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欲望枷鎖13
“小兔子,別生氣呀,等等我……”
“來,小兔子,笑一個給爺看看……你不笑?那爺笑一個給你看看……怎麽樣,爺笑的還不賴吧?”
“小兔子……”
模糊的世界,高大的人影。耳邊某個無賴的聲音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一下又一下,不輕不重的敲打着赫連歸的心房。
赫連歸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像一個旁觀者,眼前那一幕幕熟悉的場景,分明就是最近幾天剛發生過的,主角分明就是自己,而他卻無法插手,只能默默的注視着。
一切如時光機倒轉,赫連歸這時才發覺,司君瀾這幾天在他生活中的出鏡率高到了怎樣離譜的程度。
重案組一幹男人,就數司君瀾看似最不正經,對什麽都不上心,還老愛“調戲”赫連歸,為此赫連歸對他幾乎沒什麽好印象,但這次的事讓赫連歸明白,其實這個男人不但不似表面那樣不靠譜,實際上他反而是所有人裏面心最細的那個。就在所有人都為了所謂吸|精狂魔的案子焦頭爛額,一門心思撲在兇手身上,沒有人注意到赫連歸周邊的異樣,甚至于拿他當掌上明珠的大哥包括他自己亦沒有絲毫察覺的時候,司君瀾第一時間嗅到了不同的味道,并将他牢牢的鎖定于眼皮底下,使得連日來隐藏在暗處尾随于他的跟蹤狂收斂了許多,他也得以安然的在學校與分局之間游蕩而無所顧忌。
這人真是心細體貼的沒話說,赫連歸心道,如果那副爪子和嘴皮子能安分些,別整天致力于逗的他忍不住炸毛,興許他就能對這人笑臉相迎了。
呃……赫連歸同學,這大白天的,你就別異想天開了呗,司君瀾要是能安分了,那還是司君瀾麽?
赫連歸還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不知名的危險中。他的大腦和感官仍高速運轉着,他既能将自己從夢境中剝離出來,又能清楚的了解自己的處境,只是他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做出除了昏迷以外的任何反應。
被注射了藥物麽?赫連歸集中精力試圖擺脫半睡半醒的狀态,哪怕是活動下已然麻痹了的手指,最終卻只能勉強維持不是十分清醒的神智。不得已之下,赫連歸放棄了身體的自主權,以保證大腦準确接收外部信息。至少,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挾持自己的人又是什麽身份。
因為憧憬大哥赫連鋒“百毒不侵”的體魄,赫連歸曾偷偷接受過藥物注射訓練,對普通的安眠鎮定等成分的藥物産生了部分抵抗力,因而此刻他能感受到藥物的作用在逐漸減退。他需要足夠的時間。在等待奪回身體自主權的時間裏,他能夠做的,就是依靠尚未淪陷的腦瓜盡量多的獲取自己的處境信息,然後,尋機逃離。
“老師,他會睡到什麽時候?”
赫連歸剛根據身下的颠簸判斷出自己躺在某輛移動的車上,就聽到前方有個滿含擔憂的稚嫩男聲開口,聲音聽來似乎略耳熟。
大概幾秒鐘的沉默過後,另一個刻意壓低了聲線的聲音響起來:“等你帶他回家,他就會醒的。”
“嗯!”
略顯稚嫩的男聲歡快的應了,同時車子移動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赫連歸不禁疑惑,這倆人到底用什麽車拉的他?什麽樣的路會颠簸成這樣?感覺不像四個輪的轎車或者面包車之類的啊!
