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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以牙還牙04

司君瀾有個業餘愛好,就是愛聽鬼故事。這并非是說他相信鬼的存在,而是他娛樂消遣的一種方式。實際上在那一個個荒誕、不可理喻的鬼故事中,隐藏着一些并不顯而易見的人性。從故事的情節還可以推斷出編造故事的人的生活現狀。本市有個深夜電臺,每天晚上12點準時開講鬼故事,故事大多是電臺的人四處打聽收集的,還有市民自發提供的,貼近生活的不多,大半都是叫人一聽就知道是假的,也就是瞎扯淡。然而司君瀾卻很喜歡聽這個節目,每天必然定時定點打開收音機,調到這個電臺的頻率,再點上一支煙,坐在黑暗的房間裏含笑聽着主持人用過分誇張的聲音天南海北的扯淡。這視覺聽覺效果不是一般的震撼,據說之前有個小偷半夜摸進來想偷東西,直接被吓暈過去了。為此葉微曾打趣他說以後可以把這個經驗方法推廣一下,省去多少抓小偷的時間呢。

閑話不多講。在這些鬼故事的發生地中,有不少便是學校。根據講鬼故事的人所說,學校通常是建在墳地、戰地醫院等陰氣重的地方,用學生們的陽氣鎮壓其中的陰氣。但是總會有那麽幾個鎮壓不住的地方。或者是有學生自殺後新增怨氣的所在。最普遍的就是廁所、電梯,以及某個特定的教室。

每個學校都有那麽兩三個甚至更多的鬼故事。這些鬼故事在學生中廣為流傳,并且又被一屆一屆的口口相傳下去。F大也不例外。時值新生入學季,大二大三的師兄師姐們在熱情招待師弟師妹的同時,也紛紛将早已被改的面目全非的鬼故事生動細致的描述出來,生怕不夠精彩,又加上一些自己的想象和所謂的不知從何處聽說的真相。司君瀾覺得很有趣。為什麽要特地給自己的師弟師妹講鬼故事呢?除了好玩,大概也是想豎立自己的威信,吓唬小孩子們吧。

司君瀾在F大校園裏轉悠的時候,正好碰上有個大二的男孩在講這個學校的鬼故事,便駐足聽了會兒,發現無外乎還是那麽幾個地方,正準備拔腿離開,突然聽到男孩說了一句話。

“這還不算什麽,第一宿舍樓的故事才叫吓人呢!”

第一宿舍樓?這幾個字讓司君瀾不由收回了腳步,側耳凝神仔細聽。

然而他并沒有機會聽到下文。男孩正準備說的時候,有個女孩子沖上來憤怒的打斷了他:“別說了!天天散播謠言,有意思嗎?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唯恐天下不亂,才弄的一舍的女生人心惶惶的,積點口德吧!”

一舍是F大的學生們對第一宿舍樓的簡稱。司君瀾打量了女孩子一眼,那女孩個子比普通女生高了一些,模樣和打扮都有點偏中性,頗有雌雄莫辨的感覺。

被一個女生在師弟師妹面前訓斥,男孩也許是覺得失了面子,惱羞成怒道:“要你多管閑事!人妖!”

女孩頓時煞白了臉色。

司君瀾啧了一聲。對女生口出惡言,實在是有失男人風範。于是他打算管管這樁“閑事”。

“你太過分了!”

然而他依然沒有機會實現自己的心中所想。一個路過的男生替他出了頭。

男生繼續道:“你怎麽能這麽說別人?她還是你師姐呢,你就是這麽對待自己的師姐的?還不快道歉!”

男生此刻師兄氣勢全開,那男孩不服氣,卻因為周遭的指指點點而不好再反駁,又拉不下臉來道歉,發出切的一聲後就跑開了。

“你沒事吧?”男生轉頭去問那女孩,聽剛才話裏的語氣應該是認識她。

女孩搖搖頭,臉色卻始終沒緩過來,牙齒一直用力咬着下嘴唇,蒼白的唇角浮現出一點血絲。

司君瀾上前,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女孩。女孩沒接,只再度輕輕搖了搖頭,默不作聲的走了。

男生條件反射的擡頭看看司君瀾。司君瀾這才有機會正臉看清男生的長相。

男生長的略普通,但是怎麽看都很可愛,上身的白T恤上還印着萌萌的卡通兔子圖案。他比司君瀾矮了大約半個頭的樣子,看身板倒是挺清瘦,只有一張娃娃臉肉乎乎的,瞧着手感應該不錯,幽幽的散發着“來捏我吧”的氣息。

原本兩人素不相識,到現在為止也不該有什麽交集。照劇情的發展接下來就應該是兩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但司君瀾痞裏痞氣慣了,竟然擡手就對着小男生那肉肉的小臉捏了一通。

男生似乎被司君瀾的動作吓傻了,呆呆的望着這個比自己成熟了不知多少倍的陌生男人,任憑他來回捏了個夠。

見男生露出一副任君欺負的模樣,司君瀾興味更濃,瞬間捏的更起勁了。啧啧,真實的手感比打眼看上去還要好,軟軟的,跟棉花糖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像棉花糖一樣甜。要不,咬一口試試?

