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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前塵往事01

臨近年關,城市裏逐漸開始處處張燈結彩,葉微家所在的小區也多了些造型奇特顏色絢麗的花燈,就在他們這棟樓樓下的小花園裏,夜晚亮起來的時候花花綠綠的,煞是好看。

蕭哲塵趴在陽臺邊沿,巴望一眼底下裝扮的年味十足的小花園,接着回頭瞅瞅笑的狐貍一樣的葉微,心下對于如何應付他說要跟自己“談談”的邀請特別發愁。葉微必須不是好應付的,但他一直沒有做好把那些前塵舊事與別人分享的準備,更确切的說,他是有将那些事永遠爛在肚子裏的打算的,可現在葉微擺明了是非逼他說出來不可的态度,恐怕今天他沒那麽容易糊弄過去。

葉微說出“我們來坐下談談吧”這句話後就再沒開過口,只是笑吟吟的盯着蕭哲塵,看他從玄關踱步挪到陽臺上,然後保持一米左右的距離跟上去,似乎很有耐心的樣子。

“……我下去跑個步,順便看看花燈。”

猶豫了許久,蕭哲塵最終決定采取拖延戰術。

葉微立刻點頭:“我也去,最近只顧着查案了,還沒近距離欣賞過這些新花燈呢。不知道今年的花燈能不能美過去年那些……”說罷還真事兒似的回身走了幾步。

“……”蕭哲塵嘆氣。

“嗯?怎麽不走了?”葉微駐足,頭稍稍偏過一點看他,臉頰上依舊挂着微笑,仿佛沒看出蕭哲塵的逃避心思。

蕭哲塵頗無奈的二次嘆氣:“你就這麽想知道?”

葉微将整個身子徹底調轉回來面朝陽臺,雙手抱胸道:“你想說麽?”

“……”蕭哲塵的眉頭微微蹙起,“有否定的選項?”

葉微十分幹脆:“沒有。”

“……”

蕭哲塵默默的向左側了個身,左胳膊順勢拄在陽臺上,垂下的那只手無意識的摩挲起那粗糙的水泥邊沿。

葉微見狀走過來,控制住他小動作不斷的爪子,表情特別無奈:“別磨了,表面全是沙礫,磨破了以後誰來刷碗?唉……你緊張什麽?”

“我沒……”葉微指尖微涼的溫度貼着手背清晰的傳到大腦,蕭哲塵心中一動,話沒說到一半突然自動消聲了。

“你沒什麽?”

葉微好笑的望着他,才張嘴準備說點什麽,下一秒卻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拉進了客廳。

“幹什麽?”葉微不明就裏。

蕭哲塵默不作聲的關了陽臺的門,推他到沙發前坐下,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然後言簡意赅道:“喝。”

“……”葉微有點懵圈,他不由想起了某段時間網上流傳的“多喝熱水”的段子,随即滿臉黑線,“我沒有大姨媽。”

蕭哲塵眨眨眼睛,表示自己不瞎,沒把他當女人。

“也別想用一杯熱水就打發了我。”葉微端着水杯堅定道。

蕭哲塵很無辜:“我只是怕你着涼,你的手很冷。”

“……”葉微面露詫異。

蕭哲塵宛如被話唠附身,絮絮叨叨的一反常态,在葉微耳邊不停碎碎念:“最近天冷,少開陽臺的門,萬一感冒又加重了怎麽辦?想通風的話我幫你開一扇窗,你回卧室待着去,不許出來吹風……”

“噗……”葉微不禁笑出聲來。

“???”蕭哲塵一腦袋問號。是他說錯什麽了?

葉微一見他擺出面癱的美人臉與茫然的小眼神這種非常混搭風的搭配,禁不住笑的更開懷了,想要蹂|躏他的欲望随之變的強烈,于是果斷摸上他的頭頂揉那頭黑毛:“你個熊孩子,管到你哥頭上來了……”

蕭哲塵皺皺眉。

“很少聽你主動講這麽多話,以後再接再厲,別老弄的自己跟嘴腫死了似的,知道了麽?”

我的嘴沒腫啊!蕭哲塵混跡國外的時間過久,對國內委婉的表達方式有些生疏,一時沒能領會葉微話中的精髓,不過盡管肚裏疑惑,面上他仍乖乖點了頭,葉微摸他頭頂的手便又加了把力度。蕭哲塵非但不躲不閃,反而還湊近了些,慵懶的半眯起眼睛,形态像極了享受主人撫摸的大貓,一看就是飽受摧殘受成習慣了的。

等葉微蹂|躏夠了放手時,蕭哲塵不出意外再次頂了一頭雞窩。這一刻的蕭哲塵無比慶幸自己特別有先見之明,理了個長短适中的發型,否則若是像以前那樣的長度,葉微揉完了肯定又要笑他有遭人強|暴的既視感了,半點沒有自己才是始作俑者的自覺。

現在回憶起那畫面,蕭哲塵仍然覺得……真是兇殘的讓人不忍直視。

好好的一個清爽漂亮的帥小夥愣是讓自己給糟蹋出了瘋魔的造型,葉微十分滿意,明顯感覺自己那因熊兒子對他有所隐瞞而郁結的心情舒暢了許多,嘴角的笑意便不再含有虛僞的成分。

“好了,不鬧了,哥問你,那個人,還有這個書簽,到底是怎麽回事?”葉微假裝兇惡的說道,勾住蕭哲塵的脖子給他理順亂毛的動作卻異常輕柔,“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今天晚上你就要給哥一五一十交待清楚,不然……不然哥揍你屁股!”

