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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幻想天堂07

來到公交公司後,葉微首先對其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嚴重性進行了添油加醋的解說,把公交公司的負責人唬的直打哆嗦,然後才提出要求,要他們配合調取四個受害人遇襲前乘坐的車輛所拍下的監控視頻。公交公司負責人不敢怠慢,連忙叫人去找,很快根據時間記錄找到了對應的視頻。

葉微随手點了倒數第一個視頻,卻連人影也沒看清就被蕭哲塵制止。蕭哲塵在他身後俯身握住他操縱鼠标的手于窗口右上角點了叉,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葉微斜一眼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爪子:“關了做什麽?”

“先看最早的那個,按順序來,如果襲擊他們四個的是同一個人,那麽在他每次作案後下次作案前,由于心境和上次作案結果的不同,他的行為可能會發生某些變化,我想看的仔細些……”

蕭哲塵腦袋就擱在葉微臉邊大概一個手掌寬的距離,說話時溫熱的氣息輕輕柔柔的拂過葉微的脖頸,那種癢癢的感覺就像一根羽毛輕輕在心髒上撓了一下,難耐的很,葉微頓時就不由自主縮起了脖子。

葉微的細微動作立即引起了蕭哲塵的注意,蕭哲塵歪頭看他,低聲道:“嗯?怎麽了?”

他不做這一多餘的動作還好,一做下來葉微直接笑出了聲:“別鬧,好癢……”

那笑聲低低的,聽來十分幹淨,蕭哲塵的喉嚨突然有點幹的發緊,驀地将頭轉向了一邊。

葉微沒有留意到他的異樣,直到笑夠了才又重新去看那些視頻。

因11路公交運營的線路全程需時長達兩個小時,所以每段視頻都有兩小時的時長,四段就是八個小時,換言之他們需要三分之一天才能看完全部,而看完這些對相助破案來說很可能是遠遠不夠的。

不過眼下他們也不打算細看,葉微用了快進,花上大概倆小時看了個大概。

每段視頻裏都出現了受害人所說的裹着黑袍的男人——殺馬特年輕人稱他為黑袍瘋子,并且那黑袍瘋子目标似乎很明确,跟着受害人上車後目光就緊盯住受害人不放,葉微簡直不知道該作何感想:“……所以這是四次有預謀的作案?”

蕭哲塵許是也有點摸不着頭腦,但他仍覺得某些地方怪怪的:“作案那天可能是有預謀的,但是作案人對下手目标的選擇上可能不是那麽刻意……”

“總之他在下手前一定事先蹲點過。”

葉微急忙把公交公司負責人叫來,又讓他找出案子發生前後幾天的監控視頻,連同這四個一起拷貝了一番,準備帶回局裏仔細研究。

在這一刻葉微細心的好處全顯現出來了。幸好葉微提前詢問了幾個受害人遇襲前後幾天的下班時間段,于是他們這才能縮小需要查看的視頻數,否則那麽多11路車,誰知道他們坐的是哪輛,又如何篩選出受害人坐過的那一輛呢?

有個疑問在看過監控視頻後讓葉微心頭疑慮更重。

為什麽偏偏是11路公交?

随後的一整個下午,重案組幾個人分工,就那些個視頻,反反複複的看了多遍。另外葉微還派出一些警力去公交公司查看案發以來所有11路車錄下的監控畫面。而結果是除了案發當天的監控裏會出現黑袍瘋子的身影外,案發前後均沒有穿着黑袍的人乘坐過11路公交。

這是個工程量極其浩大的活兒,一幫人膠在電腦跟前,眼珠都瞪的發酸了,愣是不見黑袍瘋子的一根汗毛。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集中的時間久了,難免開始懈怠,到後來那幾個擅長偷懶的甚至中途打起了盹,間或互相調笑,哪裏有點認真工作的樣子。只有幾人眼角偶爾洩露的精光表明了他們尚未罷工,大腦的CPU仍處于緩慢的運轉中。

葉微看了半天覺得沒什麽進展,索性扔下視頻,合上眼試着把思路捋清。他不在局裏的那兩天,佟彤他們将幾個受害人裏裏外外查了個底兒掉,所以十分确定受害人之間本身是沒有任何關系或交集甚至連半點相似之處都找不到的。

第一個受害人是個女人,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婦,每天與之打交道最多的是竈臺,只是她有個特殊癖好,就是愛在下班高峰期出去買菜,跟苦逼的上班族們争搶那點腳都無處安放的狹窄空間。

這個癖好确實是挺欠揍的,典型的作死行為……葉微對此人頗感無語。

第二個就是那話唠且自來熟的錢科長。錢科長雖然頂了個科長的名位,但卻缺乏科長該有的心計和人脈,交友圈并不廣泛。

第三和第四個人遇襲就是腳前腳後的事,倆人所居小區相鄰,一個是年過半百即将退休的孤寡老大爺,一個是才及弱冠的年輕殺馬特,巧合的是兩人此前曾在公交車上起過争執,而那輛公交正是11路。

這就非常的有意思了,四個受害人年齡性格生活經歷等等均大相徑庭,大概不會有什麽共同的仇敵,幾人社交圈又十分狹隘,估計他們能得罪人的機會亦是寥寥無幾,那黑袍又是以何種依據确定下手目标的呢?瞧他跟在人家受害人屁股後面屁颠屁颠的樣子,沒有理由說他是随機作案啊!

