顫抖,只要芮安輕輕一勾扳機,男人就會死在他的面前。

而那人,只是深邃的望着他,用近乎可以忽略的角度挑着唇。

原來,男人從不曾畏懼死亡。

‘啪!’

芮安猛地掙開手将槍扔在了地上,他渾身顫抖的看着男人,心口快速的跳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男人不怕,可他怕,他真的怕!

屋子裏再一次陷入了死寂,許久男人站起身,看着他低沉說:“我給過你機會了,芮安。”

留下這麽一句,敖川撿起地上的槍就轉身離開了,他腳步沒有淩亂,甚至可以說是刻意的放慢。

門被不輕不重的關上,滿屋子的低氣壓依然沒有消失,不知道過了多久,芮安才幹笑一聲,幹涸的唇瓣扯開,酸澀又狼狽。

從一開始,芮安就錯了,可他又不知道哪裏錯了,他愛着敖川,也感受到了敖川對他的占有。

可他當初在老爺子面說過的話就像巴掌一樣打着他自己的臉,他以為愛情和身份并不相排斥,可是,他再一次意識到,一切都是他異想天開,那人早晚都會成為紅獅會的BOSS,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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