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1:動物園】
小劉把車開進了停車場,停的時候他擡頭瞄了眼蕭條的動物園,又看了眼車上的三個人。
坐在副駕駛的敖游不用說了肯定是撒歡的高興,車剛停穩就跑了下去,而後排的兩人此時一個滿臉喜色四處觀看,另一個則微微蹙眉,臉拉的跟喜馬拉雅山似得。
小劉輕咳一聲,還是默默的說了一句:“祝你們玩的愉快。”
“你不進去嗎?”
見芮安問了,小劉淡聲說:“我在這裏等着就行了。”
芮安也沒再勉強,看樣子小劉确實對這裏并不感興趣,不過芮安倒是挺感興趣,說實在,這是他第一次來動物園,小時候沒條件,長大了沒時間,就算有時間了,也把這裏當成了不符合年齡的地方。
如今能來這裏,多半是敖游的功勞。
自從聖誕節和男人再次見面以來,兩人就沒什麽進展,想想當時那個緊緊的擁抱過後,兩人就光站在那裏互相凝視很久,尴尬的芮安也沒說讓人進屋坐一會兒,直接就送客了,說什麽這麽晚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說這話的是他,結果那晚愣是瞪着雙眼躺到天亮的人也是他。
之後男人每天都會來,倒沒有特意的找話題,更多時候都是拿着筆記本電腦一口茶也不喝的工作,要不就是盯着忙碌的芮安一動不動。飯點兒的時候小劉會送來豐盛的外賣,一開始芮安還不太好意思,後來也幹脆跟着吃點,這一吃就嘴軟了,作為回報,芮安買了些咖啡,每天都單獨給男人沖好遞過去,芮安本以為敖川喝慣了好咖啡,對這種市面上的速溶咖啡會不滿意,但意外的,男人一下眉頭都沒皺過,想想也是,敖川從以前開始就很好伺候,只要不是特別的難吃或者茶水,幾乎不挑食。
兩人這種不鹹不淡的關系持續了好幾天,不知道為什麽,芮安總覺得敖川想等他先開口,就像芮安是只一碰就會暴走的小動物,不太靠近,也絕對不離開視線,可芮安始終沒找到什麽契機。
直到今天一早敖游的出現。
敖游元旦放假,一大早就讓阿胤給送了過來,剛下飛機小劉就去接人了,把敖游和阿胤都帶來了茶館,敖游一見芮安小臉就拉拉着,橫豎不高興。
芮安這一想,估計是一年前的離開讓小家夥不高興了,但也不能怪他啊,當時敖游上學也沒碰到,不過,不管怎樣也算是一種不告而別。結果芮安哄了好久,敖游才跟他說了實話,說什麽他确實因為芮安突然離開都不和他打聲招呼而生氣,但讓他更生氣的是,他哥這一年來不僅不讓他來找芮安玩,還整天擺張臭臉忙來忙去的,連今年的生日都沒給他過。
得,說了這麽多,歸根到底就是因為芮安,芮安心一軟,就多嘴說了句,給敖游補個生日。
小家夥一聽高興了,趴在芮安耳邊就嘀咕:‘我不要什麽生日,就想你和我哥陪我去個地方……’
芮安深吸一口氣,敖游說的竟然是動物園,這根本就是想逼死他哥。
不過既然自己都答應小家夥了,芮安也不能出爾反爾,最後他終于妥協了,在小家夥的肩膀上拍了拍,朝坐在桌前喝咖啡的人走了過去。
芮安其實是知道結果的,如果是以前,敖川可能會千方百計的給糊弄過去,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只要他開口,敖川就一定會答應他,對于這一點芮安确實有十足的把握,不過,他猜到了前面卻沒猜中後面,敖川說了,去可以,但是要答應他一個條件。
‘過年之前,我要在這裏住下。’
這話是什麽意思?這不明擺着是要跟他同居了嗎?芮安猶豫,他知道男人現在為了他已經從Y市大老遠的來了,而且還住在酒店,但就算是酒店也遠比這裏要好得多吧?于是他說:‘這裏很窄,很小,你會不習慣。’
結果男人很快回答了他:‘那你搬出來和我一起住。’
芮安想都沒想就搖頭了,這裏可是他一手置辦起來的家,哪能說扔就扔啊。
‘沒關系,那我就住這裏。’
面對步步緊逼的人,芮安回頭看了眼滿臉期待還給他暗暗打氣的敖游,最後他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答應我,每次離開之前你要告訴我。’
‘成交。’
男人沒有一絲猶豫的答應了,芮安總覺得哪裏不對,為什麽事情突然就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呢?