幸好男生在司君瀾把這個荒唐的想法付諸實施之前反應過來,騰的往後跳出老遠。

喲,果然是屬兔子的,蹦的還挺遠。

司君瀾有心逗逗這只兔子,跟着往前跨出一步。不出他所料,兔子又受驚似的後蹿一步。

然後,不等司君瀾作出下一步行動,兔子突然原地騰空而起,一溜煙蹿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

啧,算你跑的快。司君瀾摸摸下巴,對着兔子消失的方向暗搓搓的想象着下一次遇見要如何如何逗弄他。

F大有兩個校區,一個是老校區,一個是新校區。出事的是新校區,始建于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故而校內的建築帶有那個年代的風格。校園不大,司君瀾順着邊緣走了一圈,大約半小時後就回到了正門。

此時手表時針已指向4,一大波上完課的學生陸陸續續出了教學樓,朝大門口湧過來,個個臉上帶着歡樂的笑顏。

人終究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生物,學校裏出了人命才不過兩天,籠罩在校園上空的恐怖氣氛就被新生入學以及各種新鮮事沖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了。好像只有第一宿舍樓的女生們還在被恐懼支配着,其他人都是抱着反正不是發生在自己宿舍樓肯定沒事的心态,頂多把這事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心可真夠大的,司君瀾倚在車旁笑的挺無奈,真不知道是該慶幸學生們的樂觀還是該為他們的毫無防備擔心。

大約四點半的時候,葉微和蕭哲塵也出來了。葉微見只有司君瀾一個人,便問道:“鋒哥呢?”

司君瀾懶洋洋的應道:“他弟弟不是在這個學校麽?估計是看他弟弟去了,那個叫赫連……什麽龜的?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龜……”

“……”葉微好笑的道,“人家叫赫連歸,回歸的歸。小心鋒哥聽見扒了你的皮~”

司君瀾擺擺手:“可別提了,鋒哥真是嚴重的弟控,上次寧凡就随口問了句怎麽從來不見他弟弟來看他,他就抓着我和寧凡、彤彤三個從他弟弟多麽聰明上了大學多麽忙講到他弟弟出生,再講回上大學,我可是聽的都快吐了……”

想也能想象出赫連鋒說起他的寶貝弟弟時一改嚴肅的軍人形象眉飛色舞的樣子,葉微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司君瀾好似真的有些怕了赫連鋒這弟控,連回憶也不願想起來,忙轉移話題:“葉子,你們那邊有什麽發現嗎?”

葉微鬼使神差的轉頭看看蕭哲塵。蕭哲塵也看着他。明知道蕭哲塵就是個面癱男,可不知道為什麽,某一瞬間,葉微竟好像從面癱那一丁點表情都沒有的臉上看出了一絲無辜?蒼天啊,一定是錯覺,看來他得去檢查一下自己的眼睛了。

覺察到才不到一天的時間,自己觀察蕭哲塵居然已經快成為習慣了,葉微連忙打住,迅速把視線從蕭哲塵身上移開,幹咳一聲,開始描述總結從周玉那裏得來的信息。

據周玉所述,她是在21日淩晨三點整去衛生間的時候發現的屍體,而她晚上睡覺之前也就是20日晚上大約十點半左右去上廁所時還沒有這具屍體。樓裏的其他學生還有宿管阿姨也證實了這一點。但死者死亡時間是20日晚上六點,這也證明了他們對于一舍一樓衛生間不是第一案發現場的猜測是正确的。F大宿舍樓晚上熄燈時間是十點半,宿管阿姨和幾個學生在十一點左右去過衛生間,宿管阿姨還打掃過那個發現屍體的隔間,當時裏面除了雜物,什麽都沒有。

“也就是說,屍體是在十一點到淩晨三點之間被轉移到衛生間的?”司君瀾接道。

葉微點點頭,沉吟道:“因為這個時間段,還有周玉的種種行為,我懷疑過她,但她……”

