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欲望枷鎖11
赫連歸獨自一人守在物證科,對着被裝進證物袋裏的滿天星花束和卡片長籲短嘆。
他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到底會是誰送的這些東西呢?送花的人想要做什麽?那張卡片上莫名其妙的幾句話是什麽意思?……
在排除了分局有人與他同名和花店把花送錯人的可能性之後,赫連歸嘗試跟花店溝通,試圖詢問出更多送花人的信息,但花店的人始終處于一問三不知的狀态,就只知道他們接到電話時花兒錢和卡片已經在門口了,看樣子再多問也是徒勞。
打電話的手機號經查實是那種在街邊小攤上買的,不曾實名認證過,機主信息無從查起,而且打完送花電話後這手機號就再也打不通了。更絕的是打電話的人在電話裏居然還使用了變聲器,導致花店甚至無法确定送花人的性別。
這人明擺着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赫連歸沒轍了,癱在椅子上發愣似的端詳起卡片。
物證科的人從卡片上找到了一些指紋,是屬于花店的人的,除此以外別無其他痕跡,也就是說送花的人并沒有直接接觸卡片,可能在拿取寫字的過程中戴了手套。
一般來講,送個花需要這麽小心翼翼麽?夾帶張卡片還得戴副手套?赫連歸默默的翻了個白眼,他可不記得自己曾經認識過這樣一位怪胎。
腦子裏雜七雜八的湧現出諸多猜想又一一否決,赫連歸嘗到了久違的心累的感覺。不知是何緣故,從昨晚離開酒吧到現在,他總是不自覺的回想起他救下的那個男孩。
赫連歸閉上眼睛。男孩的模樣在腦海裏漸漸模糊了,只有男孩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裏不加掩飾的光亮如烙鐵般深深印在了他的心上。
那種突然燃起的光亮,是只有人在不經意間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寶貝時才會出現的希望之光,飽含着絕地逢生的狂喜。
赫連歸在分局裏苦惱萬分,重案組在外更是顧不上歇一口氣。就在葉微和蕭哲塵在酒吧裏揪到了一點蛛絲馬跡的同時,司君瀾那邊也有了線索。
司君瀾斜倚在某民居大院的外牆牆面上,修長的手指間夾了根抽了小半的煙,一舉一動皆是道不盡的恣意潇灑,只是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了他不怎麽明顯的心事重重。
“君瀾!”
葉微的到來打破了小院裏外死一般的沉寂,司君瀾迅速收拾好面部表情,随手将沒抽完的煙戳到牆上摁滅了,然後朝葉微招招手:“葉子,這兒!”
“君瀾,人呢?”
葉微是在回分局的路上接到司君瀾的電話改道過來的,一下車就迫不及待的奔過來,半句寒暄的話沒有多說,直接就切入了正題。
司君瀾一眼看出葉微可能查到些什麽了,見他急匆匆的樣子,蕭哲塵都被他遠遠甩在身後,以為發生了什麽火燒眉毛的大事,便沒多問,應了句“在屋裏,有人看着”就麻利的領他進屋了。
不曾想,葉微進去見到這家子的主人後,只做了一件事。
葉微揚手亮出攥了一路的手機,手機背面隐約有些水漬,大概是他攥的太久,手心出汗不小心蹭上去的汗水:“見過他嗎?”
這家子的主人是第三個死者的朋友,據說死者出事前他是最後一個與死者有過聯系的。這也是個老男人,四十多将近知天命的歲數了,仍屬老不正經的單身狗一只,死者失蹤當晚,他約了死者和幾個狐朋狗友去童年酒吧厮混,進酒吧不久後幾個人就各玩各的去了。他最後看見死者時,死者手裏拽着一小男孩正往門口拖,第二天他就聽說他這朋友失蹤了,再後來,他的朋友成了具被爆|菊而死抛|屍街頭的死屍。
“是他,”老男人倏地睜圓了幾顆黃豆粒大小的小眼珠,露出成片的眼白,瞧着有點恐怖,“就是他!”
落在後頭的蕭哲塵追了進來,剛好将他們的對話收進耳朵裏。他放慢了腳步走向葉微,視線卻停在老男人身上:“他是誰?”
老男人指着葉微的手機叫起來:“他就是那天晚上我見過的小男孩!”
