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欲望枷鎖04
擁擠的小房間裏，成堆的髒衣服雜七雜八的散開在地上，地板是黑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吃剩的方便面桶、水果皮等垃圾混在衣服裏，打眼一瞧花花綠綠的，刺鼻的腐臭味撲面而來，乍一進來能熏人好幾個跟頭。
葉微皺着眉頭在門口徘徊了幾分鐘，終于一個咬牙，屏住呼吸踏進了這間味道比屍臭還難聞上百倍的屋子。就在葉微糾結的時候，蕭哲塵不曾有半步停頓，像是沒有嗅覺一樣幹脆的進來了。
他們已經看過了前兩個死者的租房，這裏是第三個死者的房間。三個死者有不少的共同點，都是單身無子嗣的老大叔，一樣死于精盡，房間……一樣的讓人無法踏足。
單身男人的房間大多髒亂差，不過，就算以單身男人房間的标準來衡量，三個死者的家也過于惡心了。而葉微雖然同為單身，但他是個有點潔癖的單身男人。盡管足夠忍耐了，在這個垃圾場似的地方待上沒到一分鐘，他依然被惡心的有炸毛的趨勢，一貫的好脾氣瞬間蕩然無存：“怎麽這些老男人都這麽邋遢，衣服都成這樣了還怎麽穿啊？垃圾不扔，衣服不洗，碗筷也不刷，哎呀看看，這裏都生出一窩蟑螂來了……真虧得他們能住的下去……”
蕭哲塵沒理他，徑自打量死者房內的擺設物品。
跟前兩個死者一樣，這裏的牆上挂滿了各種男人的圖片，有顯擺肌肉的，有大丁|丁的特寫，也有兩三個男人抱在一起交|合的，一眼掠過去不帶重樣的。床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情|趣用品，床頭是一排大小各異的仿真按|摩棒，皮|鞭手|铐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用具小山似的堆在中間，床尾則被一團團衛生紙占據，地上也零星散布着團成團的紙，不用想也知道是擦拭了什麽東西後扔下來的。
總而言之，整個房間裏充滿了兩個大字：欲|望。
葉微一通抱怨後心情舒暢了許多，這才有空好好瞧瞧蕭哲塵盯着的東西是什麽，一下子有點窘迫。
前兩年局裏掃黃組人手不夠時，葉微去幫過忙，因此對這些東西并不陌生，也抓到過幾個男人抱作一堆的，長了不少“見識”。不能說見多識廣了吧，至少可以面不改色的面對羞羞的東西了，間或還能開幾句玩笑之類的。可今天跟蕭哲塵走了這三家，淨碰上些黃|暴的玩意了，饒是葉微這般淡然自若的，也吃不消了。不知怎麽的，他總覺得跟蕭哲塵倆人獨處在這種環境下，比撞破不河蟹場面更加尴尬。更何況葉微在這方面本來就臉皮薄的跟紙一樣。
沒錯，我們的葉微葉大隊長就是如此純情的稀有物種。
“咳咳，”葉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鎮定，“他們三個都好重口……”
蕭哲塵對人的情緒變化非常敏感，葉微一開口他就聽出了其中的不自在，不禁心裏覺得好笑，轉而打量起葉微。現在知道害羞了？也不知道平時是誰逮着機會就調戲他……
本來蕭哲塵要是同往常一樣不理他，葉微說不定自己就适應了，可惜蕭哲塵沒有裝作沒聽到，葉微此刻只覺自己的臉馬上就要燒起來了。他竟然從蕭哲塵那面癱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一絲玩味？……
應該是錯覺吧……
葉微真的是特別耐看的類型，尤其是眉梢眼角那點恰到好處的上翹，給人一種特別舒服的美感，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親近他。長長的睫毛不安的顫動着，白皙的臉蛋已隐隐透出紅暈，埋葬了他本身的幹練，而又多了幾分風情。
發現葉微快趕上煮熟的蝦子了，蕭哲塵見好就收，不再看他，視線移向地面，說道：“死者是有特殊愛好的同性戀或者雙性戀，這一點可能是讓他丢了性命的關鍵原因。”
葉微偷偷松了口氣，道：“你的意思是，他們跟兇手一樣？”
蕭哲塵搖搖頭，不說話。
“……”