他當然不知道,因為他轉身的時候沒有看到敖川嘴角的淡笑,那淡笑是朝敖游展開的。
打死芮安也不會想到,敖川為了逼他,竟然把自己的弱點都拿出來當賭/注了,而這場賭/注的關鍵人物就是敖游,真不愧是親兄弟,抓住了芮安心軟的弱點一下就成了。
不過,敖川也算是在自己的範圍內盡量的仁慈了,他給了芮安半個多月的時間來接受同居這個事實,若不是怕把芮安吓跑了,他可不會說什麽‘年前’,他恨不得現在就搬進來跟芮安一起住,別說什麽條件差了,再差的他都住過,這點兒算什麽?
可敖川萬萬想不到的是,剛到了動物園門口,他這胃就開始難受,總覺得四周都是臭味兒,怎麽也擡不起腳步,終于緊咬牙關走過去買完票時,胸口悶得他都想爆粗口,但若不是因為擔心芮安不高興,他恨不得立刻就轉身回去,什麽年前年後的,幹脆就直接強硬點兒住進去算了。
看了眼緩慢走在後面、手裏攥着票的男人,芮安嘆了口氣,瞧瞧那橫眉皺的,都能夾死一萬多只蒼蠅了,就連檢票的阿姨看了都直打冷顫。
冬天大部分的動物都很懶散,也沒什麽人,不過一踏入園內,敖游就甩着照相機跑開了,那小腿兒搗鼓的跟裝了推進器一樣,要多快就有多快。
已經不知道回了第幾次頭了,芮安見男人還站在門口不肯走,他抓了抓頭發終是走了回去,仰着臉看着男人,他笑着提議:“不然你去車裏等着吧,我陪着他就行。”
眸色一亮,男人似乎看到了天使。
沒有漏掉男人眼底的變化,芮安的笑容瞬間就沒了,他冷着臉轉過身,一邊走一邊說:“沒關系,回去吧,反正失望的是你那個盼着來動物園盼12年的親弟弟,反正你就是冷血無情自私自利,反正我來這裏是看動物的,不是看你那張臭臉,随便啊,是走是留随便你……”
芮安的聲音越來越遠,即便聽不到也大概猜得到,芮安那張嘴裏肯定有一萬個諷刺他的理由,敖川不怒反倒低笑一聲,邁着大步就追了上去。
怎麽辦?連這麽毒舌的芮安,他都喜歡的要命。
冬天來動物園确實是個不太好的選擇,水裏的天鵝朝他們撅屁股,林子裏的鹦鹉頭也不願擡一下,圍籠裏的斑馬啊、大象啊、鹿啊、羊駝啊都冷淡至極,更別提熊貓了,整個就窩在石頭縫裏動都不動一下。
一路走來,唯一算得上熱情的就屬是海獅了。
海獅表演什麽的芮安只在電視裏看過,現場看的時候真的把他激動壞了,看那黑黢黢的幾只小東西在水裏頂着球游來游去,他不僅沒阻止跑到水邊照相的敖游,還跟着跑過去揮手。
敖川本來就站在最後面,眼看着兩人就湊上去了,他趕緊走過去一手拽着一個,很怕兩人不小心翻了進去。
看海獅表演的人還是蠻多的,大概是這露天場地,一個個穿的都挺厚,顯得人很密集。海獅表演完了,敖游和芮安就跑去跟其中一只小海獅合影,把像機扔給敖川,兩人摟着滑/溜/溜的海獅就擺好了姿勢。
小海獅被訓練的很到位,也已經習慣了跟游客合影,眼下還往芮安臉上蹭,雖然有些涼,但胖嘟嘟小家夥讓芮安喜歡的不得了,他也把臉轉過去配合小海獅,一手還催促敖川趕緊拍。
對準焦距之後,敖川抓拍了幾張,也不自覺的從相機裏盯着芮安那張表裏如一的笑顏,不知道為什麽,此刻,他突然不覺得這裏讨厭了。
但接下來他就把這個想法給否定了,因為下一刻從相機裏,他眼看着小海獅的嘴就蹭到了芮安的嘴邊,他猛地放下相機,大步流星的就走了過去,一把将坐在臺子上的芮安拽了下來,小海獅驚到了,瞬間就跳進了水裏,游到飼養員那裏頗有些委屈的要吃食去了。
看着游遠的小海獅,又看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去逗另一只海獅的敖游,芮安有些生氣,他甩開敖川的手,問:“你發什麽神經?你看把它吓得!”
