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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有刺客!”

紀言喊得特別大聲, 但那個刺客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紀言見狀不對,作勢就要逃跑, 剛起身跑了沒兩步,又有另一個刺客沖了過來, 紀言這時候才發現, 整個屋子都黑漆漆的, 這屋子裏怕是人不少。

什麽仇什麽怨, 要弄這麽大的陣仗來抓我?

在強盛的祖國媽媽的懷抱中長大,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紀言一顆心直接調到了嗓子眼。

系統,系統, 我還有系統!

紀言不斷提醒自己,可他還沒來得及喊出一聲叮咚,就有一個刺客沖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巨響,紀言看見身前攔着一道人影, 随即和黑影糾纏了起來。

許平敬住在隔壁,離得很近,也跑了過來, 和刺客打成了一團。

紀言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 但也不能丢下他們就跑,一時間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恍惚間看見了大雪和春分, 正和刺客們較量着。這些天他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在他身邊隐藏了多久。

兵荒馬亂之時,紀言遙遙聽見一聲喊:“紀公子,你沒事吧!”

紀義林的聲音,混雜着淩亂的腳步聲,有人來了。

紀言松了一口氣,電視劇裏一般這個時候,刺客們都會放棄任務離開,但這幾個人還是和他們糾纏着。

其他人還在路上,刺客在人數上占着優勢,沒有要放棄的意思,都發了瘋似的朝紀言沖過來。

紀言意識到他們只是要自己的命,當即就準備讓叮咚給他開一道門,去哪兒都行,【叮咚,給我開到任務門,去……】

【言言?什麽情……】

紀言一句話說到一半,門突然被人推開,侍衛們沖了進來。月光鋪了進來,紀言看見屋子裏四處的血。

他被吓得有些愣住了,忽然一個黑影持劍沖了過來。千鈞一發之時,一個人影突然沖了過來,一把将他抱住。

“噗”得一聲悶響,是利器戳進血肉的聲音。紀言哪兒見過這樣的場景,瞬間整個人都崩潰了。

“紀大人!”

紀言話音剛落,又有一個人沖了過來,一下刺進紀義林的身體裏,就像一根毒針紮進了紀言心裏,讓他整個人都失去了知覺。

他不知道紀大人為什麽會沖過來,他始終都用力地抱住自己,擋住了所有的危險,不讓他有一丁點兒被傷害到的可能性。

雖然刺客們各個武功高強,但侍衛們越來越多,情況對他們越來越劣勢,刺客們知道今天殺不了紀言,就離開了。

不少人都受了傷,屋子裏亂成一團。

紀義林依舊扒在他身上,是一種保護的姿态,但抱着他的力氣卻越來越小了。感受到這一切,紀言忽然哭了出來,急聲問道:“紀大人,紀大人,您怎麽樣了?”

“先把他放下來。”

許平敬吩咐身邊的人,去請宋神醫過來,“你們都出去,守好院子,不要放任何一個人進來。”

許平敬幫忙将紀義林從紀言身上拉下來,因為紀義林背後傷口太多,他也不敢随意安置,只好将人虛虛托着。

“別怕,宋神醫馬上就要來了。”

紀言現在一心惦記着紀義林,什麽都聽不見,滿臉混着血水的眼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很快,宋偉就來了,他給紀義林把了脈,“來不得了,傷口太多了,還傷到了內髒。”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紀言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忽然發了瘋似的朝紀義林喊,“紀大人,紀大人,您醒醒啊!”

“言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見了他的呼喚,紀義林竟真的醒了過來,他伸手去摸紀言的臉,斷斷續續的聲音十分虛弱:“我、我的孩子,爹爹、爹爹終于找到你了。”

紀言下意識低頭去看,紀義林手裏握着他碎成兩半的玉佩。

忽然聽見這些話,紀言腦子裏亂成一團,“您別說了,先別說了,以後再說好不好?”

“我怕我再、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你一定有!”

