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欲望枷鎖05
對于蕭哲塵入住自己家這件事,葉微心裏實在說不上高興或者不高興。十多年來他自己一個人生活的久了,一早便忘記了寂寞是什麽滋味,獨自守着這偌大的房子竟也絲毫無感,說麻木算不上,頂多是習慣了孤獨。好在他也十分享受這份孤獨,漫漫長夜裏有工作相陪權且當作消遣。如今多了一個人反而不自在。況且蕭哲塵于他而言,既不是朋友,又算不得熟人,充其量是個不曾知根知底的同事。然而他又沒有什麽不高興的,蕭哲塵的到來說到底左不過是多了張嘴吃飯而已,不能構成對他私人生活的影響。
家裏許久未有人來過了,添點人氣也好。葉微如此安慰自己。
擡頭瞄瞄牆上的挂鐘,時針已接近十二,卧室邊上客房的房門這會兒正緊閉着,葉微沒有開燈,摸黑坐在客廳的茶幾旁,長長的舒了口氣。蕭哲塵十點多就回客房去睡下了,大約是晚飯吃的過多,中途又出來了一趟說要下去跑步。葉微怕他不熟悉路把自個兒轉悠丢了,到時候又少不得麻煩自己,就攔下了他,給他找了倆健胃消食片打發他回房間去。而蕭哲塵就聽話的回房,再沒出來過。平日裏他就這點好,叫他做什麽不做什麽他都任君擺布,仿佛從無自己的主見一般,倒也省心。
要是工作的時候能聽話點兒就更好了。想起F大釘屍案的兇手方庭自爆時,蕭哲塵撲過來給他做人肉墊子差點将自己小命搭進去這事,葉微這太陽xue就一陣一陣的疼,他就忍不住想揪着蕭哲塵這只熊孩子的領子,從炸彈的相關知識到如何在險境中自保好好教育一番。方庭身上那是什麽?那是貨真價實的炸彈,就算減了分量,若是運氣不好也足夠他倆喝一壺的,搞不好就得一賠賠一雙。不過對上蕭哲塵不帶表情略顯無辜的臉,葉微就什麽責備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只好嘆一句真是上輩子欠了這小祖宗的就算完。
北面牆上的古老挂鐘是葉微的外婆留給葉媽媽的,不料葉媽媽英年早逝,便又成了葉微的。挂鐘的年代久遠,外觀不免老舊些,但內裏還好好的運轉着,很快發出了“铛、铛”的清脆響聲,一共有十二下。
十二點整了,小祖宗估計正打鼾呢吧。葉微糟心的眼神最後一次掃過有小祖宗在的客房,然後他漫步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揚手掀了笨重的厚窗簾,剛接手的新案子中各種已知信息和未知疑問在他腦子裏盤桓不去,沖的他腦門有些隐隐作痛。
白天他們去第二個死者左明的老母親家,撇去驗證了左明是個24K純gay,也沒得出什麽別的有用結論。那年左明才二十出頭,晚上帶了個陌生男人回來說是朋友借住,左明的家人沒有懷疑,直到左明跟男人在房間裏迫不及待的親熱時被左明那要強愛面子的爹撞見,這才被迫出了櫃,接着就被他爹打出了家門。一系列的事情來的太突然,左明對這個家毫不留戀,索性借這事正大光明的搬了出去,至此跟家裏老死不相往來。于是左明的老母親三十年來首次也是最後一次聽到左明的消息,便是左明橫死街頭。其中辛酸可想而知。既是這樣,左家對左明近期的現狀一無所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在老太太情緒穩定之後,葉微問過了老太太他們是否認識另外兩個死者。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又結合已知三個死者之間從未有任何方式的聯系的情況,基本可以确定三個人互相不認識。
兇手采用如此兇殘的方式折磨死者到死,究竟會是什麽動機?
葉微正面對外頭的路燈出神,客廳的燈卻突然亮了。白晃晃的燈光一下子打在周遭,亮的晃眼,眼睛習慣了黑暗的葉微一時不能适應,眯着眼條件反射的用手在頭頂擋了一下,這才回頭瞧清楚開燈的人。
家裏總共才兩個人,開燈的不會是“阿飄”,自然只能是另一位祖宗。
“我的祖宗哎,你怎麽又起來了?”葉微的語氣不自覺透出些幽怨。
蕭哲塵應當是睡了一覺了,身上穿的回來順路去超市時葉微強迫他買的黃色小熊圖案睡衣已見褶皺,頭頂亂糟糟的幾乎能拿來孵鳥蛋,人站在原地,由于睡眼惺忪顯的整個人都蔫蔫的。他揉搓了一小會兒眼睛,方才恢複了往日的小半神采,一字一字的認真道:“我不是你的祖宗。”接着補上一句:“你不睡?”
