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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牙還牙10

很多時候一旦從微小的線索中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破解案子也就變的易如反掌了。特別是在兇手無意遮掩罪行的情況下。

重案組一幹人都沒有想到,據說性格內向幾乎不與溫暖以外的人交流的女孩方庭,也就是溫暖的女朋友,死者陳曉曦的情敵,第二天竟然會主動打電話聯系他們。

辦公室的電話剛響起來的時候是九點整,剛好到上班時間,幾個人才來坐了一小會兒,正湊一塊瞎貧,嘻嘻哈哈的絲毫沒有身為警察要注意形象的自覺。最先聽到鈴聲的是司君瀾。司君瀾對聲音的敏感程度非常高,一點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更不用說音量不小的電話鈴了。

司君瀾走過去拿起電話筒:“喂,您好,這裏是A市公安局總局重案組,請問您有什麽事?”語氣蠻正經,挺像那麽回事的,就是那副懶散的神态跟播音主持似的腔調太不搭調,讓辦公室裏的人全體忍不住抖落了一地雞皮疙瘩。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兩秒鐘,司君瀾隔着電話筒聽到她深吸一口氣:“我是方庭。”

司君瀾的懶散退去了一點。方庭接着說道:“你是重案組的隊長?”

方庭說這句話時帶着點懷疑和戒備,這讓司君瀾感覺不太舒服。他強壓下自己心頭湧起的困惑,繼續用播音主持腔回她:“不好意思,您稍等一下。”

司君瀾做了個叫葉微過來的手勢,然後指指電話,用口型道:“方庭。”

葉微接過來,開始詢問方庭關于溫暖車禍那天的具體細節。一直到問完所有問題,葉微的臉上都是帶着一貫的笑容的,最後不知道方庭說了句什麽,葉微那一剎那笑容整個僵住了,随後特別正式的說了一個字:“會。”

電話另一頭傳來“嘟——嘟——”的聲音,葉微放下電話,若有所思。他之所以果斷的選擇追查溫暖車禍這件事,是基于溫暖為了救陳曉曦而車禍身亡的傳言和陳曉曦的日記結合分析的決定。陳曉曦的最後一篇日記編輯時間是7月14日下午三點,而溫暖死亡時間是當天下午六點。得不到的由她親手終結,她終結了什麽?葉微很難說服自己不把兩者聯系在一起。如果傳言是真,如果這兩者之間有關系,他是不是可以認為,陳曉曦有可能間接甚至是蓄意害死了溫暖?若他推測屬實,那釘屍案最大的嫌疑人……

“葉子哥,怎麽了?她說什麽了?”見葉微神情有異,佟彤不由好奇問道。

葉微回神:“方庭說溫暖出事的時候她不在現場,不了解具體情況,但是——”

“但是什麽?”赫連鋒最耐不住別人賣關子,馬上追問道。

“她問我,”頓了一頓,葉微放低聲音,語氣變的嚴肅,“如果陳曉曦犯了罪,本身就是死有餘辜,我們還會繼續追查這個案子,将兇手繩之以法嗎?”

辦公室裏一陣沉默。

兇殺案的被害者自身也是另一樁案子的兇手,這類案件不在少數。這種被害者往往不受人們同情,因為是他們殺人在先,并且殺害的多是無辜的人或者罪不至死的人。但即便被害者如何罪該萬死,殺了人就是殺了人,無論有什麽樣的緣由,兇手都不可能因為任何因素而逃過法律的制裁。這便是法治社會。

葉微看了看方庭撥過來的號碼,不是手機,有可能是路邊的公用電話。再撥回去就沒有人接了,葉微立即道:“君瀾,你查一下這個號碼,盡量找出具體位置,如果能找到方庭的住處更好,彤彤,你查溫暖和方庭的資料,主要是他們家人的聯系方式,鋒哥,你打電話給陳曉曦的室友,問清楚溫暖車禍當天陳曉曦的反應,寧凡,你繼續看陳曉曦的日記,跟溫暖和方庭有關的都找出來——”

目光落到一直不聲不響的蕭哲塵身上,葉微一愣,将要出口的“我去”倆字硬生生被他咽回去:“小塵和我去見見咱們的前任市長吧。好了,都該幹嘛幹嘛去吧!”說着拍了下手,朝門外而去,同時招呼蕭哲塵跟上。

蕭哲塵沒有異議,聽話的站起來跟了上去。

“我怎麽感覺葉子哥最近總是跟蕭哲塵混在一起?他們倆今天還是一起到的辦公室,難道是我太敏感了?”腐女佟彤很認真的作思考狀。

“是吧,我沒感覺。”粗枝大葉的前軍人赫連鋒掏出手機,邊撥打電話邊說道。

寧凡噼裏啪啦敲打起鍵盤:“我覺得彤彤姐感覺沒錯~君瀾哥你呢?”