紀義林的話讓紀言生出了逃避的情緒,他移開視線在屋子裏胡亂看了看,忽然發現許平敬的臉色也很蒼白,一只手還不停地往下淌着血。“你怎麽了?你受傷了!”

“沒事,”許平敬面色蒼白,“我……”

話還沒說完,紀言就看見他吐出了一口黑血,許平敬見瞞不住了,笑了笑:“中了一點小毒。”

這是什麽人間修羅場!紀言哭嚎了一聲。“叮咚,平安果可以分成兩半嗎?”

他手裏真的只剩一個了,那個大的留在長安了,怎麽辦啊!

【可以的,言言別急。】

紀言面前忽然浮現出一顆小蘋果,從中間分開,分成了兩半,紀言扶着紀義林動不了,只能着急地朝許平敬喊:“我過不去,你過來啊!”

許平敬被吼得愣了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接過他手裏的半顆果子。

紀言着急得不行,沒時間和他多說,繼續吼:“你吃啊,趕緊吃啊!”

吼完也沒時間理他,就把另外半顆蘋果往紀義林嘴裏塞,見紀義林沒反應,紀言急得不行。

“您吃啊,我求求你了,您吃啊!”

紀義林知道自己快死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生命的流逝,但他并不後悔。

他找了這個孩子這麽多年,沒想到就在自己身邊。這些年來,他對這個大兒子實在是虧欠良多,最後能為他擋一劍,他很高興,只是對不起長謙和念如,自己沒機會繼續陪伴他們了。

紀義林的眼睛一點點合上,紀言越看越絕望,大喊:“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紀言哭喊着,想着剛剛紀義林的那些話,忽然福至心靈,“爹爹,您吃一口好不好?”

爹爹。

紀義林忽然睜眼看着紀言,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随即艱難地張了張嘴,咬了小一口,直接吞了進去。

他本沒指望這能有什麽用,只是沒辦法拒絕紀言的請求罷了,

只這麽小小的一口,他忽然感覺有些力氣了,在紀言期待的目光中将剩下的蘋果全部都吃了下。

紀言終于松了口氣,脫力暈了過去。

——

血,目光所及之處全部都是血。

紀言蜷縮在角落裏,看見那片血紅一點點朝他蔓延過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叫嚣着想要将他吞噬。

“言言,言言別怕,別怕。”

或許是這聲音太溫柔,那片駭人的紅一點點褪去,紀言忽然醒了過來。

他感覺渾身上下都沒勁兒,肚子也餓的不舒服,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紀義林溫和的臉。

現在大概已經天亮了,整個屋子裏一片光明,“紀大人?”

記憶回籠,紀言猛地坐了起來,将紀義林仔細看了看,“紀大人,您沒事吧?”

那場刺殺真的把他吓到了,這些都離他原本的生活太遠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經歷這一切,導致夢裏都是那些可怕的血色。

紀義林将紀言扶下來躺好,溫柔道:“別擔心,我沒事。”

他原本都做好了離開人世的準備,沒想到吃了紀言給的那半顆果子,傷口竟奇跡般地愈合了,除了有些沒力氣,一點兒其他的不适都沒有。

他現在已經确認了紀言就是自己的孩子,自然也知道紀言只是一個普通人,并沒有什麽仙人的血脈,但這些他都不在乎。

只要能找到紀言,他比誰都開心。

紀言也想起了那些,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半響才愣愣地開了口:“我的玉佩呢?”

“在這裏。”紀義林從胸前拿出兩塊碎玉遞給他。

這塊玉紀言帶了很多年了,忽然看見這兩塊碎片還有些難受,他下意識将碎片合起來,看見了玉佩背後那個“紀”字。

“這是你小時候,我和你母親為你做的,你弟弟也有一塊,顏色比這個深一些。”

弟弟……

紀言知道他說的是紀長謙,可是,他是從別的世界過來的啊,怎麽會是紀義林的孩子呢?