突然,一道探究般的視線猛的落在了赫連歸身上,好似察覺了他已恢複意識。赫連歸被這X光樣的視線驚出層層冷汗,渾身的汗毛登時集體起來立正稍息,竟連呼吸也一同忘記了。
所幸這道視線沒有在赫連歸臉上停留太久,很快便移開轉向別處了。赫連歸緊張的肌肉神經頓時放松下來,然後身子便跟打了仗似的累成一灘泥,片刻後居然真正的睡了過去。
“這麽久了,君瀾哥還沒回來,不會是出事了吧?”分局辦公室內,寧凡心不在焉的胡亂敲了會兒電腦鍵盤,終于忍不住又一次望向辦公室大門,不無擔憂的道。
“放心吧,”佟彤随便扒拉了幾下指頭,“這是你第七……不對,第八次這麽問了……”
“是嗎?”應聲的工夫,寧凡又朝門口瞥了一眼。
“唉……”佟彤知道他根本聽不進去別人說話,索性閉嘴不言了。
葉微從抽屜裏翻出一副耳機插到電腦上,遞了一只給蕭哲塵:“你不是說君瀾送小歸回學校了?算算時間應該快回來了,別着急,不會有事的。”說完點開那讓人臉紅心跳的視頻,忍住惡心和尴尬逼着自己一幀一幀的重看下去。
話音剛落,葉微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葉微放下耳機,看到來電顯示是司君瀾,不禁眼皮一跳,趕緊接起來:“君瀾?”
那頭司君瀾的語速比平常快了許多:“葉子,小歸可能被人綁架了!”
“什麽?”葉微一愣,随即很快調整過來,“怎麽回事?”
“最近有人在跟蹤他,我早就想告訴你們,只是他怕他哥擔心,不讓我說,”司君瀾深吸了口氣,“我剛才送他回學校,到門口他就不讓我繼續送了,回來的路上我打電話給他想确認他的安全,但是打了好多個一直沒有人接,我就回去找了一趟,沒想到他的同學和室友都說沒看到他,他的手機後來也被關機了,我懷疑他可能是被跟蹤他的人綁架了……他娘的!學校裏來來往往那麽多人都敢動手,那丫的跟蹤狂還挺嚣張!”
司君瀾很多年都不曾爆過粗口了,剛剛卻一連爆了兩次。葉微明白他心中的焦慮以及懊惱,但現在不是焦慮的時候。赫連鋒大約有所察覺,看他皺着眉頭那架勢似乎下一秒就會上來搶電話。葉微轉過身背對他,小聲道:“跟蹤小歸的人,你大概有譜嗎?”
司君瀾在另一頭把車開的幾乎要飛起來,但語氣依然冷靜:“應該是一個人,我總覺得跟酒吧裏那個男孩脫不了關系。我見過那人的背影,雖然只有兩秒鐘,但我可以确認他就是那個男孩,小歸被跟蹤也是在遇見他之後的事。我也試着反跟蹤過那個人,兩次都是跟到童年酒吧附近就不見了人了。葉子,你去我桌上看我在地圖上作出的紅色标注,在童年酒吧附近有三個可疑的地方,我已經去過兩個了,剩下那個,我估計就是他的老巢沒跑了,等下我把具體地址給你發短信過去,你們快點過來,我在那兒等着你們!另外……”
葉微被他拖長音調的“另外”倆字吊起了小心髒,不由問道:“什麽?”
司君瀾笑着一手扯掉墨鏡,無視前方路口高高亮起的紅燈,猛的踩下了油門:“咱們來分局時開的這輛車,我記得是廖局的來着,對吧?他的分可能馬上要被扣光了……”
葉微也笑了出來:“沒關系,廖局不會介意的……”
挂掉電話後沒幾秒,葉微就收到了司君瀾的短信。蕭哲塵離葉微最近,電話的內容聽了個七七八八,大體知道是怎麽回事。他一下站起來,說道:“人暫時不會有危險,我們還有時間。”
葉微幾不可見的點了下頭,又去問寧凡:“寧凡,你查出上傳視頻的IP了麽?”
寧凡道:“查出來了,在一網吧裏頭。”
“好,你帶人去網吧查看監控,找到上傳視頻的那貨,其他人,跟我去救人!”
司君瀾給的地址是個廢棄樓房底下的地下室,葉微等人趕去時,司君瀾正打裏面出來。
赫連鋒一個箭步蹿上去,捏住司君瀾的肩:“小歸呢?”
