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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欲望枷鎖14

XH村在A市外圍,毗鄰Y市,與A市市區之間隔了足有幾個縣市的距離,路途那是相當遙遠,即使司君瀾心急如焚,仗着超高的技術給一路碰上的交警上演了場“低空飛行”,等到他們到達XH村,也已經是日落西山了。

“司君瀾,你丫以為自己開飛機呢?嘔——”

車剛停穩,佟彤就迫不及待的推開車門沖出去吐了個天昏地暗,邊吐着還不忘倒豎大拇哥将司君瀾本尊“問候”一通,以表不滿。

這頭佟彤不顧形象的大罵特罵,那頭司君瀾卻是早早跑沒了人影,半個字都不曾聽見。赫連鋒也很快消失在村裏,只有葉微和蕭哲塵還留在車上。

車裏的倆人一動未動,絲毫沒有要開門下去的意思。蕭哲塵将身子靠在左邊車窗上目不斜視,眼觀鼻,鼻觀心,盡職盡責的扮演木頭寶寶的角色。

不是他不想下車,而是他不能啊!蕭哲塵低下頭,望了眼手心裏那只有些骨節嶙峋的左手。

握着他掌心的手十分賣力,頗有股不把自己嵌進去就誓不罷休的勁頭,以至于他不得不回握住這只手,才能卸掉一部分施加在自己手上的力量。可他又不敢用力回握,因為這只手實在太過纖細,看上去那樣美麗,又那麽脆弱。

蕭哲塵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了上去,然後像是給小貓小狗順毛似的,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着那青筋爆出的手背。

那手的主人毫無疑問屬于他們的隊長葉微。葉微害怕坐轎車,确切的說但凡他坐上四個輪子的,都會産生不同程度的恐懼感,尤其是車行到一定速度後,那種恐懼感是翻倍的。這種恐懼并非天生,而是在某次事件之後留下的後遺症。蕭哲塵不清楚其他人是否發覺了這一點,但他知道至少司君瀾剛剛是發覺了的,所以這個心細如針的男人盡管一心想快點趕到實習小法醫的身邊,也沒有忽略後座的葉微臉上那難以掩飾的蒼白,及時的降下了速度。而葉微發現後,馬上強忍不适催促司君瀾加大馬力。

“可是葉子你……”司君瀾遲疑的看了看頭頂的後視鏡。

“我沒事,”葉微勉強擠出一個毫無血色的笑容,“救人要緊!”

沒事才有鬼吧。蕭哲塵瞄瞄葉微額前越來越密集的汗珠,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給他抓着。葉微稍稍愣了下,應該是有猶豫,大概覺得不好意思,只是飛馳的車子帶來的恐懼很快淹沒了少許的羞赧,後來便成了葉微緊緊握住蕭哲塵的手不放了。

其實葉微也不是不尴尬的,尴尬的卻不是被蕭哲塵看出他怕坐車。他尴尬的是,他一五大三粗【?】的男人,娘們兮兮的握着小自己足足四歲的熊孩子的手之後,居然感到身心的顫栗減輕了不少,比吃定心丸管用出好幾個等級。

這真是……日了狗了。葉微蛋疼無比的想。

他蛋疼的過于專注,甚至不曉得車什麽時候停下的。待他回神,某個熊孩子正摸他手背摸得起勁。

“……”

葉微不忍直視般扭過頭去。要不是明白熊孩子這番舉動沒別的意思,他估計早一巴掌抽過去了——這場景,足夠他起好幾身雞皮疙瘩的。

蕭哲塵眨巴眨巴眼睛,輕撫葉微手背的動作停頓了幾秒,接着突然加大力度摸了一把。葉微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劇烈震動了下,然後猛的轉過來,挑挑眉。

“皮膚不錯,細膩白嫩,吹彈可破,”蕭哲塵眯着眼睛,煞有介事的評價道,“就是肉少了點,多養幾天,然後下鍋炖了吧。”

葉微愣了足有一兩分鐘,才反應過來這面癱居然也會跟他開玩笑。最讓人無語的是,熊孩子開起玩笑時也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仿佛說的順理成章,葉微有那麽一會兒是真不知道該對他的玩笑作出什麽表情了。

不等葉微還擊,本來在車外吐的正歡的佟彤回血複活了,跑過來敲車窗:“葉子哥,你們還不下來?幹嘛呢?”