“想知道麽?”看到三人齊刷刷投過來好奇的眼神,司君瀾邪魅一笑,修長的食指放在嘴巴前噓了一聲,“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切~”

另三人對其故作神秘的行為嗤之以鼻,然後按照葉微分配的任務各自忙開去了。

陳曉曦的媽媽因廖局的舉證被卸了市長職位,現在被扣在局裏等待處置,就在十八層。葉微和蕭哲塵坐了四層電梯下去,在審訊室第一次見到了陳“市長”陳鴿。

遺傳的力量是強大的,如果不是确定陳曉曦已經死亡多天并開始有腐爛的跡象,葉微幾乎要以為陳曉曦又活過來了。

像,太像了。世間如此相像的母女,恐怕很難找出第二對。眉眼幾乎一模一樣也就罷了,連周遭散發出來的目中無人的神态氣質都仿若一人,活脫脫驗證了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個亘古不變的真理。

知道來人就是害的自己落馬的罪魁禍首之一,陳鴿理所當然的沒給葉微和蕭哲塵什麽好臉色,坐那兒仰面朝天,用鼻孔對着他們,翹起的二郎腿不停的得瑟抖動,看這頻率,活像得了帕金森綜合征。再搭配魁梧的小身板,葉微的腦中立馬浮現出了摳腳大漢的形象。

不,這分明是智障兒童。這種智商情商到底是怎麽當上市長的?

葉微不跟她客氣,開門見山的問了句:“陳鴿,你認識一個叫溫暖的人嗎?”

陳鴿一瞬間停止了抖動,然後換了條腿繼續抖啊抖。葉微不禁瞄了眼,感覺自己的腿隐隐有種要替她抽筋的趨勢。

蕭哲塵留意到陳鴿在聽到溫暖的名字時不自覺的睜大了眼睛,瞳孔跟着縮小。陳鴿應該對溫暖有很深的印象,至少一定認識溫暖。判斷出這個信息後,他适時補上一句:“溫暖是跟你女兒陳曉曦一個專業的學生,被你女兒追過。”

陳鴿不抖了,腿平放下來并在一起,已經不如剛才那麽從容,呼吸明顯急促起來,像是害怕什麽似的朝牆邊挪了挪:“追我女兒的多的是,我怎麽可能每個都認識?”

呀嘿,逃避話題?葉微挑了下眉,對蕭哲塵暗暗努努嘴。來來,你來,繼續~

“偷換概念,你在逃避?我說的是被你女兒追,不是追你女兒的人。”蕭哲塵的語調多了幾分壓迫。

陳鴿故作鎮定的面目不攻自破,神情焦躁而恍惚:“我,我有什麽好逃避的?……不認識,什麽溫暖寒冷的,不認識不認識……”

葉微發現,蕭哲塵的氣場慢慢變的壓迫感十足。緊接着蕭哲塵那萬年面癱臉上奇跡般的出現一絲譏諷,話裏都帶着刺:“怎麽會不認識呢?還是你親自帶人去給他處理屍體的呢!從當天晚上到現在,好幾天晚上沒睡個好覺了吧?夢裏全都是血,他來了,他要向你和你女兒索命呢……”

“啊!——別說了!別說了!你別過來!不是我害的你!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牆上的!為什麽要怪我和曉曦!別過來!啊啊啊!”

陳鴿瞬間崩潰了,竄到角落裏雙手抱頭,嘴裏不停的叫喊着。

葉微詫異的給蕭哲塵豎了個大拇指。撞到牆上……果然像他們猜測的,溫暖根本不是車禍身亡。

由于陳鴿雖然精神錯亂但無論如何也不肯多說一句,葉微只得放棄了對她的追問。回22樓辦公室的路上,葉微問蕭哲塵道:“小塵,你怎麽知道陳鴿處理了溫暖的屍體?又怎麽知道她晚上做了那樣的噩夢?”

“猜。”蕭哲塵大步走進電梯,按下樓層。

“……”

又是一個字,用不用這麽惜字如金吶?葉微滿臉黑線,跟着進了電梯後锲而不舍的問道:“怎麽猜的?”

