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欲望枷鎖06
出來混都是要還的。廖局如是說。
葉微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睡着的,尤其是在旁邊有人并且那人唱着歌的情況下?自從跟蕭哲塵攪和在一塊,出了太多狀況,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不夠用了。上次喝了蕭哲塵給的胃藥早早睡了也就罷了,他可以說服自己是藥力的作用,可這次……難不成蕭哲塵的歌聲也有催眠作用?還是,他對蕭哲塵有求必應慣了?……
蕭哲塵住院那幾天,佟彤曾說過,葉微對蕭哲塵太遷就了,蕭哲塵要什麽,他就給什麽,太委屈自己。葉微自己倒不這麽覺得。他對待別人一向如此,只要不是涉及原則底線的事,他都是能滿足就盡量滿足的。這并非是說葉微是任憑別人捏的軟柿子,而是他不願去計較,他的心态平和,不認為自己的退步或者向別人伸出援手會讓自己吃虧。葉微是那種連自己應得的都不怎麽願意去争取,卻會為了別人拼盡全力的人,為此他的下屬們并上廖局幾個人沒少數落他,但葉微一概一笑而過,依舊我行我素。從這一點來看,葉微,也是個挺固執的家夥。
多想無益,葉微起了床,見外面天還沒亮透,便慢悠悠的煮了一小鍋小米粥,又清炒了盤小油菜,跟昨天早上剩的幾根油條一起端上了桌。無土豆不開森的某只出來見到沒有自己最愛的土豆,意欲拒絕進食,被葉微連哄騙帶威脅的吃了幾口,然後七點多兩人一起出門,準備去拜訪第一個死者的弟弟家。
前腳剛出小區大門,葉微後腳就接到了司君瀾的電話,說是第一個死者的弟弟人被他們扣着,正帶往分局。
葉微被司君瀾他們今天突然爆發的高效率驚了一下,等他和蕭哲塵急火火的趕到分局時,佟彤和寧凡兩個輪番上陣,都不知請人喝了幾回茶水了。
“葉子哥,你們總算來了,再不來,我昨兒個剛到手的茶葉就要被泡完了,你們可就沒的喝了~”寧凡舒了口氣,心疼的摸摸自己的茶葉包。
寧凡這個小宅男,閑暇之餘的愛好不少,稱得上嗜好的卻只有那一個,就是平日裏愛泡點東西喝,一年到頭手裏的杯子幾乎沒有空的時候,今天泡點茶葉,明天泡點咖啡,後天泡點奶茶,多少日子都沒個重樣的。據他自己說,這些東西都是他手底下的黑客聯盟“黑幫”的小弟們拿來“孝敬”他的。這話的真實性不可考究,不過托了他的福,一辦公室的人也沒斷了每日的飲品,倒喝的上了瘾,不上班沒有人給泡東西喝的時候心裏反而空落落的,非得尋了杯什麽東西喝着才能踏實。
司君瀾歪在椅子上頂着黑乎乎的眼罩,有點有氣無力的道:“我說讓你随便接杯白開水給他喝着得了,你非要泡茶,現在心疼了,早幹什麽去了?”
“你還說他,”佟彤幫寧凡重新泡了壺茶,拿過幾人慣常用的杯子倒上,“要不是你把人跟地痞流氓一樣粗魯的擄過來,我們用得着這麽卑躬屈膝麽?人家又不是嫌疑犯……你說說你,就不能稍微收收你的痞子本性?……”
一語未畢,辦公室裏已然響起了輕微的打鼾聲。
葉微自發取了自己的那一杯坐下來,對鼾聲的方向揚揚下巴:“這只,昨晚又出去浪了?”
寧凡像小大人似的無奈搖頭:“可不是,為了逮人在死者弟弟家附近的酒吧裏浪了一宿,又大清早的趕去把人提溜回來,這會兒才得空眯幾分鐘……”
“哎哎哎,說你呢,居然給我睡着了?”佟彤放下茶壺,把袖子一撸,她真覺得自己快成了這幫人的保姆,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都需要她操心,“要睡滾沙發上睡去,睡椅子上也不嫌硌得慌……”
某人無動于衷。
很少見這人疲憊到這樣的程度,寧凡心裏很不是滋味,忙攔住準備“君子動手不動口”的佟彤:“彤彤姐,我來吧!”
“還是我們賢惠的小凡凡最心疼他~”
保姆佟彤發動調戲攻擊,得到耳朵紅紅的小宅男一枚~
葉微十分清楚司君瀾他們把人早早弄來是為了減輕自己的負擔。不然就是再如何十萬火急的案子,也不足夠讓這群擅長忙裏偷閑渾水摸魚的人提前一個小時來上班。他給了被寧凡勸去沙發上睡覺的司君瀾感動兼同情的一眼,然後道:“不是把人弄來了?人呢?”
“隔壁休息室裏喝茶呢,鋒哥看着他。”佟彤回道。
“那我去看看。”
葉微轉身要走,卻被佟彤攔下了。佟彤視線在葉微和他身邊的蕭哲塵之間來回移動,臉上挂着壞笑:“先別走啊,葉子哥,不解釋一下你們倆怎麽一起來的?”
