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哥哥, 快點起床啦!”
紀言翻了個身,用被子捂住腦袋,小聲嘟囔, “平安,別吵,讓哥哥再睡一會兒。”
紀平安和紀長謙對視一眼, 兩個人都無奈地嘆了口氣,“哥。”
紀言依舊不動如山,紀長謙戳了戳被子, “哥, 你今天成親, 再不起床就晚了。”
“什麽?”被子裏傳來紀言甕聲甕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 紀言頂着一頭呆毛坐了起來,“對哦, 我今天要成親了。”
就是因為要成親了,昨天晚上兩個人都睡不着,連孩子都有了, 什麽沒幹過啊, 也不知道在興奮個什麽勁。但也都知道大婚那天挺辛苦的,兩個人也不敢來套床上運動消耗體力, 怕沒忍住玩嗨了誤了大事, 只好窩着平板窩在被窩裏看了兩部懸疑電影,最後搞到淩晨兩三點才睡着。
再看看房間,聞奕已經不在了,估計是一早就去準備了。
紀言看着兩個弟弟,這是昨天聞奕專門安排的, 怕紀言睡過,将兩個孩子喊過來住,紀言伸了個懶腰,“謝謝兩個大寶貝兒。”
紀言洗漱之後,兄弟三個趕回春華院,就被齊念如抓着虛虛拍了兩下背,“你這孩子,成親都不上心!還睡懶覺!”
男子成親總歸比女子簡單一些,紀言提前很早就說了絕對不化妝。齊念如心疼孩子,特別是紀言這個是失而複得放在心尖尖上的,所以一早就考慮到紀言愛睡懶覺,怕逼着他起太早,反而适得其反,導致大婚上精神不好,才讓他可以稍微起晚一些,好好睡着養養精神。但紀言卻是比她定的時間還要晚!還穿着這一身不倫不類的睡衣,一看就是剛醒呢!
這還是紀言第一次感受到母親的“打是親,罵是愛”,依舊笑嘻嘻的,“就是因為緊張嘛,昨天晚上都睡不着。”
齊念如笑着點點他的額頭,“乖崽都三個月了,還緊張呢!”
時間不早了,齊念如也不和他們貧嘴,轉身讓人将紀言的喜服拿進來。
因為紀言是個男人,一向不喜歡旁人伺候,紀父紀母也不可能這時候了還讓他委屈着,所以幫他穿衣服的任務就落到了紀義林和紀長謙的身上,就連紀平安都沒閑着,在一邊幫他們看看都弄平整了沒有。
紀言起初還覺得他們過于誇張了,不過是穿個衣服而已,等到屬于皇後的那身喜服全部拿上來,他才知道是自己錯了。
從裏到外,一眼看過去就有四五層,而且為了突出美感,每一層都是很厚重的料子,垂感倒是有了,就是把紀言累的夠嗆。最外層是經典的大紅色,外面用金線繡着一只鳳凰,紀言張開雙臂,就像是鳳凰張開了翅膀,溫和而大氣。
比聞惜的那件好看多了,紀言心想,現在皇後的位置也有人啦,誰來了都不會讓的。
父子幾個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幫紀言将衣服穿好,最後紀父紀母看着穿上一身華美喜服的紀言,眼眶都有些紅了。
紀義林嘆了口氣,“言言就要嫁人了。”
齊念如轉頭抹了抹眼睛,扯了一個笑出來,“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
說着,她又從一邊拿起了一碗面片湯,“你這孩子不禁餓,愛吃些熱的,有味道的,趁現在趕緊吃一些。”
在紀言不知道的那二十年裏,整個紀家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這個大兒子,每次牽府搬家,也沒忘了要給大兒子留個院子。二兒子紀長謙更是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哥哥,紀義林和齊念如從來都沒有藏着掖着,紀府處處彰顯着他的存在感。
但紀言不一樣,他雖然沒有爸媽,但之前的生活幾乎是完整的,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找那對很可能抛棄了他的父母。
所以之後突然找到了自己的父母,也得知了他們是這樣愛着他,他雖然感動,但并沒有那麽深的感情。歸屬感也并沒有很高,好不容易最近在紀府住的久了一些,心裏才多了些牽絆。
但此刻看着紀義林和齊念如紅着眼眶的樣子,紀言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強烈地不舍,甚至突然明白了父母和孩子之間割舍不斷的聯系。