詢問周玉的時候葉微并沒有表露出對她的懷疑,但是周玉不知怎麽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大大方方的說:“我知道你們可能會懷疑我,畢竟當時目擊者只有我一個,我怎麽說都不完全可信,但是我室友能幫我證明,那天我從中午起床到晚上睡覺,除了去過兩次廁所,一整天都沒出宿舍門,飯都是讓我室友老三帶的。老二也是這樣,所以我的行蹤她很清楚,再不然,我的網友也可以作證,我從起床就一直跟她們聊着天,這個你們可以查看我的聊天記錄……”

頓了一頓,周玉摸摸自己的後腦勺後突然笑了出來:“啊,跑題了,對不起,我是破案類的小說看多了,你們繼續問……”

葉微又問她死者陳曉曦平時的活動以及為人之類的。周玉說,陳曉曦因為是市長的獨生女兒,又是單親家庭,被家裏寵慣了,難免為人處事自私張揚。

“老四就是個被家裏寵壞了的小孩子,不是我說她壞話,她的行事真的算是奇葩了,總強求別人按照她的想法來做,不會體諒別人,凡事只想着自己,也因為她這種性格,得罪了不少人,大家都煩她,所以後來她就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了。她平時都去哪兒,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她不大怎麽回宿舍,經常晚上不回來,雖然她第二天會跟我們炫耀她又跟哪個大老板去什麽什麽酒店了,但是我們都知道她家就在本地,她多半是回家住了。她就是愛瞎咋呼,其實也就一普通小女生。所以那天晚上沒看見她,我們也沒想到她會出事……”

聽完葉微的轉述,司君瀾長長的啊了一聲:“萬人嫌的類型啊?這麽不可愛……排查起來豈不是更困難了?好麻煩的樣子……”說着以手撫額作痛苦狀。

“兇手應該是男性,與死者差不多高,跟死者有嚴重過節,符合這個條件的人不會太多。”

蕭哲塵的突然發聲顯的很突兀又有些不知所謂,葉微欲追問緣由,卻被赫連鋒的回歸而打斷。原來赫連鋒的确是順路看他弟弟去了。此時已是五點多,人都聚齊了,時間也不早了,車程那麽遠,再拖下去天都要黒了,葉微只好忍住心中的疑問,四人上車,打道回府。

赫連鋒作為弟控,果然不負衆望的在車裏講起他弟弟的事。講着講着就不由得激動起來:“我就知道,小歸那麽可愛,肯定有壞人觊觎,別讓我逮到那個王八蛋,否則我非把他大卸八塊淩遲處死……”

衆人:“……”

赫連鋒也不在意沒有人回他,繼續自顧自激動道:“小歸跟我說,有個二十多歲的男的捏他的臉,還是個不認識的。他娘的,我都不舍得捏小歸的臉,那王八蛋居然敢???今天來不及找那王八蛋算賬了,不過小歸向我描述了他的長相,還說那王八蛋穿了一身基佬紫,口袋上挂着一副墨鏡,我已經記下了,改天非得把他揪出來弄死——哎喲卧槽,君瀾你怎麽開車的?吓我一跳……”

司君瀾僵硬的呵呵兩聲:“哦,不小心轉錯方向盤了……”

後座的葉微方才正想着心事,猝不及防被司君瀾的急轉彎甩的東倒西歪,差點撞到車門。幸虧蕭哲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向自己的方向,才沒有讓他撞上去。

葉微對蕭哲塵的動作始料不及,一眨眼的功夫就這麽直直撞進蕭哲塵懷裏。蕭哲塵比他高一些,他撞過去的時候又傾着身子,一來二去,這落差便使得他的腦門剛好落在蕭哲塵唇邊。

“……”葉微觸電般倏地直起身,咳了兩聲,“謝謝……”

“嗯。”蕭哲塵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回答的一如既往的簡潔。

一般不是應該說不用謝或者不客氣麽?葉微腹诽,這孩子多說倆字能怎麽着?真是……

前座的兩個人沒有注意到倆隊長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一個忙着氣憤,一個渾身冒冷汗。赫連鋒瞥兩眼司君瀾,突然道:“咦?君瀾,你也穿了基佬紫?……我怎麽覺得,小歸說的那個人,那麽像你呢?……嘶,像,真像……”

“呵呵呵,鋒哥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是我?我哪有那個膽子?”司君瀾偷偷騰出一只手捂住別在胸前口袋上的墨鏡。我要是知道那是你的寶貝弟弟,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動他呀!唉,誰不知道鋒哥當年為了“修理”對他弟弟“動手動腳”的男同事而被局裏記了一次大過的英勇事跡?……

“那倒是,”赫連鋒再度自言自語起來,“回頭碰到那王八蛋我要揍的他爹媽都不認識,讓他手賤!……”

手賤的王八蛋現在退隊來得及麽?司君瀾內心不禁流下了寬面條淚,都是手賤惹的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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