“啊?”葉微一愣,心說你可不就是我的祖宗麽,“我不困,你出來做什麽?趕緊睡去吧……”
說話的功夫,蕭哲塵已很自然的無視了葉微的話,幹脆自己跑到沙發上坐下了。葉微第一次聽他嘆氣,聲音很輕,聽着又似乎很凝重,以至于給人感覺有點做作:“睡不着……”
葉微被他做作的語氣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抖落半天都壓不下去,想發笑又覺得不太合适,只好過去坐到他邊上,配合他假裝關切的問道:“睡不着?為什麽?”
蕭哲塵好像嘆氣嘆上了瘾,又重重的嘆了一回:“沒有人陪……”
話音剛落,就見葉微斜眼瞧他,一副“合着你之前就有人陪了?”的表情,滿臉的不相信。
蕭哲塵努力将兩道眉毛往一起皺,微微嘟起嘴,配合事先準備好的雞窩頭,使自己看起來形容略慘淡:“我認床……”
“……”
葉微此刻才知蕭哲塵原來也會做出這麽生動豐富的表情,此舉明顯涉嫌惡意賣萌,真該被抓起來好好的蹂|躏疼愛。
“那怎麽辦?”葉微随口問道,同時把蠢蠢欲動的雙手背到身後,以免自己一時不能自已,真的揪了蕭哲塵的臉蛋蹂|躏之。
“一起睡~”蕭哲塵的回答永遠是如此簡潔明了,只不過這語氣……是在撒嬌?
葉微對這種回答始料未及,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認識蕭哲塵一樣:“你說什麽?一起?誰跟誰一起?”
“我跟你啊!”理所當然的口氣。
“……”
葉微在噎了半晌,确定蕭哲塵是真的打算用這等敷衍的理由忽悠他之後,心裏油然生出一股沖動,很想敲開眼前這個男人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玩意。要編借口至少找個稍微靠譜點的,說什麽認床不認床的要一起睡,也忒不走心了吧?先不說認床和睡不睡得着有沒有關系,單就倆人才認識幾天這一條,就不足夠支撐蕭哲塵要求他陪|睡【?】的借口了。不然這蕭哲塵的情商得多低才能提出這麽唐突荒唐的要求?況且……蕭哲塵怎麽看也不像是會願意跟別人睡一塊的主啊!他不趕走別人,人家就得燒高香了吧……
葉微多精明的一人,立即想到了蕭哲塵會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多半是背後有人授意指使的。至于這人是誰,他心裏有譜。只不過,即使有人指使,蕭哲塵拿一明擺着扯淡的理由來搪塞他,未免讓人有點蛋疼啊!
看葉微不吭聲,蕭哲塵歪了下腦袋,繼續睜眼說瞎話:“我睡覺習慣有人陪,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葉微聽不下去了,趕緊伸出手示意他閉嘴,另一只手無奈的抹了把臉,“好了,別瞎扯淡了,這話你自己信麽?廖局就是這麽教你的?”
蕭哲塵輕輕皺了下眉,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別說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可惜擱葉微跟前不管用。葉微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直白的點破了廖局把他扔給自己的深層目的:“廖局讓你監督我的日常起居的吧?或者換一種說法……監視?”
