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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欲望枷鎖10

盡管葉微口口聲聲埋怨蕭哲塵招惹來一群蠅蟲,搞的他們驅了一整晚的蟲沒辦成正事,可細說下來他們的酒吧之行也并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的。起碼蕭哲塵從蟲子們的嘴裏得到了個或許有用的信息,精|盡而亡的仨男人,确定是這家酒吧的常客,許多人都認識他們。至于更細節的事情……

那當然是沒問出來的。為什麽?因為葉微驅蟲效率太高,他沒來得及問呗!蕭哲塵對此很無奈,葉微明顯是把他當成了孩子一樣在照顧,這一認知讓他破天荒的産生了挫敗的感覺。

他好歹是個二十多的成年人,自認還算成熟,被只大他四歲的葉微當自個兒兒子似的照顧的無微不至,恨不能系在褲腰帶上随身帶着,這種體驗實在是……有些微妙啊。

忽略掉烏龍倍出的酒吧之行,重案組在分局的活動勉強稱的上順利。不過目前尚且不能确定酒吧以及特殊的癖好和三名死者的被害有關,該走訪的依然要走訪,該盤查的更是不能放過一個,縱使瑣碎無趣工作量又奇大,對死者們的親人朋友同事等有社交關系的人的走訪排查工作,總還是需要有人出點力不是?重案組效率再高也架不住人手少,分局這邊又百般推脫不肯好好配合,單憑他們那幾個人去做,恐怕不等查出點兒什麽,下一個受害者就得駕鶴西去了。因此昨兒個葉微不得已打電話給廖局,旁敲側擊的打了分局不太配合的小報告。

廖局那一點就着的脾氣,撂了電話轉頭就給市南分局局長下了死命令,一周之內找不着兇手,他這局長也甭幹了,回家養老去吧。

一周麽?葉微有點發愁。愁的不是廖局給的一周時間太短,而是他們只怕連一周都等不了。正确的說,不是他們等不了,是兇手不見得有那麽多的耐心。

廖局出馬一個頂倆,分局局長和之前負責這個案子的專案組,跟重案組躲貓貓躲了兩天後,終于在今天現身,司君瀾他們便帶着分局的人出去排查死者的社會關系了。因重案組人本來就少,這一次不得不把寧凡和佟彤也出動了,放在以前,不必要的時候他們很少出外勤,但這回情況特殊,只好讓不擅體力活的倆人受點累了。

給衆人做好分工後,葉微朝蕭哲塵勾勾手指頭。蕭哲塵不用他開口,自覺的就乖乖跟上去,一言不發。

葉微沒有解釋說去哪裏,蕭哲塵也不問,好像早就知道了葉微的心思似的。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這麽沉默着上了車,前頭被分局分來給他們當司機的小警察打後視鏡裏瞄了他倆的臉色,沒敢吱聲,直到葉微發話說去酒吧,這才松了口氣,開動車子往童年酒吧的方向去了。

說實話,葉微還真擔心今天去酒吧又會惹來一身麻煩最後無功而返。好在童年酒吧也不是時時都那麽迷亂的,昨天是他們運氣不咋的,剛好趕上了黃|暴的主題活動,所以蠢蠢欲動的餓狼格外多。現下是白天,出入酒吧的人寥寥無幾,氣氛比不得晚上那樣烏煙瘴氣,這讓葉微稍稍放了心。

吧臺附近沒什麽閑雜人等,葉微于是不再客氣,直接給對他倆發花癡的男調酒師亮出了證件,包括蕭哲塵的。調酒師那臉立馬僵了,拼命壓住顫抖的聲音使自己看起來很淡定:“呵呵,兩位好漢,我沒幹違法亂紀的事兒啊,真的沒有……”

葉微眯了眯眼睛。還好漢呢,瞧瞧這做賊心虛勁兒的,沒見過警察也用不着吓成這熊樣兒呢!啧,手裏那酒都灑光了嘿!

“你叫什麽?”為防止吧臺上淌成小溪的酒水弄髒自己衣服,葉微拿開擱在吧臺上的胳膊坐正身子,然後随口問了一句。

“我我我……我,我叫……”

調酒師緊張的舌頭直打結,葉微聽他“我”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不禁有些懷疑。別是真讓他瞎貓撞上個在牢籠外逍遙的死耗子吧?

“舌頭捋直了再說話!”有了疑心,葉微的語氣不由添了點不容質疑的生硬。

沒成想,調酒師幹脆直接閉了嘴。

蕭哲塵在邊上有意無意的咳嗽了聲,葉微恍然發覺自己跑了題,便沒再就這個問題繼續糾纏,他從口袋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死者生前的照片,依次展示給調酒師看:“認識他們嗎?”