或許是看出他的懷疑,紀義林說道:“你的右腳底有一小塊胎記,那個是遺傳我的,不過你是圓形的,看起來很可愛。右邊鎖骨上有一顆朱砂痣,很小一顆,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長大。還有,你自出生起皮膚便很白,長謙也是,這都是随了你們母親,不過長謙那雙眼睛随了我,就不如你和你母親的杏眼好看。”

紀義林說這些時的目光太溫柔了,可是紀言還是覺得這不可思議。

如果他真的是紀義林和紀夫人的孩子,那他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他又是怎麽跑到書外,又被爺爺收養的呢?

紀義林看了看他的褐色長發,“我不知道這些年你經歷了一些什麽,亦或是遇見了什麽超脫世俗的東西。但我很确定,你就是我的孩子。”

先是遇刺,現在又是突然冒出來一個父親,這些都太突然了,紀言還有些沒緩過神來。

“言言,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太突然了,我也很抱歉這些年來沒能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之後我和你母親都會努力補償。”

說完,紀義林給他掖了掖被角,“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外面的事情都不用擔心。”

紀義林沒有給紀言任何壓力,只是平靜地闡述了那些“證詞”,他出去之後,屋子裏只剩下紀言一個人了。

無論是腳底的胎記還是右邊鎖骨的小紅痣,都與紀義林描述地毫無區別,而且他第一次見紀夫人的時候,就覺得她有些熟悉,現在想來,可不就是嗎?

自己之前天天照鏡子,那雙眼睛與紀夫人的确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有他肚子裏的孩子,如果他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人,拿他為什麽能懷孕就能解釋得通了,因為這個操丨蛋的世界就有男人生子的設定啊!

在他出現之前,主角分明就是個性冷淡,真不知道搞這種反人類的設定有什麽用,盡用來坑他了!

但這一切太過于匪夷所思了,他居然是紀義林與紀夫人的兒子!

剛剛看紀義林那個模樣,估計還有些奇怪他的頭發呢。紀言看着手裏碎成兩半的玉佩,大拇指無意識地在那個“紀”字上磨了磨。

紀府真的是他的家嗎?

爺爺将他照顧得很好,這麽多年來,他也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和別的小孩兒有什麽不一樣,但也不是沒想象過自己的父母。

甚至還想過,如果有一天找到他們,也要和他們笑着打招呼,但這份淡然卻并不是因為接受。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善良的人,他們将他生下來卻又将他丢棄,這麽多年來也沒有出現過,紀言對他們早就沒有了期待,但如果他們是不小心的呢?

紀言想起了紀義林義無反顧擋在他面前的樣子,想起紀義林滿身的血跡和喊他“孩子”時的樣子……

如果,他們也一直都在找自己呢?

——

“你們在我身邊多久了?”

春分看着他,有些心虛地開了口:“兩天。”

居然已經兩天了,自己一點兒都沒發現,沒日沒夜這麽跟着,這跟監視有什麽區別?而且……紀言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發現不對勁,他現在還不想讓人知道。

紀言心情不太好,故意找茬:“那昨天怎麽沒能第一時間沖過來?”

春分看了一眼大雪,大雪便說:“因為皇上吩咐了,讓我們離得遠一些,別讓紀公子發現了,所以昨天才來得晚了一些。”

如果他們也能在院子裏,怎麽可能讓那群人鑽了空子,不過那群刺客還真不是等閑之輩,随便一個人拿出來都能和他打個不相上下,甚至偶爾還有略勝一籌的傾向,昨天如果不是有許平敬和紀義林,恐怕紀公子真的會遭遇不測。

大雪平日裏向來遲鈍,但這時候卻像是忽然開了竅,察覺到紀言心情不好,補充道:“皇上還說了,我們不準查探紀公子在做什麽,只用保護好紀公子的安全便可。”

聽見這些話,紀言的心情就好了不少,起碼聞奕還知道不能監視他。

“這兩天你們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嗎?”