又是搖頭。葉微覺得他也想搖頭了。跟這熊孩子溝通起來真能愁死個人啊！
“我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我們不認識他，你們走吧，走走走……”
葉微和蕭哲塵杵在樓道裏，面面相觑。
在參觀過死者家後，他們倆又來走訪死者的家屬。但苦于三個死者均自己一個人租住在外面，已跟家裏斷絕聯系許多年，根本沒法在死者那兒得到任何消息。葉微和蕭哲塵跑了趟當地派出所，才得到了他們家人的聯系方式和地址。這是他們走訪的第二個死者的親屬家了，兩個死者的家屬對他們的到來反應卻是一樣的，死活不肯承認死者是他們的家人。
第一個被發現的死者只有一個弟弟，但他弟弟家裏沒人。葉微通過電話聯系上了死者的弟弟，得到的卻是他打錯了電話的回複。葉微後來又打了多次，可惜對方始終不肯承認死者是他哥哥。據死者弟弟的鄰居描述，死者的弟弟一家甚少與別人家交往，所以沒人知道他們會在哪兒。于是，葉微只好暫時放棄跟第一個死者的弟弟溝通，轉而先來第二家探訪。沒想到，剛開口報出死者的名字，就又吃了一次閉門羹。
最後一個死者是外地的，年輕時來A市打工，就這麽在A市住下了，一住就是三十年。這些年來家裏人陸續都死絕了，就剩了他這麽一根獨苗，沒想到他也早登極樂去了。如此一來，當然就沒有能夠走訪的家屬了。
別無其他選擇，葉微只有再次敲起這家的門：“開門！查水表了！開門開門！快開門！”
門內依舊沒有反應。葉微剛準備扯起嗓子喊自己是送快遞的，門卻突然開了，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出現在他們面前：“我家沒有快遞要收~”
“……”
“警察哥哥，你們是來找我小叔的嗎？他不在，”小姑娘是死者大哥的小女兒，長的與死者有一點點相像，笑起來挺好看的，“這裏是我奶奶家，我小叔好久都沒回來過了……”
先前拒絕葉微問話的一男一女正是死者的大哥大嫂，他們聽到門口的動靜後迅速趕了過來，把小姑娘拉向屋裏：“胡說什麽？你沒有小叔，那個變态不配當你叔叔！快進屋！關門！”
葉微一看不好，跨步上前要去擋住即将被關上的門，與此同時一個老人的聲音在裏面響起：“是誰？”
盡管極其不情願，在老人的許可下，那兩人終究不得不放了葉微和蕭哲塵進屋。葉微看的出來，這個家是老人，也就是小姑娘的奶奶說了算的，老人的兒子兒媳只有乖乖聽從的命。
老人看面相就歲數不小了，但是還很精神，雙眼炯炯有神，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點都不像七十多歲的樣子。葉微和蕭哲塵坐在旁邊，老人的兒子兒媳或站着或走動，神色煩躁的瞪着他們，顯然很不歡迎他們的到來。
這家人姓左，死的那個是老人的小兒子，叫左明，左明上面有一個大哥一個二姐，大哥跟老人住在一起，二姐嫁到了外地，偶爾才回來看看。葉微想了想，說道：“奶奶，我們是警察，來問你們一些事情，您看成嗎？”
老人的耳力不錯，葉微沒有大聲說話她也聽的清楚：“警察？……左明出事了？”
葉微愣了下。他原本是想慢慢告訴老人關于她小兒子已經遇害的事，怕老人一下子難以接受，沒想到老人心思澄明，這麽快就猜到了他們的來意。
見葉微不說話，老人嘆了口氣：“這麽多年了，他就沒回來過，丢下我老婆子一個人……今天你們來了，我想也只有是有關他的消息……孩子，你直說吧，不管他犯事了還是——沒了，老婆子都能承受的住……”
老人的大兒子聞言忍不住插嘴：“媽！你管那個變态幹什麽？他早就跟我們家沒關系了！死了更好！”
“你閉嘴！那是你親弟弟！”老人怒拍桌子，然後對葉微輕聲道，“你說吧，老婆子已經準備好了……”
葉微和蕭哲塵在外面輾轉了一下午，從左家出來時已是晚上八點多。這個時間點分局裏除了值班民警早就連個鬼影也沒了，司君瀾他們在七點多的時候陸續下了班，回去也是無用，葉微索性就帶蕭哲塵回家了。
葉微家附近有個菜市場，葉微每天下班回家都會經過那兒，順便買點蔬菜水果晚飯随便對付點兒。在走近菜市場的路上葉微猛的想起來，今天是蕭哲塵出院的日子，也算是他正式入住自己家的第一天，正盤算着晚飯還是做點好吃的給蕭哲塵補補比較好的時候，突然發現應該跟在他身後的蕭哲塵不見了。