葉微的猜測不是憑空得來的。先前廖局不由分說把蕭哲塵塞給自己,蕭哲塵在場影響他們夫夫生活可能是一方面原因,但絕非就這般簡單。要把蕭哲塵請出他們家有千千萬萬種方法,何必非得硬塞給他?廖局那老滑頭,心裏不定打着什麽小算盤呢。到目前為止,蕭哲塵監督他喝過感冒藥,囑咐過他按時一起吃飯,催過他工作間隙定時休息,阻止過他喝涼水加劇胃病,現在是拐着彎的逼他睡覺,俨然把自己當長輩一般。若非蕭哲塵性格冷淡不愛說話,他大概會以為蕭哲塵是愛“管閑事”的人,可多少了解了蕭哲塵的秉性脾氣之後,在他眼裏,蕭哲塵的“多事”,自然就顯的很可疑了。
蕭哲塵裝傻不成,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不禁沉默起來。正式入職前,廖局找他談過話,關于葉微的事,大致說過一些。廖局确實對他說了要他監督葉微的生活起居,督促葉微改正作息習慣之類的話,他在接觸葉微後也發現葉微的作息的确令人堪憂,所以不覺多插手了些,然而這一切不過只是個順便。
廖局把蕭哲塵推到葉微身邊,真正的用意,是想讓他幫葉微擺脫心理陰影。葉微對外一貫是淡定自若的形象,但實際上他的內心深處并不如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葉微這人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活水,面上風平浪靜,底下暗潮湧動。廖局看着葉微從小長大,不是親爹勝似親爹,卻也不能看透葉微心底在想些什麽。以葉微的身手,兩次遭遇爆炸事件都沒能很好的避開,實屬異常,因此廖局一度懷疑葉微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這種東西,大概就相當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意思,在警察這個行業裏算是個高發的毛病了。葉微父母還有他生死搭檔的身亡,都跟爆炸有或多或少的關系,要說葉微沒落下個什麽心理陰影,恐怕葉微自己都會覺得這話可笑,而且葉微在前幾天的小型爆炸中怔愣的那一刻,像極了PTSD的症狀表現。可蕭哲塵觀察了許久,又覺得葉微着實不像PTSD患者該有的樣子,或許是他自己也在盡力調節自己的心态吧。
“怎麽,被我說中了?”難得把蕭哲塵這家夥說的一愣一愣的,葉微心裏其實樂開了花,“廖局那老妖怪,心眼一抓一大把,我就知道他把你弄來另有它意,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多問,不過……”
“廖局懷疑你患上創傷後應激障礙,叫我給你疏導疏導,”蕭哲塵十分沉靜,半點出賣廖局的愧疚自覺都沒有,“這就是他的意思,你猜了好幾天了吧?你猜的累,我看的也累,不如就明白告訴你。”
“……”
蕭哲塵向來話少,葉微又是個說話拐彎拐慣了的,未曾料到從蕭哲塵嘴裏套話如此容易,不過一想到蕭哲塵在美國留學多年,學了外國人的直白亦未可知,便又釋懷了,伸手倒了杯晚上喝剩的豆漿,灑了勺白糖進去攪拌,遞過去,試探着問道:“那,你的結論是……”
面前這位吃貨,對進到嘴裏的東西一概萬分挑剔,譬如這豆漿裏加的糖,多一分嫌甜,少一分嫌少,不加糖的他連一眼都懶得施舍,真心難伺候的很。葉微這些天給他往醫院裏送吃食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于是漸漸掌握了規律,送到他跟前的大多很迎合他的口味,只是有時候會感嘆,這貨要是沒有合他心意的美食,是不是就打算餓死?浪費食物的敗家子啊!
蕭哲塵接了來喝下一口,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一接觸到美食就搖身一變成了鮮活的美人,這讓葉微因梳理案情而郁結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些。美人急不可耐的又嘗了口甜美的豆漿,然後心滿意足的抿抿嘴唇,倚在沙發靠背上慢悠悠的說道:“還好,不能說沒有疏導的必要……順其自然吧。”
哦,意思就是這熊孩子還得管着他。葉微默默的在心裏将蕭哲塵的話翻譯了一遍。
“我沒記錯的話,你拿到的是美國的碩士學位?并且,你從高中開始就去了美國讀書?”葉微回憶了一下他看過的蕭哲塵的資料。
蕭哲塵嗯了聲,繼續埋頭慢慢幹掉他的美味豆漿。
葉微見他被一杯豆漿收買,心下好笑:“那你為什麽不留在美國?以你的學歷資質,應該有更好的機會吧?回國窩在小小的公安局裏,不覺得憋屈麽?”
蕭哲塵的動作停頓了一秒鐘,嗚哩嗚嚕的從牙縫裏擠出倆字:“夢想。”
夢想……葉微不由發出啧的一聲。夢想這種虛幻的東西,實現不了才叫夢想,實現了就成了責任。他不想去質疑蕭哲塵的抱負,畢竟他年輕時也想過這些有的沒的。但這倆字從蕭哲塵嘴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像在敷衍他???……
“十二點多了,去睡覺吧。”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蕭哲塵放下杯子,不忘幫着葉微糾正作息習慣。
葉微挑挑眉。他還準備等熊孩子睡了接着分析案子呢,這下倒好,他帶熊孩子回來果然是帶回了個大|麻煩。
“走着吧。”熊孩子站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分鐘後,葉微滿臉黑線的躺在床上,床邊坐着某只熊寶寶。
“那個,小塵啊,廖局讓你看着我,我理解,可是,咱商量一下,你能不能別吹口哨了?”