感受到葉微對他只回一個字的怨念,蕭哲塵無奈打開了話匣子:“現在我們懷疑溫暖的死與陳曉曦有關,其中可能有內情,如果我們的懷疑是真,陳曉曦在不想別人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只能找她的媽媽陳鴿來處理這件事。陳鴿能做到市長這一步,說明她個性是比較謹慎的,她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這種關乎她和她女兒的大事,她不會放心交給別人,一定會親自去做。”

“那她做噩夢……”

“她畢竟是個普通人,見到屍體做噩夢也是正常的。她的黑眼圈很重,整張臉都是蠟黃的,不僅無精打采,而且有點神經衰弱,說明她的睡眠出現嚴重問題,并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神經衰弱的人對外界刺激的反應會很激烈,當我說到是她處理了溫暖的屍體以後,她的神經一下緊繃起來,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眼神游移,呼吸急促,這表明她很緊張,也就是說我的猜測是對的。這時我再向她施壓,她就會崩潰了,”蕭哲塵停頓了幾秒鐘,“即使已經崩潰了,她仍然不肯說出當天的實情,應該是她的潛意識在保護她自己……”

難得聽蕭哲塵一下子說這麽多話,葉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錯嘛少年,觀察的挺仔細,就是做法有點冒險。陳鴿既然插手處理溫暖的屍體,溫暖的死與陳曉曦一定脫不了幹系,她說的溫暖自己撞到牆上這話的确值得懷疑——你的這些分析是在美國讀犯罪學專業的時候學到的?”

蕭哲塵沒有立即回答。葉微偏過頭,恰巧捕捉到他墨黑深沉的眸底那份一閃即逝的沉痛。

“算是吧……”話音剛落,電梯門正好開了。蕭哲塵先行出了電梯,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不想說就不說呗,這算什麽回答?葉微搖搖頭,心頭的疑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實在難以想象有什麽會讓這個面癱這麽在意啊!

有的人天生就自帶領導氣場,再優秀再有個性的人到了他手下都會被折服,比如葉微。而有的人則心細能幹,總能在麻利的将自己的本職工作完成之餘自發做好其他上司未交代的事情,這便是精英之所以為精英,比如重案組。

葉微和蕭哲塵從下樓提審陳鴿到回到辦公室,盡管效率已經很高,仍然用了将近半個小時。等倆人回來,其他人早就各自處理完了自己手頭的事。

性子最急的佟彤首先彙報:“葉子哥,我查了一下,溫暖是個孤兒,很小的時候爹媽相繼病逝,一直自己一個人生活,跟親戚沒有來往。方庭父母在外地,我聯系過了,他們說他們也不知道方庭現在在哪,方庭手機落在家裏,16號從家裏偷溜出來後就沒有給家裏打過一個電話,他們曾來A市找過,沒有任何消息。”

“偷溜出來?”葉微多年的直覺讓他立即抓住了重點。

“沒錯,方庭的父母隐約知道溫暖的死與陳曉曦有關,由于當時市長陳鴿的施壓以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想方庭摻和進這趟渾水裏,就把方庭鎖在了家裏,但是16號下午一不留神被她跑了,從此再無消息。這些還是君瀾哥詐他們說出來的呢!”

被點名的司君瀾潇灑的摸了把頭發耍帥,笑道:“他們在我面前還妄想耍小把戲蒙混過去,那是癡人說夢~”

赫連鋒難得沒有擦他的槍,只是環抱着手臂靠在桌沿:“陳曉曦的室友說,溫暖出事以後,陳曉曦不但不見傷心,反倒似乎心情非常不錯,她們那天還為此說過她沒有心肝……”

葉微颔首,又問寧凡:“日記裏有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寧凡把電腦推到他面前:“葉子哥,你看,陳曉曦在一個月前的這篇日記裏第一次提到她發現方庭的一個驚天大秘密,還叫方庭人妖,然後往後的日記裏都稱方庭為人妖,說方庭‘很惡心’,溫暖跟方庭兩個人在一起‘惡心吐了’,還幾次三番提到她拿這個秘密去威脅他們兩個……”

人妖?惡心?

“這麽說方庭的嫌疑更大了,”葉微突然一個激靈,“根據她打過來的電話有查到什麽麽?”

“電話确實是公用電話,大概在F大附近,沒什麽用,”司君瀾伸出兩指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了幾下後遞給葉微,上面顯示一行地址,“不過,她的住處地址查到了~”

葉微掃了幾眼,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

“走吧,我們去看看這個苦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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