葉微神色一凜。赫連歸已經失蹤了四個多小時,多拖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他們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赫連歸再次奪回自己的意識時,距他昏睡已然過去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他沒有立即睜開眼,而是先保持呼吸的頻率不變,等待渾身的感知和行動能力全部歸位,同時使用視覺以外的感官去感受自己所處的環境。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是赫連鋒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訓練他的項目,說是可以幫助他在面臨危險時更加游刃有餘。赫連歸一向崇拜他大哥,對他大哥的訓練要求自然沒有異議,久而久之竟保持成了習慣。

原來身下那種颠簸的感覺盡數消失了,看來對方已經到達了目的地。他極其小幅度的動了下身體,然後判斷出自己沒有遭到任何束縛,對方似乎并不在意他可能會逃跑,也許有別的把握确定他逃不了?

“他快醒了,”赫連歸聽見刻意壓低的男聲說道,“我出去看看。”

“嗯!”

嗒嗒的皮鞋聲于是走遠了。

赫連歸的心不禁沉了一沉。他終于忍不住睜開眼睛,借着微弱的光亮偏過頭去與面前的人對視。

“真的是你。”

對方的眉眼一下子亮起來。

“為什麽?”赫連歸艱澀的出口問道。由于沉睡的時間過久,他的腦袋有點昏昏沉沉的,身上更是軟綿無力,強撐了幾次才成功支起了身體。

赫連歸有點難過。眼前的男孩雖然依舊穿着清爽的學生裝,人卻失了清爽的樣子,渾身充斥着陰沉的氣息,眉宇間難掩戾氣。他更喜歡在酒吧裏碰到的那個有點呆頭呆腦的小男孩。最起碼那個時候的男孩看起來是無害的。

“我帶你回家了,我們回來了。你不高興嗎?”

男孩的眼底閃爍着灼灼的光芒,他太興奮了,興奮到忍不住顫抖。他顫抖着伸出一只手,緩慢的逼近赫連歸的臉頰。赫連歸聽到他壓抑緊張的呼吸聲,仿佛于他而言,他就是他的天神。

赫連歸一眨不眨的盯住那只手。那是只什麽樣的手呢?蒼白、冰冷、沒有生氣,除了能動,表面上看與死人的手幾乎無異。可就是這雙死人樣的手,毫不留情的将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斷送,将生命的尊嚴置于腳下,生生的撕爛踩碎。

“啪!”

男孩愣住了,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被揮開的右手。

“別用你那雙沾滿了鮮血的髒手碰我!”赫連歸的眼睛裏是明明白白的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

沉默良久,男孩似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說……我髒?”

男孩垂下頭,呵呵笑了幾聲:“你忘了嗎?我們都是一樣的……你會想起來的,你會明白的……”說着搖搖晃晃的走向門口。

赫連歸皺了皺眉:“喂!你把被你抓起來的那個人弄到哪兒去了?喂!喂!你說話呀!你先別走!……”

男孩對赫連歸的話置若罔聞,徑自離開了。赫連歸這才有精力仔細觀察這個關押自己的屋子。

這間房十分的簡陋破舊,牆面都是用大石塊夾雜着泥土堆砌起來的,屋頂連個天花板都沒有,擡頭就是房梁。窗戶很小,而且開在兩米多高的地方,目測赫連歸需要踮起腳才能順利夠到窗沿。窗戶用鐵架子擋着,還被從外面釘了木板,從那裏逃脫的可能性是幾乎為零了。門上挂了鎖,男孩剛剛離開時赫連歸聽見了他鎖門的聲音。

屋內透不進光線,且只有破木桌上的一根蠟燭照明,可以看清的地方自然有限。赫連歸翻身下了那塊只能稱為木板的“床”,舉起蠟燭四處觀察。

A市是國內發展比較快的二線城市,雖然不如一線城市那般富足,但也差不到哪裏去,跟A市鄰近的幾個市在A市的帶動下也是蒸蒸日上。赫連歸一直以為電視上說的那種窮困偏遠地區的破房子他這輩子無緣得見,沒想到他不僅見到了比那破房子遜色十倍的,還被迫住了進來。

根據他們行進的時間和速度推斷,他們應該還在A市範圍內,或者在A市附近。赫連歸有些疑惑,A市有這麽窮的地方麽?