“為什麽?我在吹搖籃曲,幫助你睡眠的。”蕭哲塵說完,再度吹起他不成調的口哨。
葉微頓時哭笑不得,就這水平,還搖籃曲,明明是催尿曲:“你吹的我想去洗手間了……還有,別拍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蕭哲塵似是非常疑惑:“可是我見別人都是這樣哄人睡覺的。”
你看見的是媽媽哄孩子睡的方法吧。葉微感覺心好累。這熊孩子是不是在國外待傻了?
蕭哲塵終于停下了那魔性可怕的吹口哨聲,趁葉微不注意,偷偷彎了彎嘴角,然後改唱起了歌。
“小寶貝快快睡,夢中會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
葉微連翻白眼的力氣也沒了,仰卧着裝死。唉,比起吹口哨,唱歌總是好那麽一點點的。雖然本質依然是搖籃曲。
蕭哲塵的聲音音質低沉,唱這種歌竟意外的很合适,葉微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了。
沒想到熊孩子唱歌還蠻好聽的吼,今年年底局裏辦晚會就有表演的人選了……
一曲才進行到一半,床上的人就發出了淺淺的睡眠聲。蕭哲塵探出手去,悄悄替葉微舒展了緊繃的眉眼。他特意想方設法逗葉微忘記工作忘記案子,可惜只能是暫時的。廖局說,葉微經常成宿成宿的不睡覺,待客廳裏一遍又一遍梳理案子的線索。葉微心裏那根弦繃的太緊了,随時都有斷掉的可能。至于造成他緊繃的原因……
蕭哲塵想,大概是因為葉微……是個好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附上之前的福利:
中秋小劇場:
廖局:今天是中秋節,局裏打算分月餅吃,你們喜歡什麽口味的?
赫連鋒:綠豆吧。
廖局【點頭】:綠豆消火,挺好。
寧凡:我喜歡鳳梨的!
某人【迅速撥出電話】:喂,我要一車鳳梨月餅,對,一車,十分鐘內送到市公安局。
寧凡【去搶某人手機】:喂你瘋了!要那麽多月餅,拿來喂狗嗎?
【某人笑而不語,摸寧凡的頭】
寧凡【反應過來這個動作是在摸狗】:你好讨厭啊!人家才不是狗呢!【同時用右手食指在某人胸前劃圈圈】
某人【聲音低啞】:小妖精,【此處少兒不宜,已被自動河蟹】。
廖局【怒】:光天化日的你們倆能不能注意點影響!還有你怎麽又來了???【後一句對着某人說】
【某人與寧凡無視之,繼續調情中。】
赫連歸【激動】:火腿的好吃!
司君瀾【壞笑】:好好好,知道你最喜歡火腿了,今晚回去給你吃……
廖局【故意的】:咳咳!
司君瀾:我倒是更喜歡韭菜月餅。
衆人:口味真重……
赫連歸【天真的仰起臉】:為什麽?
司君瀾【嘴角勾起】:因為……韭菜壯陽啊!
赫連歸【臉頓時漲的通紅】:……哼!
葉微:我偏愛鹹月餅,最愛的……蛋黃?……小塵你呢?
蕭哲塵【不假思索,眼睛閃閃發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葉微】:冰淇淋!
葉微【皺起眉頭】:別想讓我給你做冰淇淋月餅吃了,上次給你做了那麽多,你一會兒就吃了一大半,吃完就鬧肚子……別找事,想都別想。
蕭哲塵【怨念的盯】:……
葉微【無奈】:做是可以,但是你要保證一次只能吃一個……每天頂多吃兩次!
蕭哲塵【眉飛色舞】:好!【內心:可以偷吃……】
廖局【被一群不靠譜的氣的吹胡子瞪眼】:彤彤,你說!
佟彤【縮了縮脖子】:額…… 五仁?
廖局【一拍桌子】:好!就是這個了!
佟彤【內心OS】:其實我想吃老幹媽月餅啊!
【于是,今年的中秋節,兩只單身狗三對基各自帶着局裏分發的五仁月餅和某人訂購的一車鳳梨月餅回了家。至于吃與不吃……再議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