但今天畢竟是大喜的日子,紀言也不想弄得一家人哭哭啼啼的,而且皇宮離得很近,他日後還要經常出來看着鋪子呢,聞奕必然也不會限制他時常回紀府看看。紀言笑了笑,耍賴一般:“啊!我都沒睡好,太累了!要娘親喂我吃才行。”
齊念如聞言一愣,還是紀義林輕輕推了她一下,她才緩過神來,連聲應好。
被齊念如喂了一碗面片湯之後,齊念如又給他梳頭,紀言不喜歡過多的頭飾,大家也都依着他,只是在梳頭時用心一些。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銅鏡并不清晰,但它有着獨特的美感,紀言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聽見齊念如聲音溫柔……原來成親的意義,不僅僅在于兩個人。
收拾得差不多了,外面鑼鼓喧天,大家知道是皇上來接親了。
紀言之前也了解過,大楚的皇帝成親,與普通百姓不太一樣,除了更加聲勢浩大,也更改了一些步驟,比如成親時,皇上本人是不會親自過來迎接的。但聞奕或許是為了給他一個完整的大婚,将這一切全部都添上了。
女子出嫁時,需要家中的兄弟将她背上花轎,以示娘家對這個女兒的重視,以免嫁過去之後糟了婆家的輕視。男子因為身量原因,出嫁時則是看情況而定,但紀長謙一早就聽說了,還不等旁人提出來,就說要将紀言背出門去。
紀言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紀長謙其實已經是個大孩子了,放在別人家裏,許多十六歲的孩子房裏都有人了,而且紀長謙身量在同齡人裏也算是挺高的,差不多一米七的樣子。弟弟有這份心,紀言自然不可能不同意,想着自己還挺瘦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在紀長謙期待的目光中,紀言笑着點了點頭,“那就要辛苦長謙啦!”
紀長謙笑了笑,因為緊張而攥着的拳頭瞬間就松開了,他在紀言面前半蹲下來,喊了一聲哥哥。
大概是因為紀長謙和平安一起鍛煉了一段時間,身子骨結實了一些,背着紀言這麽一步步朝外走,一點兒吃力的感覺都沒有,紀言忽然有些感動,覺得紀長謙真的是個大人了,可以撐起紀家了。
紀言低了低頭,将腦袋埋在紀長謙脖子上。紀長謙以為他是害怕,安撫道:“哥哥別怕,我已經練習了很久了。”
平安也在一邊幫腔,“對,二哥很穩的!”
一看着兩人就是一塊練的,紀言笑了笑,“哥哥雖然去宮裏了,但還是會時常出來的,還有我名下的鋪子,你們也不用客氣。鋪子裏的夥計都認識你們,有什麽需要的,随意找個鋪子跟掌櫃的說就行了。我的都是你們的,我們紀府二公子、三公子的名頭也別浪費了……”
本來心情還算穩定,說了這麽一段之後,紀言突然有些鼻酸。
他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的,紀言在心底嘆了口氣,肯定都是生孩子後遺症,他現在越來越感性了。
“好,哥哥放心。”紀長謙的聲音也有些沙啞,他扯了扯嗓子,故作輕松道:“哥哥是不知道,整個國子監的學生都特別羨慕我,他們都羨慕我是紀公子的弟弟。”
說到最後還是帶了些哭腔,紀言只當沒聽到,将脖子埋在紀長謙的脖子裏,壓着眼裏的淚意。
紀父紀母在後面跟着,聽見他們的對話,齊念如終于沒忍住哭了出來,連忙拿手帕壓了壓。一家人将紀言送到紀府門前,看見了親自來迎接的皇上。周圍滿是百姓,鬧哄哄的,還有錦衣衛在維持治安。
紀言看着聞奕的那一刻就笑了,眼裏的酸意也沒了。
他家皇上好好一個暴君,遇見他之後畫風越來越歪,會哭會鬧會撒嬌就算了,今天居然還塗了一層淡淡的脂粉,整個人都白了一個度。就連紀言這個嫁人的都沒塗粉呢!
不過聞奕用的是系統裏的化妝品,之前紀言給他買來遮草莓的,所以也還算自然,旁人都不一定看得出來。
按理說,男子出嫁也是出嫁,雖然不需要蓋紅布,但轎子還是必不可少的,但聞奕卻是沒有給紀言準備轎子,長長那個的隊伍占了一整條街道,都是随行的官員和宮人。
聞奕大紅的長袍上繡着金色的龍,在陽光下閃着光。
紀言擡頭,看見聞奕滿臉笑意,他摸了摸身下馬的脖子,“皇後,這是當年陪朕征戰沙場的烈日,除了朕之外,沒有人可以征服它。今天,你将成為它的第二個主子,你可願意?”