在他苦思冥想的空當,蕭哲塵一反常态,不似平日那樣安靜的坐在那兒,反而圍着辦公室跑來跑去的到處溜達。這一刻在司君瀾面前待一陣子,下一秒又跑到佟彤身邊站它一會兒,整個重案組就數他看上去最是坐不住。葉微給他晃的眼暈,不耐煩的逮住他拉到自己桌前坐下,一手勾住他的脖子省的他亂跑,另一手則使勁揉了兩下突突直跳的太陽xue:“熊孩子,幹嘛呢?多動症犯了?”

蕭哲塵心不在焉的,沒心思回應葉微的揶揄,徑自呆了片刻方才開口說話:“我想不通,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葉微:“什麽?”

“作案人的動機,”蕭哲塵露出苦惱的神色,“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樣……”

“你看出什麽了?”葉微瞄他一眼。

司君瀾等四人呼啦啦的湧過來,紛紛湊近了聽這倆人說,并趁機休息放松一下自己超負荷工作的“心靈之窗”。

“這個黑袍人,每天都會乘坐11路車,風雨無阻。”

蕭哲塵話音剛落,佟彤先忍不住大笑起來:“小蕭啊,你是不是燒糊塗啦?我們看了一下午的監控,怎麽沒看到他?”

蕭哲塵道:“只有案發當天他才會穿那身黑袍,其他時間他只是個普通乘客。”

“怎麽說?”葉微一臉興味。

蕭哲塵将葉微暫停的視頻繼續播放下去:“你們看,這是那位姓錢的科長被跟蹤前的視頻……”

畫面上是滿滿當當的人頭,即使不是密集恐懼症患者,一幫人也透過畫面感受到了那種撲面而來的不适感。蕭哲塵将鼠标移到坐在靠近後車門位置的人身上,斬釘截鐵的給出結論:“他,就是黑袍人。”

赫連鋒表示質疑:“這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你怎麽知道是他?”

蕭哲塵解釋:“你們仔細看他的頭,這個人從11路的起點一直坐到了終點,但是從頭到尾,他的臉沒有暴露在監控下哪怕一秒鐘,無論上車下車全都巧妙的避開了監控,難道不可疑?”

說着蕭哲塵調到那人上車時的畫面,幾人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人略擡起頭時僅露出的嘴角邊那一抹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

然後蕭哲塵選了一個案發當天的視頻,将黑袍瘋子的表現對比了一番,竟與那人如出一轍。

怪不得他們怎麽瞪大眼睛找都找不到,原來黑袍瘋子竟是個這般有心機的。葉微內心感嘆。兼之黑袍瘋子裹了黑袍後難以看出走路姿勢和身材,自然就不好比對辨識。

蕭哲塵繼續道:“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略帶點兒顯擺意思的動作,我也不一定認的出他來。我大體看過你們每人負責的部分視頻,每天都能看到這個人。而且,他在确定下手目标之前,坐車時應該是會坐完全程的,乘坐的時間基本也是固定的,只有跟蹤受害人的時候才會改變這一習慣中途上下車。他好像對11路有點近乎偏執的感情……”

寧凡佟彤他們驚訝的張着嘴去驗證蕭哲塵的說法了。

葉微其實也發現了黑袍瘋子出現在11路車上的頻率有點高的離譜,只不過他沒有像蕭哲塵一樣去挨個視頻觀察,就沒往這方面想。此時他受了蕭哲塵的啓發,忽覺茅塞頓開,笑着揉了一通蕭哲塵的頭頂,道:“觀察的夠細致,幹的好,熊孩子!”接着就抓住心頭的靈光順藤摸瓜去了。

明明有了線索,蕭哲塵眼中的茫然卻半分未減。作案人的動機,會是那麽牽強的理由麽?

這天下班回家路上,葉微打了雞血一樣,比往常精神百倍的打量公交上各色各樣的人。他覺得自己這些年從來沒如此仔細的觀察過11路公交,一想到那嚣張的作案人可能曾與他們擦肩而過,也有再次和他們邂逅的可能,他的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大有不飙到超速不肯停下的趨勢。

無奈茫茫人海中大海撈針一般是很難撈到那根針的,葉微伸長脖子望了一路,最終依然失望而歸。葉微直到進了家門後仍陷在案子裏拔不出來,靠在沙發角落魔怔似的念叨:“黑袍對公交的一切似乎熟悉的有點過分,就算他每天去坐一次,他到底只是一個乘客,普通乘客能做到這種熟悉程度,對監控能拍攝到的角度都了如指掌?”

蕭哲塵道:“有一種人能輕易的做到這種程度……”

葉微挑挑一邊的眉毛:“你是說……”

“我只是猜測。”蕭哲塵聳聳肩。

葉微的眼神忽明忽暗,就像夜裏的一盞小燈:“一般的連環作案,兇手作起案來會越來越得心應手,可這次的案子,第一個受害人是個女人,只被跟蹤了一天就讓作案人割了舌頭,第二個是三天,得手了以後那錢科長又幸運的把手接回去了,第三四個是五天,一老一少兩個都沒得手……我怎麽覺得作案人好像在給自己提高難度?”

蕭哲塵敷衍的點了頭,然後低下頭去眼巴巴的瞅自己的肚子,又瞅瞅葉微。

好餓……

可葉微像是進入狀态了,有點自言自語似的道:“受害人或許有眼疾,錢科長和那一老一少又不是省油的燈,失手也在情理之中……”

蕭哲塵不吱聲,眼神帶了點小委屈。

真的好餓……

“關于作案人的動機……”

葉微刷一下擡頭,蕭哲塵可憐兮兮的小模樣映入眼中,頓時受到心頭一擊,忘了言語忘了正事。

“……我去做飯。”葉微受降,暫時抛下了一時半會兒理不清的案子,乖乖跑進廚房做飯去了。

工作和“熊兒子”相比,眼下必須是填飽“兒子”的肚子最要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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