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失手】
芮安并沒有被軟禁在房間,他在紅獅會總部裏面依然行動自如,但,也僅限這偌大的庭院之內。
自從那晚的不歡而散之後,芮安就不曾見過敖川,偶爾的幾次察覺,都是在半夜他睡覺的時候,雖然很模糊,但是芮安确定男人來過,只是不知道在他床邊站了多久而已。
熏香的屋子裏,也曾飄散過男人手指間的鐵腥。
芮安放棄思考,他不想去猜測男人都做了什麽,也努力忘掉那些類似鮮血味道的鐵腥。
芮安承認這幾天有些賭氣的成分,他覺得他的無聲抗議可以讓男人明白,留住他并不是一個成年人該做的事,可幾天過去了,男人什麽動靜都沒有,他也只好自己離開,但當他發現自己一直放在外套裏懷的身份證和□□都不見時,他幾乎憤怒的滿院子找人。
芮安像瘋了一樣挨個門窗敲打,而那些看到芮安的人也都只是慌忙避開視線,直到管家仁叔前來制止,才将芮安帶到了一間書房的門口,示意芮安稍等片刻。
芮安哪裏坐得住,他推了書房的雙開門就進去了,待看到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時,他開口就喊:“敖川,你幼不幼稚!”
書房裏鴉雀無聲,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突然闖入的人,阿胤嘴裏還吹着泡泡糖,看到芮安的時候,吹出的泡泡一下就糊在了臉上。
敖川穿着西裝,翹着二郎腿靠在老板椅上喝着咖啡,完全沒有因為芮安的闖入而表現出任何情緒,他只是放下杯子,悄然站起身,朝此時才意識到屋子裏都是人而定在原地的芮安走去。
大掌撫了撫芮安的頭發,跟沒事兒人一樣低聲問:“吃飯了嗎?”
拍開男人的手,芮安強裝鎮定的說:“現在已經10點了,你問的是早飯還是午飯?”
薄唇一揚,敖川頗有興致的看着臉一陣白一陣紅的人,“你找我什麽事?”
餘光瞄了一下四周,芮安靠近一步,半個身子都貼在了男人的身上,他最小限度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男人堅硬的腹肌,低聲說:“把身份證還給我。”
對于已經好多天沒有嘗到芮安味道的敖川來說,芮安的這個動作簡直太過沖擊,他單手環住芮安的腰,将人完全摟在了懷裏,輕聲問:“你在說什麽?”
芮安眼睛一瞪,不敢相信的看着敖川,牙咬切齒:“你,你,你簡直壞透了!”
“老大,人來了。”
就在兩人暧昧對視的時候,一旁挂斷電話的人突然出聲提醒一句,随後敖川叫仁叔帶芮安先回去,還告訴芮安晚點兒回去再談。
芮安也不會無理取鬧,最主要他現在也很尴尬,就趕緊跟仁叔出去了。
門關上的時候,阿胤尖着嗓子怪腔怪調的學了聲:“啧啧,你簡直壞透了~”
四周的眼神又齊刷刷的看向了老大,他們以為不茍言笑的老大肯定會揍阿胤一拳,誰知道讓他們眼珠子差點兒蹦出來的事發生了,就見老大拿起筆不輕不重的在阿胤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一笑而過了!