司君瀾處于葉微斜前方的位置,老男人話音剛落,他一回頭就清楚的看到葉微的表情緩和了許多。葉微一向情緒波動比較小,不了解葉微的人察覺不到他的變化,但司君瀾跟葉微混的時間最長,蕭哲塵沒進重案組的時候,他和赫連鋒跟葉微三人組常常一起行動,這幾年出生入死的破了多少大案要案,早就互相摸透了對方的脾氣和心理,所以他能夠及時發覺葉微的異常。葉微破案心切他是知道的,只不過自美國歸來後葉微這份急切似乎更甚以往,雖然人依舊穩重,眉宇間顯而易見的焦躁卻是叫人無法忽略的。
看來那次的事到底還是多多少少的影響到了葉微。
目光随意的掠過葉微手裏的手機,司君瀾玩弄墨鏡的手突然頓了一頓。
“是他?”司君瀾有點不敢相信似的盯住手機上的照片,“這不是昨天晚上小兔子救的那個小孩?”
司君瀾的話讓葉微也愣了半秒鐘:“君瀾,你認識他?”
“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小兔子救下的小孩啊!”司君瀾斜斜的挑起嘴角,痞子樣的微笑在他臉上蔓延開來,“昨晚在酒吧裏光線有點暗,他又一直低着頭,我看不清他的正臉,不過他左耳戴了個血紅色的耳釘,我印象挺深的,肯定是他……這案子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葉微空閑的左手情不自禁撫摸起脖子上挂着的玉佛項鏈,這是他十幾年來養成的習慣,好像玉佛能幫他思考事情似的。昨晚他幾乎淨忙着驅蟲了,沒注意到赫連歸和司君瀾那邊的動靜,也就沒見過司君瀾說的那小男孩。這照片是他從調酒師那兒挖來的,據調酒師所述,照片上的男孩就是蕭哲塵給他描述的那人,這個男孩來酒吧的次數不多,但調酒師憑借過人的記憶力很快就認識了他。男孩不大說話,他去吧臺點酒時調酒師問過幾次他的名字,但男孩裝作沒聽見把他無視掉了。照片是他趁男孩離開時拿手機偷拍的,他的手機并不曾發出聲音,男孩卻像能感知到他的無禮舉動,當場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他吓了一跳。
調酒師和第三名死者的朋友都目睹過這個男孩被第三名死者帶出酒吧的過程,然後這個男孩昨天晚上又出現在酒吧,差點被一個人高馬大的四五十歲的男人帶走,最後被赫連歸救了下來……另外,三名死者失蹤前都來過這家酒吧,三人都是五十來歲的男人……
那麽那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是巧合?還是……
不管怎麽說,男孩可能是解開疑問的關鍵,必須趕快找到他。然而死者的朋友聲稱不清楚男孩的身份,說男孩應該是死者當晚随便找的約|炮對象,調酒師也不知道男孩的任何信息,男孩沒有在酒吧辦過積分卡之類的東西,要在茫茫人海裏撈出一個不知名字不明身份的人,談何容易?
警力和時間有限,葉微當機立斷,召回了所有在外面排查的人,然後匆忙趕回分局。
赫連歸聽葉微說那男孩有重大嫌疑,吃驚的同時,也說出了他說過跟死者眼睛相像的人就是男孩的重大消息。根據赫連歸的敘述,重案組連夜繪制出了男孩的圖像,并安排專人日夜輪班在童年酒吧守株待兔。
如果男孩是他們要找的犯罪嫌疑人,那麽童年酒吧很可能就是他找尋下手目标的地方,他一定會再次出現在那裏的。如果不是,至少他會是個重大突破口。
葉微還想過要拿男孩的畫像跟派出所的戶籍記錄逐一對比,不過蕭哲塵阻止了他,用的理由是:“嫌疑人可能是外地人。”葉微也清楚這辦法很沒有效率,遂放棄了。
明确當前的重點後,葉微安排分局的警力在酒吧附近蹲守,他和蕭哲塵、司君瀾、赫連鋒四個也輪流裏外晃悠,直守了兩天兩夜,愣是人影都沒見着。
只有一點可以确定,男孩的嫌疑又上升了不少。有個酒吧員工告訴他們有一天他給客人上酒時隐約瞥見了第二個死者糾纏男孩的一幕,因為當時他們剛好在辦鬼|畜主題活動,同伴之間小小的動粗手是情|趣,他就沒多在意,只是男孩耳朵上那個紅耳釘挺特別的,他才多看了幾眼。那天的具體日期他記不清了,不過從那以後那個糾纏男孩的人似乎就從酒吧的消費名單上消失了。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轉眼已是在酒吧蹲守的第三天,葉微毫無形象的蹲在童年酒吧對面的店鋪門口啃涼面包,邊啃邊分神留意進出酒吧的人。這麽多年他沒少跟面包打交道,早就練就了無論口感如何都能咽的下去的神技,便沒覺得拿涼飕飕硬邦邦的面包當早飯有何不妥,無非是填飽肚子的玩意罷了。