蕭哲塵搬進葉微家這個消息,局裏除了廖局,其他人還都不知道,連重案組這幫也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葉微沒想過瞞着他們,不過是覺得沒有必要搞的人盡皆知。而出于強烈的直覺和細致的觀察,佟彤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這讓葉微不得不感嘆佟彤的鼻子真心不是一般的好使,起碼在這方面,比警犬厲害千萬倍了。
“坐公交來的。”葉微知道佟彤的腐女病又犯了,索性裝傻充愣,避重就輕的給了她這麽個回答,然後趁機溜了。
蕭哲塵拔腿要跟上去,被眼尖的佟彤擋住去路。一個重要當事人已經跑了,佟彤雖然對蕭哲塵的面癱臉略打怵,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依然硬着頭皮問道:“那啥,蕭……副隊?你怎麽說?”
畢竟是相處了一陣的同事,蕭哲塵思索了下,到底沒再度無視她,而是模棱兩可的嗯了聲,才潇灑的離開了。
嘿我這暴脾氣!佟彤忍不住對門口翻了個白眼。一個比一個會裝蒜,裝吧,看你們能裝到什麽時候~
隔壁的休息室是為分局裏的警察精神高度緊張時休息放松而專門設立的,因為每個樓層有至少兩三個這樣的休息室,裏頭的空間自然說不上大,又由于中間天花板上挂了幾個沙袋,格外給人一種狹窄逼仄的感覺。對于警察們來說這樣狹窄的空間稀松平常,況且本來這地方就是供他們打沙袋發洩的,根本用不着太大的空間,但普通人身處其中,就難免會有不同程度的不安了。
此刻縮在角落裏的男人就深有體會。身量不高的男人蜷縮在木凳上,屁股像是要從木凳和牆壁之間的空隙跌落下去似的,整個人的重量大半壓在了別在木凳面的大腿上,脊背盡量多的貼近牆壁,翹起的一只腳不停的打着哆嗦,頭埋在衣領和緊縮的雙臂裏,不看臉忽略性別的話活像個剛受完委屈的小媳婦,很容易使人聯想到小鳥依人楚楚可憐等美好的詞語。可惜,實質是個受了驚的癞蛤|蟆。
這位抖的跟篩子似的,其實怨不得他膽子小,實在是他對面的男人太兇悍了些。而且他來之前便受到了來自司君瀾痞子兄的相當程度的驚吓,來了之後又被關在這個壓抑感十足的房間裏,跟對面的兇警察大眼瞪小眼的待了許久,精神已近崩潰邊緣,要是沒有佟彤和寧凡時不時進來安撫,大概進門的那一刻就得嚎的跟殺豬差不離了。
赫連鋒感到很無辜。從頭到尾,除去進門不久後對對面的人吼了句老實點之外,他什麽都沒做,這死者家屬就抖成這樣,也忒沒出息了點。殊不知,人家怕的是他那張兇神惡煞般的臉。赫連鋒跟他弟弟赫連歸不一樣,他生來面相就略帶兇悍,當過兵之後更是變本加厲,面對非熟人的從來不肯給個好臉,難怪一般人見着他都躲着走了。
好不容易弄來的死者家屬被自個兒下屬吓的不肯配合工作,葉微也是十分無奈。葉微費了好大的勁把兇神似的某退伍軍人趕走,這才安撫了死者家屬的情緒。
網民口中的“吸|精狂魔”選擇下手的第一個死者姓安,叫安鴻,司君瀾弄來的這個是他的弟弟安全,經營着一家小雜貨店,沒見過多大世面,特愛一驚一乍的。赫連鋒被趕走後,或許是覺得葉微長的像是比較好說話好欺負的,安全沒一會兒就嚷嚷開了,揚言要去向市長投訴他們。
葉微皺起眉,不耐煩的掏掏耳朵,沒打算理會他的“威脅”。有人說,警察和混混之間,有時只差那麽一套制服。這話未免有失偏頗,卻又不無道理。以暴制暴固然不可取,但非常時刻用非常手段,某些時候為了鎮住那些個不太聽話的不良市民甚至暴徒,警察必須比他們更混。葉微脾氣再好性格再溫和,他終究是個警察,還是個整日面對窮兇極惡的歹徒的刑警,沒有兩把刷子,怎麽敢幹這種除暴安良的危險活計?只見他坐在赫連鋒剛才的位置上,把臉那麽一板,二郎腿那麽一翹,溫和的氣質便減弱了大半,作為警察的氣勢立刻凸顯出來,剛才還嚷嚷的起勁的小市民頓時噤了聲。
“你大哥安鴻死了。”葉微好似還沒裝夠那什麽,憋着勁不吭聲,蕭哲塵在他身後,估摸着安全冷靜的差不多了,于是扔出了這一重磅炸彈。
“啊?”很顯然這個炸彈炸的非常突然,安全當即一臉茫然,似乎不敢相信。
“他死了,被人害死的。幾天前新聞裏曝出的抛屍案,那個姓安的死者,就是你大哥。”
接下來的詢問,一如他們所預料的,由于多年來互不往來,安全對他大哥的情況一問三不知,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安鴻當年也是因為性向暴露而離開了家。
“你說你大哥是gay,”葉微考慮了一下,抛出了最後的問題,“是因為這一點,所以你和你大哥這麽多年一直斷絕聯系?”