司君瀾神色有點複雜,他自覺有些愧對赫連鋒。他該堅持送赫連歸到宿舍再離開的,或者,他就不該讓小兔子離開自己的羽翼,他應該早點告訴鋒哥,幾個人看住一個人,總比自己邊分神查案邊保護小兔子要保險的多,可是他什麽都沒有做。這回,是他過于自大了。結果卻是讓那只單純可愛的兔子陷入險境。
赫連鋒催促性的又追問了一遍,司君瀾收回飛到天邊的思緒,搖搖頭:“你們……自己進去看看吧。”
赫連鋒聽罷,想也沒想就沖了進去。葉微沒有妄動,而是先問清楚情況:“裏面有什麽?”
司君瀾嘆了口氣:“滿屋的偷拍小兔子的照片,還是放大版的,這又是個變态吧……等着吧,鋒哥準得氣的罵娘……”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的紛紛拿手堵住了耳朵。
緊接着——
“啊!這個該死的變态居然敢偷拍我家小歸!是活膩了嘛!!!”
經鑒定,司君瀾找到的這個地下室,正是性|虐待視頻的拍攝地,也是兇手作案的案發現場。可惜除了貼滿牆面地面的照片,兇手并沒有留下其他有價值的物品。現場也沒有視頻中第四個受害者的活體,或屍體。
蕭哲塵推開地下室的門。這間地下室密封嚴實,關上門後沒有燈光亮起的話,內部便是徹底的黑暗,确确實實的伸手不見五指。蕭哲塵不由閉上眼睛。黑暗對那個男孩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麽呢?他将自己置身于這不見天日的牢籠裏,在百十個無法入眠的白天和夜晚,無論睜開眼睛還是閉着眼睛都是無邊無際的黑夜籠罩的時刻,他會想起什麽?在将同某個人神似的陌生人推入地獄的那一刻,他又會得到什麽?……
對于連續殺害三個老男人的兇手、跟蹤綁架赫連歸的變态狂與酒吧裏出現的神秘男孩之間的關聯,重案組大膽懷疑他們是同一人,但又不敢相信這些罪行是出自一個瘦弱的男孩之手。又或者,男孩只是幫兇?
實在難以想象,那樣瘦弱的男孩,将罪惡的手伸向比自己健壯的老男人時,那張清秀的臉蛋會露出怎樣恐怖的表情?
來不及考慮這些有的沒的,重案組的當務之急是先救出赫連歸和可能存活在世的受害者。案發現場不出意料的離三處抛屍現場不遠,雖在鬧市區範圍內,但那一片樓房均屬于需要拆遷的高危樓房,所以一般少有人會來到這邊。把地下室偷租給兇手的房東見警察找上門,差點沒給重案組跪了,又聽說自己的地下室被人當成兇殺現場,兩眼一抹黑,就差沒四腳朝天的暈過去。
葉微當然不能任他暈了,當場狠掐了下房東的人中,房東一個鯉魚打挺,嗷嗷叫着坐了起來,也不敢再裝熊了,老老實實的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租我地下室的小男孩叫鄭齊,大約三個月前開始租的我這兒,一開始他還不肯出示他的身份證,我怕他有問題,就吓唬他說他要是不給我看身份證我就不租給他房子,他才給我看了身份證,”房東耷拉着腦袋,“我哪兒知道他真有問題啊?要是早知道,他給我多少錢我也不敢讓他租啊……”
“你有沒有讓他留下身份證複印件之類的證明?”葉微問道。
房東連連擺手:“我讓他給我看身份證他都不肯,怎麽可能留複印件?我都沒怎麽看清他就把身份證奪過去了,不過我記得我好像看見了他的家庭住址是周邊的村鎮的,好像是……XH村?是,是XH村!”
蕭哲塵道:“鄭齊是一個人租的你的地下室?還是有人陪着?”
“就他自己啊!沒有別人了。”
與此同時,寧凡那邊傳來消息,在網吧上傳性|虐待視頻的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酒吧裏的神秘男孩鄭齊。
“我們走吧,去XH村,”葉微拍拍手,招呼幾個蠢蠢欲動的人,“這孩子沒別的地方可去,怕是只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