這熊孩子去哪兒了？葉微頓時就給驚出一身冷汗。別是公交上人太多，他沒擠下車吧？
就在葉微有些心慌的拿出手機要給熊孩子打電話的那一刻，他不經意擡眼，餘光瞄到前方小攤前的一個身影，有點眼熟。
“……”
葉微不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原來蕭哲塵趁他不注意時，自己跑去攤上挑土豆去了。
“你這熊孩子，亂跑什麽？”葉微幾步過去，輕輕拍了蕭哲塵的後腦勺一下，又瞄一眼蕭哲塵挑的不亦樂乎的大土豆，嘴角一勾，“想吃土豆？”
蕭哲塵忙不疊點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葉微驚奇的發現，此刻的蕭哲塵似乎心情很好，墨黑的眼眸水光蕩漾，眉頭舒展開來，看着像個孩子，人比往常生動了許多，煞是好看。
敢情這位面癱原來竟是個吃貨。這一信息放松了葉微今天由于辦案而緊繃的心弦，沖淡了他被黃暴的畫面引起的尴尬。
葉微光顧着偷樂，沒注意到蕭哲塵已經付了錢買完了土豆。等他回過神來，蕭哲塵手裏又多了一些豬肉雞肉還有蔥姜等。
看到拎着大袋小袋滿載而歸的蕭哲塵，葉微眼珠一轉。先前廖局要把蕭哲塵塞給自己，問蕭哲塵的意見時，用的誘餌是他很會做土豆。那是不是意味着……蕭哲塵自己不會做？
果不其然，回到家後，蕭哲塵立即把買來的東西塞到葉微手裏，然後殷勤的看着他。葉微把東西放進廚房，回身壞笑着挑了下蕭哲塵的下巴，不過由于蕭哲塵比自己高，這個動作不太方便，遂放棄了，改為摸自己的下巴：“醋溜土豆絲，酸辣土豆絲，咖喱土豆雞塊，土豆牛肉，土豆餅……想吃嗎？”
蕭哲塵狀似無意的舔了舔下嘴唇，嗯了一聲。
葉微環抱雙手，斜倚到牆壁上，擺明了故意刁難他：“想吃？求我啊~”
“求你。”蕭哲塵不假思索語調平穩的說出了這句有點羞恥的話。
葉微險些噴出一口老血。他還能說什麽？……
結果最終葉微只做了醋溜土豆絲和咖喱土豆雞塊，因為今天回來的實在太晚，做不了那麽多了。不過剩下的葉微再三承諾了以後一定會做給蕭哲塵吃，蕭哲塵這才開心了些，就着米飯吃了一肚子土豆。
“你慢點吃，別吃那麽多，太晚了不好消化，”葉微瞧着蕭哲塵好像幾輩子沒吃過飯似的那個海量，隐隐替他胃疼，“不知道的人看見了，還得以為我餓了你多少頓呢……”
蕭哲塵的吃相很有風度，不過仔細觀察就知道他吃的有點急，沒多久就幹掉了大部分的土豆。吃的差不多了，他心滿意足的擦擦嘴，對葉微微微揚了下嘴角：“好久沒吃到這麽好吃的土豆了，廖局沒有騙我，你真的是做土豆的高手，謝謝。”
“……”其實葉微很想說他做飯本身就很有一套，不僅限于土豆，不過出于自謙，他只是笑了笑。
“咱們今天沒有見到第一個死者的弟弟，明天還得去一趟，”葉微邊收拾碗筷邊道，“小塵，你說這些死者家屬為什麽要跟死者斷絕來往？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家人……”
蕭哲塵自覺把碗筷端過來刷洗：“因為他們的家人厭惡同性戀。”
葉微嘆道：“我也看出來了，左明的大哥對他弟弟深惡痛絕，究其原因就是他弟弟是gay。是gay也好，直男也罷，好歹是自己的親弟弟，怎麽狠心做的那麽絕呢？”
“因為害怕。”蕭哲塵又洗出了一個碗。葉微挑挑眉，由着不會買衣服和不會做飯的緣故，他一直以為蕭哲塵屬于生活能力九級傷殘的人，如今看來，還達不到九級。
“害怕麽……”
葉微突然間靈光一閃，卻被蕭哲塵遞給他碗筷時觸碰到他的微涼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聯想到白天刺激眼球的某一畫面，腦子亂了下，而錯過了轉瞬即逝的重要靈感。
“怎麽了？”蕭哲塵轉頭，解下葉微怕他弄髒了衣服而給他找的圍裙。
葉微意識到自己注視着蕭哲塵的手的眼神略奇怪，急忙走開：“沒，沒事……”
也許他需要好好睡一覺，明早起來就會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