調酒師的年齡大概比蕭哲塵還小一兩歲,不過人機靈的很,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他心裏明鏡似的,照片只掃了一眼就趕緊搖頭道:“不認識……”

他的反應可說十分迅速了,然而還是被蕭哲塵看出了背後的貓膩。

“你剛才回答的時候,眼珠往右上方轉動了45度,”蕭哲塵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調酒師,“你不敢正視我們的眼睛,眼神飄忽不定,雙手一直不自覺的相互揉搓,說明你很緊張……”

調酒師愣在那兒,有點懊惱的樣子,但依舊強撐着死鴨子嘴硬,看一眼蕭哲塵又趕緊轉開臉:“你想說什麽?”

葉微摸摸下巴,露出了招牌微笑:“他想說……你在撒謊。”

對峙半晌,調酒師終于扛不住葉微頗有深意的微笑和蕭哲塵看透一切的眼神施加給他的心理壓力,舉手作投降狀:“哎,好好好,你們別那麽看着我了,怪瘆人的……我說總行了吧?”

末了又嘟囔了一句:“長了一張性|幻想對象的臉,沒想到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兇……”

葉微皮笑肉不笑:“你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調酒師忙陪笑道。

葉微那不濃不淡的眉毛忍不住跳動了下:“那你還磨蹭什麽?麻溜的吧您吶,坦白從寬吧~”

“哎喲,這位警官您可真逗,”調酒師的情緒似乎從看見照片開始穩定了不少,他伸手抓了抓一頭五顏六色的“雞毛”,笑道,“我有什麽需要坦白的?我就是怕惹上事所以沒敢承認。實話跟您二位說吧,照片上這三個人我的确認識,他們是我們酒吧的老顧客了,可他們的死絕對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您不信我可以對燈發誓……”

葉微再次眯起好看的杏仁眼,蕭哲塵偏過頭,正撞見他眼波微微流轉,心內驀地生出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少跟我這兒貧,有沒有關系不是你說了算的,”葉微察覺到蕭哲塵的視線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只是顧不得管他,“我問你,他們三個遇害前是否來過這裏,跟什麽人接觸過,你有沒有印象?”

調酒師探頭打量一圈,确認前後左右沒人,才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道:“警官,您算問對人了,這些問題也就我敢回答您,這三個人的事在我們酒吧可是禁忌……”

“哦?”

“不瞞您說,他們仨雖然不是我們酒吧的VIP貴賓,但是來的次數頻繁,基本上隔兩三天就來這裏尋歡……呃,喝酒,所以這酒吧裏沒人不認識他們。可是前段時間他們卻突然不來了,尤其是最先死的那個,都一個多月沒來了吧……後來新聞裏曝出他們出事,咳,您知道,我們是正規酒吧,客人只要辦過我們的卡,他的每次消費都會留下記錄,我們老板就特別留意了他們最後一次來這兒的記錄,您猜怎麽着——”

說到這裏,調酒師故意停了下來,顯然有賣弄的意思。葉微沒買他的賬,用眼神警告了他一通。調酒師只好摸摸鼻子緩解尴尬:“他們三個最後一次出現在這兒的時間,跟新聞上報道的遇害時間,只差一到兩天!”

葉微轉頭去跟蕭哲塵對視,發現對方眼睛裏透露出美人所見略同的意思:這條線索有戲!

“警官啊,我冒死跟您說了這麽機密的事兒,您可千萬不能告訴我們老板,要不我可就死定了啊!您也別疑心,這事鐵定跟我們酒吧沒關系,我了解我們老板,他頂多是個黑心商人,不可能有膽子殺人……”

“你是這裏的王牌調酒師,記憶力應當不差,”蕭哲塵出聲打斷了調酒師的碎碎念,“你仔細回憶一下,有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個人?他的長相不錯,大多數時候低着頭,沒什麽存在感,穿着普通但是很整潔。他每次來總是點最便宜的酒水,從來不肯多花一分錢,點完之後就一個人縮在不起眼的位置上默默的喝酒,不主動招惹別人,但偶爾會有人去搭讪他。你平時可能不會注意到他,他給人的感覺就像融進了夜色裏的影子,可一旦注意到他,你會不由自主被他怪異的動作吸引……”

蕭哲塵的陳述似有某種魔力,引領調酒師進入回憶世界。調酒師輕輕皺了皺眉頭:“我好像見過你說的這個人……”

