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許平敬以往是不愛管閑事的,但剛剛不知道為什麽,看見快馬沖過來的那瞬間,許平敬突然福至心靈,伸手攬過了這個帶着鬥笠的人。
因為動作太大,兩個人站定的瞬間,紀言頭上的鬥笠就掉了下去。
許平敬也是在這時,看見了那雙閃着光的眼睛和褐色的短發,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好看的男子。
這人比他矮一些,兩個人離得近了,看着他的時候就會微微昂着頭,許平敬這樣居高臨下看着,更顯得那人明亮動人。
他剛準備開口詢問,突然看見那人擦了擦嘴角,滿臉癡迷,驚嘆道:“哇!大美人兒!!!”
許平敬:“……”
剛剛選好書趕過來的聞奕:“……”
還在收錢袋的白露:“……”
空氣忽然很安靜。
大美人的手還放在他的腰間,紀言能感覺到大美人摟着他的力度,跟他近乎妖治的美貌不同,那只手十分有力量。
紀言仰頭看着這樣一張完美的臉,整個人都跟着蕩漾起來。
這種美和聞奕的帥、他的好看都不一樣,大美人的美帶着幾分妖豔的質感。
桃花眼向來都是多情的象征,放在這張臉上,卻是帶着幾分默然,大美人嘴唇偏薄、鼻梁高挺,就連側臉的曲線都比旁人冷上幾分。
但就是這樣一個處處都在透着冷漠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長袍,再加上入墨的長發,讓紀言整個人都看呆了。
這都是些什麽神仙顏值!
忽然一雙大手将紀言拉了出來,聞奕擋在紀言前面,對那人道:“多謝公子相救,他日必定登門道謝。”
多難得的大美人啊!
紀言被拉開了還有點不太高興,完全沒有聽見聞奕在說什麽,滿心都想着要個微信號。
然後許平敬就看着這個高大男人的肩膀上探出一個褐色的腦袋,滿臉癡迷地問他:“不知公子年芳幾許,家住何處啊,你告訴我,我才好去找你啊!”
許平敬一愣,随即便笑了。
因為這張臉,從他懂事起,對他感興趣的男人女人不計其數,但許平敬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與衆不同的人。
他似乎并不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何不妥,亦或是遮遮掩掩,見不得人。無論是看他時的眼神還是說話間的語氣,都絲毫不加掩飾。這樣坦坦蕩蕩,反而讓人生不出厭惡的情緒,還顯得有幾分可愛。
“好啊。”
看着這樣裝滿了欣賞與喜愛的神情,許平敬忽然就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來,他再次在紀言面前一反常态,認真地告訴他,“太平街許府,恭候公子大駕。”
聞奕的一張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但紀言被聞奕擋在身後,自然看不見他的表情,聽大美人說了住址,還高興地不行,笑着連聲應好。
倒是許平敬注意到了聞奕,他剛剛就覺得這人的聲音有些耳熟,但被紀言一打岔給弄忘了。現在再看,他發現這個話不多的男人周身很有壓迫感,看着人的時候更是有一種上位者的氣勢。
但沒等他多看兩眼,那人就拉着那個冒冒失失的公子走了,兩人走後,一個美貌姑娘撿起了掉落的書和鬥笠,對許平敬禮貌地笑了笑才離開。
這三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
聞奕拉着紀言的手腕朝前走,力氣大了些,紀言沒走幾步就覺得自己的手腕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聞奕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好的突然就發火了呢?
但聞奕并沒有拉着他走太久,因為之前紀言的鬥笠掉了,現在走在路上,回頭率實在太高了。聞奕甚至還看見有兩個姑娘因為看紀言看得過于專注,走在路上撞上了。
這場景實在是讓人心累,所以他不得不停下來等白露。
除了鬥笠之外,白露還拎了兩袋書,那些東西在她手裏跟沒重量似的,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吃力。
紀言又被戴上了鬥笠,他悄悄掀開白紗看了看聞奕,思來想去覺得聞奕大概是在怪他不好好看路。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紀言從小就深谙此道,所以每次自覺犯了錯,不管日後會不會改,口頭上都先認錯再說。
靠着這個,他不知道少挨了爺爺多少打。有着過往的經驗,所以紀言認錯從不扭捏。
現在,他自覺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毫不猶疑就道了歉,“對不起啦,我不應該走路不看路的。”
看着他這乖乖認錯的模樣,聞奕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最主要的是不好好看路嗎?