說完,聞奕向紀言伸出手。
你可願意。
所有人都聽見皇上這樣問。
聞奕坐在駿馬之上,分明是高高在上的角度,說這話的時候卻是帶着萬分的柔情,紀言忽然就想起了求婚那一日,聞奕也是這般,問他願不願意。
其實聞奕在某些方面很幼稚,特別是關于他倆的愛情,像極了二十一世紀他那個年齡該有的樣子,傻乎乎的,但無比真誠。
紀言甚至知道,聞奕前段時間經常在半夜裏偷偷用電腦搜求婚和婚禮的視頻來看,時常會看見一些偶像劇片段,男主大多都是各種類型的霸道總裁。
除了這些,聞奕什麽都沒有說,紀言這麽擡頭看着他,卻是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聞奕補給他的一場萬衆矚目。
他也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女生們那麽喜歡那些千篇一律的瑪麗蘇情節了。
試想,一個在外人看來幾乎完美的男人,放下身段請求你成為他的另一半,陪他一起度過餘生,這難道不浪漫嗎?
紀言将自己的右手放上去,配合他的演出,“我願意。”
兩個人相視一笑,下一刻紀言一聲低呼,就被聞奕拉了上去抱到他身前,世界安靜了一瞬,下一刻幾乎就要沸騰,紀言有一種他們都是自己狂熱粉的錯覺。
聞奕摟着他的腰,拍了拍烈日,整個隊伍就跟着他們移動,所到之處無不人聲鼎沸。
這是紀言第一次騎馬,感覺很新奇,雖然對于第一次騎馬的人來說,烈日太高了些,但聞奕就在他身後,紀言一點兒也不害怕。
他們路過的時候,許多人都會撒糖或者是銅錢,其中有些是紀言名下鋪子的夥計,有些是聞奕安排的人,還有些只是普通的百姓,他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紀言甚至都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但每一個人都真心實意地替他高興着。
當路程過了三分之二的時候,周圍的百姓們就像排練好了似的,一齊跪了下來,人群于祝福如潮水般湧來。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恭祝皇上、皇後大婚!”
他們大多沒什麽文憑,說不出辭藻華麗的祝福,來來回回也只有這麽兩句,但紀言看着大家自發地跪下,心中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情緒。這是他第一次覺得,這些都是他的子民,他要護着的人。
與此同時,紀言聽見叮咚聲音跳脫,【言言,你家皇上和你想法一樣哦!剛剛暴君賢明指數都漲了20%,還差10%就完成任務了!】
紀言坐在聞奕身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捏了捏聞奕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聞奕瞬間反握過來,兩個人十指相扣,指間不留一絲縫隙。
經過皇宮大門時,午門內鐘鼓齊鳴,紀言本以為聞奕會帶他去臨仙宮,沒想到隊伍浩浩蕩蕩,方向分明就是金銮殿。
他們的大婚已經有許多不合規矩的地方了,歷代帝後大婚地點都在坤寧店,那是歷代皇後的住所,他一直都住在臨仙宮,在那裏舉行儀式也說得過去,沒想到聞奕會帶他去金銮殿!
這麽離經叛道的做法,禮部那些人會同意嗎?
紀言發愣之時,烈日已經在金銮殿前停下了,聞奕将紀言從馬上抱下來,牽着他走上了長長的階梯。
階梯兩側站着禁軍,每一個人都站得很有氣勢,紀言腦子已經空了大半,有些茫然地跟着聞奕朝上走。
階梯很長,一眼望過去,一級一級的,就好像踏上了天梯。
這還是紀言第一次來這個傳說中的金銮殿,和電視劇裏看見的差不多,大殿內許多修飾都是金色的,柱子上盤着金色巨龍,屋子很高,整個宮殿看起來氣勢恢宏。
聞奕又牽着紀言走上了大殿內的階梯,兩個人在龍椅前停下,必福躬身立在一邊,高呼一聲“進殿!”
紀言超前看了看,文武百官身着官服有序進了殿。
這太荒唐了。
紀言一個現代人都覺得很荒唐,聞奕這番作為,簡直算的上是個昏君了,跟“烽火戲諸侯”已經差不了多少了。真不知道聞奕是怎麽做到的,居然說服了那些刻板守禮的官員。龍椅的位置比官員們高不少,紀言看着他們的頭頂,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想,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愣神,聞奕捏了捏他的手,就聽見必福高聲,“一拜天地!”
兩個人一齊拜了拜,雖然位置比較高,但中間也沒站着人,不然紀言還會有種拜了那些官員的感覺。
“二拜高堂!”