安全不假思索的揮揮手:“怎麽可能?不管他喜歡誰,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他始終是我大哥……”
“那是因為什麽?”葉微沒有料到會得到否定的回答,禁不住挑了挑眉。
提到這個問題,安全似不想多說,只一味皺着眉頭看地板,神情間難掩鄙夷。
“因為安鴻有暴力傾向,經常打罵你和你的家裏人,還喜歡欺負小男孩。”
蕭哲塵的話讓安全大驚:“你怎麽知道?”
葉微最初同樣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很快又釋然。聯想到安鴻家裏堆成山的S|M工具,再看看安全頭上身上露出來的地方那一塊塊大大小小的舊傷疤,不難推測出他有暴力傾向的結論。
安全深深的嘆了口氣,低下頭去:“是,他從小就有暴力傾向,我出生後不久我爸就被查出癌症晚期去世了,沒有人管的了他,他就在學校裏三天兩頭打架,回到家也沒少對我和媽媽下手,成年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後來有一次我媽撞見了他在對一個小孩子用強……我媽不過說了他幾句,讓他不要欺負小孩子,他就對我媽動手動腳,把我媽推倒在地,然後離家出走了……”
“從那以後你們再沒有聯系過?”
“有,”安全的表情充滿無奈,“我媽好多次去找他叫他回家,我也去勸過他,可是他不聽,還動手打我們,慢慢的我們就不去找打了……不是我不想跟他聯系,是他不願意跟我聯系,唉……”
蕭哲塵點點頭:“他是不是身邊經常帶着不同的小男孩?”
“那我不太清楚,我跟他見面的次數不多,不過有幾次碰見過他帶小男孩去賓館……”
送走死者家屬後,葉微哥倆好似的勾住蕭哲塵的脖子:“你懷疑安鴻有戀|童癖?”
蕭哲塵瞥了眼葉微垂落在自己肩上的手,葉微以為他要推開自己,可他只是看了看就轉移了視線:“不是……”
“不是?”
“我懷疑,三個死者都有戀|童癖。”
“哦?”
蕭哲塵再次瞄瞄葉微的手,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笑聲,輕到葉微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你不記得他們三個家裏牆上貼的那些照片了?”
“額……”費盡心思隐藏的黃|暴的圖像記憶瞬間又清晰起來,葉微臉上出現一絲尴尬,讪讪的把手收了回去,“照片怎麽了?”
“幾乎每張照片裏的主角,都是年齡相差在15歲以上的兩個人。”
葉微的眼睛亮了一亮:“三個死者是戀|童癖……那麽,相應的,兇手就可能是,戀|老癖?”
“他們的确是戀|童癖,”佟彤湊了過來,“我和小凡凡查到,他們三個雖然現實裏不認識,但是在網上有些聯系……”
“什麽聯系?”
寧凡端過他的小筆記本,展示給葉微看:“他們三個共同加入了一個特殊的群,裏面全是戀|童癖或者戀|老癖的男性,大多是本地人,我和彤彤姐昨天打進了內部,跟他們比較熟的幾個網友說,他們常去酒吧找小男孩玩……”
葉微看到,屏幕上的聊天群裏,一群饑|渴的狼正對一個新來的小男孩進行言語上的“強|奸”,“小騷|xue”“大肉|棒”各種污|言穢|語不堪入目,他看着都臉紅,于是連忙關了聊天窗口:“有沒有打探出是哪幾家酒吧?”
“這就要看君瀾哥的了,”寧凡往後傾了下身子,招呼司君瀾道,“君瀾哥!”
司君瀾依然懶在沙發上眯着眼睛養神,聞言從身下抽了份名單扔給就近的赫連鋒,示意他遞給葉微。
“我們昨天去現場,君瀾發現抛屍的地方附近是酒吧聚集區,所以我們多留意了一下。這仨常去的酒吧就這幾個了。”赫連鋒說道。
葉微掃了一遍酒吧的名字和資料:“三名死者唯一的聯系……看來我們需要去走一趟了……”
“戀|童癖和戀|老癖最多的gay吧是哪家?”
蕭哲塵的胸膛離葉微後背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為了看酒吧名單又多湊近了些,說話時呼出來的氣息便一點不落的吹向了葉微耳後。葉微心裏一個激靈,險些控制不住身體突如其來的震顫。他頭一次知道自己的耳後敏感到這種地步。
“第一個,你們自己看吧……”司君瀾應道。
“咦,這都能知道的這麽清楚,君瀾,你可以啊!”佟彤對司君瀾豎了個大拇指。
“一個老朋友幫忙查的,我沒做什麽……”司君瀾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終于陷入了美夢之中,看樣子昨晚累的不輕。
葉微忙把目光移回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童年?誰的童年會在gay吧裏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