他一直都知道紀言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之前對象是他,他心裏除了樂也沒別的,但今天他居然看見紀言看另外一個男人看呆了。
喊人家大美人就算了,聞奕知道紀言一向口無遮攔,但沒想到紀言居然喜歡那張臉到了這個地步,當街就問人家住哪兒,看那模樣恨不得現在就上門找人家去!
而且聞奕也不是傻的,紀言雖然認錯認得幹脆,但心裏壓根就一點兒悔過的心思都沒有!說不定還想着剛剛那個大美人呢!
聞奕不說話,氣氛一時就有些尴尬,紀言見狀伸手拉着聞奕的一只袖子搖了搖,“別生氣啦,我真的知錯了。”
聞奕瞬間潰不成軍,心裏那點火苗雖然沒滅,卻也靜了下來,他透過白紗看着紀言,生硬道:“沒生氣。”
紀言:“……”我信了……
算了,不信也沒辦法,你說沒生氣就沒生氣吧……
但好在紀言并沒有惦記那個大美人太久,轉身就被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在這條街道的街頭,幾個孩子在欺負一個小乞丐。
這樣的場景在現代并不多見,紀言心裏有些不舒服,走近看了看。
躺在地上的小乞丐看起來六七歲的樣子,黑黑瘦瘦的,衣服也是看不清本來顏色的破黑布,被欺負的小乞丐此刻正痛苦地蜷縮着身子。
但即使小乞丐已經這麽慘了,周圍還有其他人家的小孩在對着他砸石頭,看起來也是很有經驗的樣子,知道砸那兒不容易死人又會很疼。
這對他們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即使他們狠狠地欺負了小乞丐,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要是硬說的話,最多只能有點高人一等的快感罷了。
“野孩子,有娘生沒娘愛!”
“臭死了,剛剛還被人撞了,就是活該,哈哈哈哈!”
“你看他那個樣子,醜死了!”
“馬都跑過來了,還不知道跑,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向騙那些貴公子的錢!”
“對!他就是個壞孩子,所以他娘才不要他的!”
“災星!災星!”
“……”
“你們在說什麽?!”紀言越聽越生氣,忍不住跑了過去,那些孩子見有大人過來了,還穿得這麽好,很快就跑開了。
紀言見他們走了,轉身将那個髒孩子抱起來摟在懷裏,他似乎一點兒也不嫌棄這孩子滿身髒污。
紀言緊擁着孩子,摸了摸他的腦袋,“還疼嗎?哪裏不舒服?”
說完就要看看孩子的胳膊腿,卻看見孩子小臉上滿是淚水,一雙小手也輕輕撰着他的衣領,小聲嗚咽着,明顯就是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紀言看着他這幅模樣,更是忍不住地心疼,他猛地擡頭望向聞奕,頭上的鬥笠再一次劃落。
“皇……公子,我能帶他回去嗎?”
紀言不知道的是,他早已滿臉淚水。
——
紀平安這一輩子都沒能忘記那一天,紀言像是世間最為尊貴的神只,帶着滿身光和熱出現在他地獄般黑暗的世界裏。
“你叫什麽名字?”
“餅子,收養我的老乞丐希望我能一輩子有東西吃,不會餓死,所以給我取名叫餅子。”
“你以後都會有飯吃、有地方住,你不會餓死,我為你重新取一個名字可好?”
“好。”
“你還記得自己姓什麽嗎?”
餅子搖了搖頭,“我可以跟着公子姓嗎?”
“可以,”紀言摸了摸他的腦袋,“從今天開始,你便叫紀平安吧。”
“願你一生平安順遂,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