同樣疑惑的還有葉微等人。他們看着眼前XH村家家戶戶那破破爛爛的土牆、草房,恍惚間以為自己到了偏遠山區,着實難以相信自己仍踏在A市的土地上。葉微記得他看過當地報紙寫過XH村的報道,說村裏民風彪悍,縣政府幾次來人要在這裏“招商引資”,都被村民打了回去,然後後來就再也沒人管了。

窮到這份上還不願意發展發展經濟,多賺點錢蓋房子娶媳婦,這裏的村民腦袋是被驢踢過麽?葉微表示一萬個不解。

村民腦袋有沒有被驢踢過,葉微直到後來也沒有得到答案,不過他很快就對什麽是“刁民”深有感觸了,因為他差點就被村民給踢了。

XH村的村民很排斥外人,來過這裏的外地人要是沒被當過街老鼠追着打過,那都不好意思說自己來過XH村,也因此XH村得了一個外號——“刁民村”。有道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看看村子四周時值九月便已成禿頭的荒山,葉微覺得自己大概能理解了一點。

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強者為王,拳頭才是硬道理呀!

“葉子哥,怎麽辦?”

佟彤手持配槍,對遠處比劃了兩下,遠處幾個面相兇惡的家夥頓時夾起尾巴,灰溜溜的逃了。

自她和葉微蕭哲塵倆人進村,遇到的村民,要麽不搭理他們,要麽對他們怒目相向,像剛才這幾個還敢不由分說沖上來打人,實在遠非“刁民”二字能概括的。他們仨邊躲避村民的攻擊邊強調自己是警察來辦案,好嘛,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幾個村民撒潑撒的更歡了,好家夥,掄鋤頭的、扛鐵鍁的、揮鐮刀的,各種農具輪番上陣,要不是他們身手好,早不知丢了幾條命了。葉微脾氣好,還想跟這些刁民講道理,但收效甚微,刁民們根本聽不進去。佟彤被惹急了,刷的掏出自己的槍,不管三八二十八朝天就是一槍……咦,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呃,總之她放了一槍,然後……

然後刁民們吓的屁滾尿流的滾蛋了呗!事實證明,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話是真理~事後佟彤作出了如上總結,結果被葉微口頭教育了一頓。

一個女孩子家,天天蛋啊蛋的挂在嘴上,不怕把未來男朋友吓跑了?

吓跑了好啊,最好吓的他去搞基,嘿嘿嘿……屢教不改的佟彤淫|笑道。

這是後話了。現在刁民是被趕跑了,但還有一個問題,怎麽找到鄭齊家?

葉微東看看西瞧瞧,準備指個方向前進。蕭哲塵拍拍他,看向前方,道:“問問她們。”

葉微順着望過去。一個面黃肌瘦的中年女人牽着她瘦小的女兒站在不遠處,空洞的眼神裏隐約透露着微弱的希冀。

另一邊,司君瀾已有了些頭緒,正尾随一個可疑的身影向村子深處而去。

他是故意沒有跟葉微他們一起行動的,因為他有預感,他一個人單獨行動一定可以引出什麽線索。赫連歸被人跟蹤的那幾天,他全程陪護,因此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暗處那人的敵意。那人的敵意不是沖赫連歸而來的,而只針對他一人。

他有一個大膽的設想。那個人,在嫉妒他。

只是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那個人沒有出現,但是另一個更加可疑的人,進入了他的視野。

這個可疑的人全身裹在黑色的大袍子裏,包裹的很嚴實。他看不到這個人的臉,他只能确定這個人與那男孩鄭齊有交集。他見過男孩與這個人站在一起說着什麽的畫面。

司君瀾始終與可疑的黑衣人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那人走路落腳略重,不時放慢一下腳步,生怕司君瀾跟不上他似的。

司君瀾轉了轉挂在手指上的墨鏡。小兔子應該沒什麽生命危險,但是……

萬一吓破了兔膽什麽的可就不好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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