敖川一手拿着相機環住芮安,一手擡起猛地的就往芮安嘴上蹭,芮安躲了幾下沒躲開,嘴上被蹭的火辣辣的,正當他懷疑敖川瘋了的時候,那人直接在他嘴上印了一吻。
這吻又快又重,芮安完全來不及反應,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低着頭拽過一旁的敖游就快步離開了這裏。
他已經沒時間問了,眼下得先保住臉面離開才行,不然他會被四周的眼睛給燒死,他都納了悶兒了,敖川怎麽一點也沒變?難道就沒個羞恥觀嗎?
意猶未盡的敖游被一口氣拉走了好遠,他都懵了,問了好幾次都沒得到回應。
懵就懵吧,難道讓芮安說‘啊,抱歉,你哥他不知道腦袋裏哪根弦兒搭錯了,竟然他媽的在大庭廣衆之下親我’?,肯定不能說的吧!最後兩人只能坐在休息桌前大口大口的喘氣,而芮安只希望剛才看到他被吻的人不會來這邊。
敖游雖然還沒跟海獅玩夠,但出都出來了也就沒多說什麽,一轉眼就被山下的獅子給吸引了。他一邊呼喊獅子一邊想着拍幾張照,也是此時他才想起來,相機還在老哥那裏,他尋了尋,這才見緩慢走來的老哥,他跑過去把相機拿來又跑到圍欄邊拍照去了。
待男人挨着他坐下,芮安才沒好氣的拍了男人的肩頭一下,“你剛才怎麽回事?那麽多人呢,你是不是瞎?”
敖川似乎有些不解,他說:“我親的是你。”
“廢話,就因為親的是我,我才問你的啊,你到底懂不懂?咱倆是男人,不能在公共場所那樣……”
“憑什麽?”
芮安的話還沒說完,男人就挑眉給反問回來,聽聽那傲慢的語氣,簡直就是典型的唯我獨尊。
“芮安。”見芮安氣得不輕,敖川扳過他的臉,認真道:“是你在意的太多了。”
“……”
看着那雙眸子,芮安的呼吸漸漸緩了下來,到底是他在意的太多,還是男人太沒有常識呢?但是芮安就是沒辦法不顧及別人的眼光,他做不到男人那麽坦蕩,這大概就是本性的差異吧。
想到這,芮安低聲問了句:“你剛才幹嘛蹭我嘴?吓我一跳。”
不提還好,一提這件事敖川就有些不悅,他眯了眯眼睛,說:“那黑小鬼竟然碰我的東西。”
“啥?”芮安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把這句話給分析出來,明白男人的意思後,芮安無奈一笑,由衷的問,“才一年不見,你怎麽能傻到這個地步?”
傻不傻的不知道,總之敖川傾身就靠了過去,不知道是因為氣憤想堵住那張嘴,還是單純的想報複,總之他越靠越近,還用手臂将芮安給困住,完全不容拒絕。
這是要接吻了,芮安有些緊張,不算剛才那類似烙印的重重一吻,這應該是時隔一年後,兩人第一次接吻,芮安的身子最大程度的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睛看了一圈沒人的四周,終是漸漸閉上了眼睛。
他拒絕不了的,畢竟他此時只顧着如何讓自己的心跳不要那麽大聲……
“芮安芮安!”
“!”聽到有人呼喚,芮安猛地睜開眼睛,手下也将男人推了開來,他滿臉通紅的盯着站在不遠處朝他擺手的敖游,懵了好半天,剛才男人把敖游給擋住了,他怎麽把這麽重要的角色都給忘了呢?
擦了擦男人留在他鼻翼的氣息,芮安站起身朝敖游跑了過去,他按了按狂跳的心髒,現在才後知後覺,怎麽說着說着就差點兒吻上了呢?