春分和大雪都以為他是在問關于刺客的事情,一齊答道:“沒有。”

沒有就好,紀言放心地點了點頭。

春分想起那天的時候還心有戚戚,而且她總覺得這件事情透着古怪,而且其中有一個人用毒的手法,也讓她覺得似曾相識。

護龍衛從小訓練嚴苛,那些人居然各個都能打個平手,這些都太古怪了。

“為了避免第二次危險,還希望紀公子早日回到長安。”

紀言很敏銳的抓到了其中的重點,“他們很厲害?”

他自己當然是看不出來的,他看誰都覺得厲害,只有他柔弱不能自理、手無縛雞之力。

“是的。”春分并沒有刻意隐瞞他,實話實說:“如果他們再出現第二次,或者是再加幾個人,我們可能不能保護公子周全。”

其實這一點已經很明顯了,他們昨天就沒能保護他周全,若不是紀大人……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心情複雜。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說不定還會繼續留下來,将江南這邊的事情處理好再回去。但現在他肚子裏還有乖崽,他不能讓乖崽和他一起冒險,要不要直接開個任意門回去呢?他現在這狀态真的不适合舟車勞頓。

“我會和其他兩位大人商議。”

春分見紀言答應,心裏放心了些。因為兩個人已經暴露了,所以也不用藏着了,大大方方在院子裏住了下來,時刻注意着周圍的動靜。

今天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許平敬和紀義林卻還沒有回來,紀言不好意思一個人先吃完飯,坐在小廳裏等了許久。

天色越來越暗,紀言等了大概一個小時,兩個人才先後回來。

“言言怎麽沒有早些吃飯?”

自從紀義林确認了他的身份之後,就再也沒有喊過他紀公子了,但紀言卻是有些放不開,依舊喊他紀大人,不過紀義林也不在意,給足了他緩沖的空間。

“你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許平敬說道:“我們這邊提前回長安。”

這一點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和,“我正準備跟你們說這個。”

“言言,你還有辦法使用仙術回去嗎?”

紀言:“……”仙術什麽的,幹嘛要拿上臺面來說……

紀義林補充道:“這一路快馬加鞭也需要半個月,太危險了。如果言言有辦法可以瞬間到長安,還是直接回去的好。我們也會假裝你在馬車上,看看這批刺客會不會再過來。”

“不行!”這次紀言拒絕得很堅定,那些刺客不是一般人,而且也不知道他們總共有多少人,實在是太危險了。而且對方明顯是沖着他來的,他不能讓他們白白承受這份危險。

紀言這樣果斷的拒絕,紀義林和許平敬也并不驚訝,似乎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紀義林:“如果你不願意,就再給我們兩天時間,等我們把江南安排好,再和你一起回去。”

但紀言卻是想得更多不管他在不在回江南的隊伍裏,那些刺客都有可能回去襲擊那個隊伍,他不希望有人因為自己受到牽連。

“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在那個隊伍裏就好了。”

紀言看了看他們,“我那個任意門可以帶人一起走哦?你們要不要體驗一下?”

那個想殺他的人找了這麽多高手過來,而且還來得這麽悄無聲息,肯定經過了複雜的部署,紀言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結了這樣一個仇家,對方要花這麽大的代價來暗殺自己。

反正都是要讓人知道,倒不如大張旗鼓一些,直接在大街上開一道門,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們回了長安。一個人也是回,兩個人也是回,反正有一分鐘呢,大家抓緊時間一些,還能省不少力,節約好大一筆路費呢!

反正他的不同之處早就暴露了,更多地展現自己的能力,說不定就沒人敢動自己了,成天偷偷摸摸的,說不定別人都以為他好欺負呢!

到時候他在大庭廣衆之下消失,讓對方的一切部署功虧一篑,而且他們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就算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要氣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果分兩半這件事之後會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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