“這個人跟照片上三個人接觸過?”葉微語氣裏透出一股子罕見的急切。

“那倆挂掉的時間太久遠了,我不是很确定,但是他,”調酒師指着第三個死者的照片,“我記的很清楚,他最後一次來的那天,走的時候是拽着那個人走的,我當時還有點擔心那個人會不會被強|暴了……”

葉微不禁喜上眉梢,有那麽一瞬間産生了摟住蕭哲塵啵一口他的臉頰的沖動,憑借多年辦案的直覺,他知道,調酒師說的這個人可能是個重要的突破口,熊孩子這回立大功了。手半搭在蕭哲塵肩上,觸碰到線條流暢的肌肉後,葉微猛然發覺自己的失态,假裝淡定的拍拍他,然後迫使差點不受控制的那只手改道糊到自己臉上。幸好他未曾把這份沖動付諸于行動,否則真是丢大人了。

在回分局的路上,葉微回味着蕭哲塵給調酒師說的那一大段描述,壓在心底的疑問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

思索再三,葉微決定慢慢把疑問的答案套出來:“小塵,你給調酒師說的那個人,會是知情人麽?”

“可能是嫌疑人。”蕭哲塵保持目視前方的姿勢,表情很平靜,可葉微就是能覺察出他的心不在焉。

即便如此,葉微仍不打算放棄追問:“你怎麽知道他是嫌疑人?”

“我是按嫌疑人的特征描述的。”蕭哲塵的回答依舊簡短。

“……”葉微在心裏搖搖頭,跟這孩子溝通簡直跟擠牙膏差不離,擠多少出多少,有時甚至會擠不出來,唉……

“嫌疑人可能很窮,穿的普通,點便宜的酒水很容易推斷,那麽其他的呢?你怎麽知道他穿的整潔?或許他是個邋遢的人呢?”葉微不得已換了種問法。

蕭哲塵沒有馬上作出回答,沉默了十幾秒鐘方才開口,像是剛回神意識到葉微問了他什麽問題:“哦,是這樣,兇手給死者用的跳|蛋是自制的,他會做這些東西,本人應該有一定的文化,但是他做的東西粗糙又笨重,說明他的文化程度可能不高,大約在高中水平。這個兇手自認為是有文化的人,即便他施虐虐死了那三個人,抛屍前仍然給他們換上了幹淨完好的——遮|羞布,我想他大概很看重形象。”

葉微點頭,覺得有理:“這點說的過去。那你說的後半段……”

“你不覺得兇手是個很矛盾的人?”蕭哲塵緩緩道,“他把屍體扔在沒人經過的小巷子裏,說明他不想讓屍體吸引來過多的注意。但如果他不想引起注意,外面有的是隐蔽的地方供他選擇,那他為什麽非要把屍體扔在繁華的商業區?抛屍現場的旁邊就有垃圾箱,而那邊的垃圾箱少有人打掃,他為什麽不把屍體扔在不易被人發覺的垃圾箱裏呢?”

“也許他太慌張了,沒有想到這一點……不對,他抛屍時特意把屍體擺成了,額,屁股朝天的姿勢,他不但不慌張,還很冷靜……你的意思是,兇手他是個既不想引人注意,又想引人注意的人?”

嘿,葉大隊長,您也學會說繞口令了?

兩人這場不知所雲的對話,被當成透明的小警察司機雲裏霧裏的聽了一耳朵,不禁對他們生出敬佩之情。市局重案組的精英就是牛氣,一句話就能把他這種小人物攪暈喽。話說葉隊長怎麽從蕭副隊話裏得出那高深的結論的?

“沒錯,真聰明。”蕭哲塵擡手輕拍了下葉微的後腦勺。

“去你的!熊孩子,敢摸你哥的頭了?膽兒肥了啊!”

葉微笑罵着拍掉蕭哲塵的熊掌,同時“禮尚往來”,側過身去逮着蕭哲塵的腦袋趁機好好蹂|躏了個夠。

這臉蛋,這毛發,手感真不錯啊!下次再借個什麽由頭蹂|躏一回好呢?

放着局裏局外那麽多軟萌的妹子不要,蹂|躏一硬邦邦的大男人……唉,葉微同志,您就這點出息了麽?要是叫您那含笑九泉多年的爸媽泉下有知,非得氣活過來不可。

哦,葉爸葉媽,您二老還是安息吧,趕明兒葉子指不定就燒個女朋友過去了。

嗯,燒過去之前千萬要記得充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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