敖游當然不知道自己破壞了他哥的好事,當一張大掌不太溫柔的揉着他的頭時,他就看到了他哥比進動物園之前還要陰沉的臉,扒拉兩下被惡意弄亂的頭發,敖游許久才恍然大悟,看來老哥是真的很讨厭來動物園。
中午的時候三個人是在餐廳解決的,敖川根本沒吃什麽東西,芮安偷笑,本來讓敖川來這裏已經是破例了,也難怪他吃不進去。
吃了飯後,三個人坐纜車玩了一圈,然後又去了小動物館,顧名思義,就是很治愈很萌的小動物集聚館,一看到滿屋子的小動物,芮安的心就飄了,他和敖游在裏面左抱右抱,把衣服上弄的都是毛,敖川坐在門口眼神都發黑了。
敖游跟芮安喜歡的不一樣,他就喜歡長大之後變得非常兇殘的幼崽,而芮安對手掌大的觀賞兔情有獨鐘,他從籠子裏抱出一只純黑色的小兔子,摸了摸暖乎乎不住顫抖的小身子,芮安不懷好意的瞟向了門口的敖川。
芮安抱着小兔子緩慢的走了過去,完全不在意男人越來越冷的視線,然後突然不怕死的将小兔子放在了男人的腿上,還笑容燦爛的問了句:“怎麽樣?是不是覺得它很可愛?”
“……”敖川的身子瞬間僵硬,兩只手擡起又放下,完全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巴掌大的小兔子在他腿上動來動去,似乎比他還惶恐。
看到這一景象,芮安險些笑噴了,他蹲在男人腿邊,摸着乖巧的小兔子,安慰道:“別怕別怕,他不是真的獅子,他不會吃掉你的。”
還真別說,芮安這一勸,小兔子真的乖了不少,大概是熟悉了敖川身上的氣味兒,眼下肯擡頭看一眼一臉僵硬的男人了。
看着大眼對小眼的一人一兔,芮安突然冒出個想法,他說:“不如,我把它買回去?”
“想都別想。”
男人的話接的肯定又快速,這拒絕的樣子跟自己是個男主人一樣,芮安不願意了,他說:“我買兔子跟你有什麽關系?”
“以後跟你住一起的人可是我。”
“……”芮安一怔,“那你之前還揣着一只兔子玩偶。”
“那只是假的,再說,那只兔子不是被你偷走了嗎?”
“……什麽叫偷?那本來就是我的。”芮安說着說着,就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他一把将兔子抱過來,喃喃:“什麽以後,我只是讓你住幾天而已。”
“別說傻話。”
男人丢給芮安這麽一句就起身出去了,走之前還用手指了指芮安懷裏的小黑兔,那意思好像在說:剛才是你坐在我腿上的吧?你給我好自為之!
芮安趕緊摸了摸小兔子,安慰道:“他敢動你,我就不讓他進家門。”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男人給完全套路了,芮安無意識的接受了男人會一輩子跟他同居這件事,然後他還發揚着博愛精神,把每個小兔子都摸了摸,嘴邊的笑容直到回去了也沒掉下來,而看着這樣的芮安,敖川突然覺得,這一趟似乎也沒想象的那麽糟。
對了,說到敖川為什麽會這麽讨厭動物還真的一個意外。其實小時候敖川還是很喜歡小動物的,雖然沒有敖游現在這麽癡迷,但他爺爺第一次帶他去動物園的時候他才6歲,他肯定高興壞了,尤其是當他看到除了書本以外的真實長頸鹿時都愣住了,他只覺得特別神奇,為什麽它的脖子可以這麽長,為什麽呢?
誰知道下一刻他就被長頸鹿給舔了腦袋,這一舔,敖川就徹底僵住了,本來長頸鹿是友好的善意的,可能覺得這小家夥很可愛就往人家頭上臉上各種舔,等他爺爺把呆愣的孩子抱過來的時候,敖川的臉已經被長頸鹿的口水淹沒了,隔了許久敖川才大哭特哭,直到把嗓子都哭啞了他爺爺的笑聲才停了。
對一個6歲的孩子來講,一只龐然大動物的口水實在是太奇怪太臭了,于是時而久之,這個意外就成了敖川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都說這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他就覺得所有動物都是這麽臭。
當然,這個秘密除了他爺爺,就再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