得,幾分鐘之前還嚴肅的老大瞬間就多雲轉晴了,看把阿胤興奮的,屁股都不知道坐哪了。
能不高興嗎?敖川已經幾天沒碰過芮安了,更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找個突破口,沒想到小獵物自己送上門了,不過,高興歸高興,正事還是要辦的,只是心裏多少有些急了,眼下腦海裏只想着晚上如何把那個人給吞噬幹淨。
敖川是高興了,芮安倒是一臉土灰,他太魯莽了,早就應該聽管家的話在外面等待,想想剛才那一雙雙火熱視線,芮安腸子都悔青了。
又回頭看了眼書房的方向,芮安撇撇嘴,那個該死的男人竟然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看他到時候怎麽收拾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視線一凝,芮安腦袋裏頓時就當機了,他的眼睛鎖定在幾個人中,他們腳步飛快,正往剛才他出來的那間書房走去。
而他們之中,有一個人,與芮安對視了,他們的視線觸到的瞬間,男人就眯起眼睛轉了過去,但是僅僅這幾秒,芮安就看清了男人的長相。
“是他……”芮安喃喃,站在原地看着已經進屋的人。
沒錯,那個男人正是被他在賭/場暴揍的禿頂男人,很顯然,男人的臉上淤青未消,看着芮安的眼神裏也有明顯的憤怒。
“芮先生?”仁叔見人停了,出聲疑問。
芮安趕緊收回視線,他伸了伸手臂說:“啊,您去忙吧,我自己走走。”
仁叔淡笑一聲,随後就忙自己的去了。
芮安扭動着身子,見仁叔進了屋,他才往書房那邊接近,但是四周有很多眼線,芮安無法偷聽,索性就晃悠到假山的旁邊坐下玩兒水。
一個小時後,書房那邊走出一群人,比起進去的時候多了很多,芮安趕緊站起來從矮樹後面走過去,在那些人拐彎的同時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如果是平時,芮安是無法走出大門的,不過他帶着兜帽,低着頭悄悄的混在他們後面,完全看不出什麽違和感,這種技能在刑警大隊的時候芮安就練的很入骨了,他敢肯定,這些連話都不多說的人肯定不會注意到他。
出了門之後是無人的街道,又一個拐角的時候芮安停住了腳步,一群走在前面的人完全不知道隐藏其中的芮安,因為他們每走一段路就會少幾個人,直到走到街頭的時候剩下的幾個人也散了,而那個禿頭男人過了馬路,神不知鬼不覺的走進了人群。
芮安壓低兜帽,他等了一會兒,讓他驚訝的是,難道這只是普通的散會?但是前些天,敖川明明還說過那個禿頭男人還有用,也就是說敖川并不信任那個男人,可現在也不見其他眼線,芮安有些疑惑,他本以為敖川會派人跟蹤禿頂男人的。
看了眼四周,芮安從暗處出來,他鎮定的走在人群中,腳步快速的朝禿頂男人的方向走去。
沒想到這一走就走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禿頂男人似乎并不打算打車,而是徑直往地鐵站走去。
地鐵站的人太多了,芮安打出12分的精神和禿頂男人保持着距離,他跟随着那人的足跡買了票後上了地鐵。
芮安錯開一節車廂站在門口,他看到男人像正常一樣找了個座位坐下,一邊看着剛才順手買的報紙,一邊用餘光掃着四周。
在男人的視線掃過來的之前,芮安就低下了頭,他一刻不曾放松的盯着男人,直到在第七站的時候,男人下了車。
下車之後的人視線又掃了一圈,待發現沒什麽人跟蹤的時候才找了個投幣電話,芮安站的很遠,他聽不到男人說的話,只能等到男人挂了電話之後悄悄跟上。
芮安這一趟跟的很奇妙,他跟上來并不是為了要報仇,而是連為什麽要跟着男人都沒想好,就憑着腦子裏的一股沖勁兒,他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那人從紅獅會總部出來後明明很正常,卻隐約的透着狡猾,而敖川似乎對這個人很松懈,并沒有派人跟着。