蕭哲塵失笑:“你真當我是小孩呢?”

“在哥面前你就是小孩!別轉移話題,快點說!”葉微催促道。

蕭哲塵那淡淡的笑容于是漸漸斂去,看樣子眼神有點放空,像是進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葉微抿起嘴唇,屏息等待蕭哲塵的回複。

葉微知道自己此次有些反常了。他素來不是愛瞎打聽的人,別人不願意啓齒的事,只要不傷大體,他從來不會過問。蕭哲塵雖然隐瞞了他一些事情,但是他很清楚,蕭哲塵分的清輕重,不說可能是有別的原因,他根本沒必要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時至今日,他卻沒法不在意蕭哲塵對他的隐瞞。

無論是作為同事,還是共同生活了幾個月的室友,葉微都非常确定的認為他們的關系達到了“友情以上,親情未滿”的程度,蕭哲塵于他而言是個特殊的存在,別人的事情,葉微或許可以漠不關心,然而……

蕭哲塵不是別人。

那是會讓自己時時刻刻牽挂于心的“熊兒子”啊,葉微對自己說。他把這一切都歸咎于他與蕭哲塵的“父子”關系,故意忽略了內心深處不知名的躁動。

沉默片刻後,蕭哲塵呼出一口氣,打斷了葉微天馬行空四處亂竄的神思。

“他的事,當然不是不能說的秘密,”蕭哲塵似乎很糾結,努力的斟酌詞句,“我之所以不說,是不想把你們也卷進來……”

葉微挑眉:“但是我們已經卷進來了不是麽?讓我想想……應該是從鄭齊的案子開始?或者,比這更早?”

蕭哲塵一愣,然後突然間釋懷了:“沒錯,你們早就被卷進來了,我說與不說都是一樣的……”

“所以嘛,乖乖的坦白吧~”

鑒于一直以來的顧慮已成真,蕭哲塵同意了對葉微的問題有問必答,但條件是要葉微躺到床上去。

他還惦記着他與廖局之間那個要監督葉微作息有規律睡眠無障礙的約定。

葉微聽說他這一詭異的條件後哭笑不得,自然百般推脫,可惜最後擰不過他那個倔強的小腦袋瓜子,只好照做。

于是,這一場本該比較嚴肅的談話,就在一個人躺着一個人坐着的詭異氛圍中開始了,奇葩到不行。

葉微的床頭有個臺燈,蕭哲塵直等到葉微完全躺下、不再試圖起身,才關了房間的燈,邊按下臺燈的開關邊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說給你聽,如果困了你就閉上眼眯一會兒,就當我在給你講催眠故事哄你入睡吧。”

葉微:“……”這個“哄”字,聽起來真是相當微妙的字眼。特別是在倆人一坐一躺,只開着床頭的臺燈,的确很像蕭哲塵要給他講睡前故事的氛圍下。

“葉微。”

“嗯?”猛然聽到蕭哲塵叫自己的名字,葉微不禁愣了下神。仔細想想,因着蕭哲塵沉默寡言,多數時候有人問一句他才答一句的緣故,葉微幾乎沒怎麽聽過他喊自己的名字。即使蕭哲塵偶爾主動跟他說幾句,不叫他名字他也能知道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因此葉微到今天方才發覺蕭哲塵低低的叫自己名字的嗓音居然那麽的……撩人。

身體裏突然竄起的那股邪火……一定是今晚吃辣吃多了。葉微愣愣的想道。

也許是未曾想好如何開頭,蕭哲塵頓了些時候,才擡眼望進葉微的眼睛:“你一定很奇怪,我在美國住了八年多,為什麽母語還說的如此流利?”

葉微沒有否認,斜倚床頭輕捏下巴道:“我看過你的簡歷,你十五歲去的美國,此後八年從未回國,直到廖局聘任你為我們組的副隊長……一般人如果接觸母語的時間出現八年的斷片,就算回國後跟別人交流沒什麽問題,多少也該需要一段時間适應,我知道有很多海歸剛回國時甚至以後更長的時間裏會時不時蹦出些外語詞彙,因為他們改不了自己在國外養成的習慣,但是你沒有,而且你的普通話說的比很多人都标準,一點美腔也不帶……我猜你在美國應該沒少接觸華人和會說漢語的外國友人?”

蕭哲塵點頭:“你猜的不錯。在這些人裏,有一個就是他,書簽是他留下的,慫恿吳用作案的也是他,還有,我們去抓鄭齊的那天,我還在隔壁屋見到了他給我留的紙條……”

“他也在美國住過?你回來是為了他?”葉微心情有點複雜。

蕭哲塵無聲苦笑:“你說反了,恐怕他回來是為了我……”

“……”葉微眼角不由抽了兩下。

“不是你想的那種目的,”蕭哲塵迅速解釋,“他是國際刑警要抓捕的對象,我以前協助他們抓過他……”

葉微覺得耳根有點紅,捏着耳垂清清嗓子:“咳,你接着說……”

“他在美國作了八年的案,我也抓了他八年,每次都被他在獄中逃脫……其實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他變成這樣我也有責任,是我當年沒保護好他……”

葉微一愣:“你?”

蕭哲塵的語氣充滿自責:“是,當年我和他遭到綁架,如果我當時帶他一起逃出來,或許事情會變的不一樣……”

如果他沒有扔下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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