他不在意吃食的質量,可不代表別人也不在乎。在吃貨蕭哲塵的眼裏,面包這種洋玩意,既不美味又沒營養,怎麽能及的上小籠包油條煮雞蛋豆漿等等花樣百出的中式早飯?他們消耗了整整一夜的體力和能量,怎麽能就這樣草草打發了自己的胃呢?于是在發現葉微買來的早飯是涼面包的下一秒,蕭哲塵果斷轉身,昂首挺胸絕塵而去,留給葉微一個不滿的後腦勺。
葉微看了眼手裏幹巴巴的倆面包,有些歉疚的摸摸鼻子。熊孩子不愛吃面包麽?沒辦法,兩個都歸自己解決吧。
撕開其中一個的包裝,葉微蹲了下來,開始機械的咀嚼運動。吃進差不多小半個面包時,蕭哲塵拎着兩份早餐回來了,然後他猛的抽走了葉微的面包,塞給他一袋小籠包和一杯豆漿:“吃吧。”
葉微當時就被他突然的動作整的有點懵,熊孩子好像特別鐘愛于搞突然襲擊,他還真有點吃不消。
“你吃吧,我不吃這個,我就吃個面包就成。”說着葉微站了起來,伸手去夠他吃剩的半個面包。
蕭哲塵不贊同的看着他,朝後退了兩步:“不行。”
“……”葉微呆愣了下,接着失笑道,“別鬧,我還沒吃完呢,快還給我……”
“不行,”蕭哲塵将拿着面包的手藏到身後,“吃點熱的,聽話。”
“……”
這熊孩子,居然把他平時哄他的語氣用在自己身上,他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葉微心裏湧上一點淡淡的無奈,自己是又被當小孩子哄了麽?
“不想吃胃藥就乖乖的把包子吃了,喝口熱豆漿,我知道你不喜歡喝藥。”
葉微十分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蕭哲塵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嘴角帶了點不懷好意的笑。
嗯,敢威脅他這個飼主了,回去三天不給做土豆吃,急不死丫的。葉微低頭,把小籠包想象成某人的腦袋,惡狠狠的咬了下去。
“小塵,你說那小男孩還不來,會不會是我們打草驚蛇了,他感覺到了什麽?”包子才吃進兩口,葉微又開始操心案子。
蕭哲塵微微皺着眉頭喝了口豆漿,葉微看的出來豆漿并不合他的胃口:“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在等待什麽……”
“還有一種呢?”
“可能他已經在別處得手了,如果是這樣,他一定還有別的行動。是哪一種,最晚今天就能見分曉。”
“這麽自信?說不定他是清白的呢?”葉微笑着打量他一眼。
蕭哲塵搖頭。有一件事他沒有跟葉微提起,就是他當晚留神過那小男孩。當然他不只留神過小男孩,而是觀察過了酒吧裏的每一個人。這幾乎可說是他的條件反射,每遇到一個人,他會下意識的留神那個人的穿着、動作、表情,不自覺的看穿對方所有可以看穿的一切,盡管他并不情願去做這件事情。他知道小男孩在欺負他的男人對他上下其手前臉上那一縱即逝的狠厲不是他眼花的結果,那個男孩,是有備而來。
“小塵!發什麽愣呢?走,回去了!”
葉微擡手輕拍蕭哲塵的後腦勺一下,借機摸摸那頭滑不溜秋柔軟度适中的黑毛:“真叫你個熊孩子說中了,兇手有別的行動了——”
蕭哲塵目光灼灼的望向葉微,詢問的意思不言而喻,同時嘴上不忘塞進最後一個小籠包,将兩邊腮幫子撐的鼓鼓的,一嚼一嚼的像只嘴裏塞滿食物的小倉鼠,整個人充滿了萌萌噠的氣息。
“寧凡打來電話,說有人在網上上傳了兩段性|虐待視頻,有一段的主角是死的,就是咱們這案子的第三個死者,”飼主葉微流氓一樣捏了把小倉鼠的臉蛋,遞給他紙巾示意他擦擦嘴,聲音越來越低,“另一段的主角,可能是個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