可保不準兒,這人會在暗地裏捅敖川一刀。
完全沒想過自己為什麽要自作多情的擔心敖川,芮安将自己完好的隐藏在禿頂男人的後方,等他回過神兒的時候已經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下午的時候男人進了一間旅館,還買了個并不太便宜的女人,芮安也不能進去,就在對面的快餐店等着,順便吃了點兒飯,然後就一直坐在窗邊盯着旅館。
晚上六點多,男人出來了,芮安趕緊起身,發現快餐店已經排滿了人,而服務生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這大概是嫌他坐的時間太長了。
禿頂男人一臉慵懶的走在街上,那樣子讓芮安作嘔,不用想,肯定是那女人把他伺候爽了,不然也不會這麽飄飄欲仙的。
男人這次的路線很隐蔽,哪裏黑就往哪裏拐,最後直接推開一個上了鏽的鐵門。
鐵門關上了,芮安沒有冒然打開,他在四周轉了轉,但并不知道鐵門裏面是什麽,可正當他走回鐵門的同時,暗處閃來一個人影,芮安激靈的躲開,與迎面而來的人厮打起來。
論格鬥,芮安并不是精英,再加上這麽多年的怠工,已經談不上手腳俐落了,可還是将那人反手扳倒在地,芮安用膝蓋死死的頂着男人的背脊,正想發問的時候,後頸一陣劇痛,瞬間就倒了下去。
這一棍不輕,至少讓芮安幾秒之後徹底暈了過去。
芮安不知道的,鐵門之內是早就廢棄的戶外棒球擊球籠,而圍場的中間,禿頂男人就坐在那裏,他的對面是一位穿着紫色西裝的男人,那個男人梳着利落的後背發,即便雙鬓已經見了白,也絲毫不減臉上的優雅氣息。
而這個人,正是三木幫的BOSS,森二爺。
三木幫是後起組織,論地位和勢力肯定不比紅獅會,但是短短幾年就能在紅獅會的地盤動手腳,肯定有它自己的優勢,其中一條,便是森二爺的人脈。
三木幫的眼線遍布各地,包括周老身邊被信任的人,還有眼前這個在紅獅會效力了十多年卻突然在去年找上他的禿頂男人。
“下次交易是在三天後的B座港口,這次可是塊兒大肉。”禿頂男人笑道:“二爺您再不出手,黃瓜菜可都涼了。”
‘咔嚓!’
一只□□猛地對準了禿頂男人,舉槍的人眯着一雙細長的鳳眼,不屑道:“森二爺的事什麽時候論道你提醒了?”
“诶!”森二爺擡擡手,壓下那只槍,笑道:“不要動不動就吓唬人嘛,我平時都是怎麽教你的?”
禿頂男人一見,谄笑道:“二爺,二爺您別誤會,我這就是給您提個醒兒,我總覺得……”
看着欲言又止的人,森二爺将煙杆的玉嘴送進嘴裏,吐出一口濃煙後問:“總覺得什麽啊?”
“額,我總覺得敖川那小子已經開始對我有戒心了。”
深邃的眼神瞟來,比這初冬寒風還有低幾個度,“你做什麽讓他起疑心了?”
“沒有啊,但是我總覺得不對勁兒。”禿頂男移開視線,将在賭/場被毆打的事情隐瞞了,說來這事兒他也很沒面子,被個沒頭沒臉的小兔崽子打了不說,還被兄弟在背後往死了埋汰,不過敖川卻沒有對這件事再提,只是暗裏給他不少撫慰金,他也就沒多想,當是敖川為了賭/場而平息此事,但是今天卻在紅獅會總部看到了那個小兔崽子,此時正懷疑着呢。
棒球圍場裏開着幾盞燈,并不是特別亮,森二爺坐在那靜靜的抽着煙杆,似乎在權衡利弊。
他原本是很少出面的,大部分道裏的人都不曾見過他,只是最近他的場子被人挑了不少,不僅連失幾個得力的兄弟,還被人在生意上擺了幾刀,不用說,肯定是敖川那小子在背後做的手腳,而且他幾次襲擊都以失敗告終,連綁架敖家小少爺都失敗了,眼下恐怕他才是需要借東風翻身的那一個,不然也不會铤而走險翻這張早就準備棄掉的老牌。
“二爺。”身後來了一個人,他在森二爺耳邊說了幾句之後就待命了。
森二爺緩慢的挑了挑眉,然後揮了揮煙杆。
那人得令,趕緊下去了。
“出,出什麽差頭了?”一見森二爺将目光移向了自己,禿頂男人探着脖子問了句。
“沒什麽,不過是給你除了條……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