高堂是空的,兩個人轉身,對着龍椅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
紀言和聞奕面對面,低頭的時候兩個人碰到了頭,紀言有一搭沒一搭地想着,大楚其他皇帝大婚,怕是不會說這些,夫妻什麽的,太接地氣兒了。
“禮成!”
紀言又有些懵了,不是“送入洞房”嗎?聞奕胡亂改了一通,沒有排練就算了,也沒提前更他說一聲,他怎麽知道禮成之後要幹什麽?
然後他就愣愣地被聞奕拉到龍椅上坐下了,那個千人争、萬人搶的、象征着大楚最高皇權的位置,他就這麽噗通一下坐了上去。
跟普通的椅子也沒什麽區別啊?還挺硌屁股的。
紀言坐在龍椅上,看底下的官員,階級挺分明的,第一排就站着章松儒。章松儒看着他,還在笑呢,果然對自己有好孩子濾鏡。
我都把皇帝帶成昏君啦,還笑!
紀言沒看多會兒,文武百官忽然朝他們跪了下來,齊聲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餘音繞梁,久久不絕。
紀言看着聞奕忽然笑了笑,有點共享天下的意思,還挺浪漫。
——
紀言一個人在臨仙宮的房間裏,也沒安安分分坐着。
房間依舊是之前那個房間,但變了很多,被子全部都換成了紅色的,當然,為了顯得有檔次,用的全部都是金線。
床上還放了桂圓、紅棗、花生等許多具有美好寓意的食物,紀言看着這些,有點想把他們全部拿走,以防過會兒影響他的快樂體驗。別爽着爽着被顆花生磕着背了,那撞兩下背後豈不是要破皮?
除了這些,紀言還發現床邊的櫃子上用紅布蓋着一個木盒,他打開來看了看,全部都是套套和潤滑。聞奕真的是什麽時候都不忘準備這些東西,上次他從鬼門關回來,拉着他那麽瘋狂,都還記得要帶套。
門窗上都貼着“喜”字,桌布也是紅色的,上面放着一壺酒兩支杯子,應該就是一會兒要喝的交杯酒,紀言有些渴了,但想想還是沒動它。
說實話,紀言懷疑這些都是聞奕的手筆,有些地方太粗糙了,他甚至都能想象到聞奕給他們布置婚房的樣子。
白露給他拿了些吃的過來,說是皇上安排的,紀言也不是什麽守規矩的人,拿過來不吃白不吃,現在距離晚上還有好一會兒呢。
最後實在是等的無聊,紀言跑去別墅裏拿了個滿電的手機出來玩單機游戲。
他覺得自己多多少少也算是做了些犧牲,因為他完全可以在別墅裏邊連網玩,也沒人會發現,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在婚房裏等着聞奕,也算是保全聞奕的儀式感了。
今天大婚,聞奕心情好,不用別人灌也喝了不少酒,天黑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這還是他第一次喝醉。
必福将他扶到房間門口,聞奕忽然有些緊張,有些東西期待太久了,當它真的到來時,就會下意識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會不會只是他臆想出來的彩色泡泡。
聞奕深吸了幾口氣,推開門,小心翼翼走過去,結果看見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經歪在床邊睡着了。
紀言嘴角上還沾着糕點碎屑,看顏色大概是綠豆糕,手裏還握着一只手機,歪歪扭扭地靠着。或許是因為姿勢不太舒服,紀言睡夢中還不自覺地嘟着嘴,嘴唇明明沒抹任何東西,但是粉嫩嫩的,看起來很軟,特別可愛。
聞奕站在床邊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所有的緊張都一掃而空。
沒錯了,這就是我的皇後。
又乖又軟,看起來很溫和,只會在他面前哭鬧、發脾氣,也會為了他穿上帶刺的盔甲,拿着黑名單站在風口浪尖上,打破了他灰暗的過往,又往裏填滿彩色的棉花糖。
聞奕恨不得當場就将這個人拆吃入腹,但儀式感還是不能少的,他倒好了合卺酒,拉着紀言的胳膊擺了一個交杯的姿勢。等紀言迷迷糊糊睜開眼,茫然間就完成了交杯儀式。
不等他反應過來,聞奕就俯下身去堵住紀言粉嫩的小嘴,唇齒相依,雙手不安分地游走着,一層層剝開他的禮物。
我唯一的皇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八方”灌溉營養液1瓶,感謝讀者“牆頭貓”灌溉營養液2瓶,謝謝支持~
乖崽【開心】:我爹爹終于在我阿爹那裏有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