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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死亡預言12

司君瀾說,生活其實是由一盆接一盆的狗血堆砌而成的,而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下一盆狗血什麽時候兜頭淋你一身。

Y市死者少年韓冬的案子裏,司君瀾他們雖說找到了可能見過兇手的老村民,可遺憾的是老村民并沒有見過和韓冬一起往廢棄廠房而去的男人的臉。老村民回憶說,當天那個人穿着黑色的長羽絨服,臉埋在羽絨服帽子裏,渾身上下包裹的除了眼睛一絲縫隙都不留,他離的又不近,只能大體判斷出那個男人身高大概180,上下浮動五厘米左右,中等偏瘦身材,其他的就記不清楚了。那叫韓冬的少年就跟在男人身後亦步亦趨,還有說有笑的,看樣子兩人很熟。

過了一段時間以後,那男人現身于村子附近的大路旁,那兒是唯一一條可坐車通往外地的柏油大道,有人看見男人坐上了去往C市方向的車,同行的少年卻始終沒有再露過面。

那男人手裏一直拎着個特大的箱子,看上去像是要出門遠行,司君瀾他們就懷疑他可能到了C市後會先住下,只要他還在C市,他們就能找出他來。即便他已經離開了C市,也是能找出他下一個目的地的,查一個人的行蹤對司君瀾來說絕不是難事。

到這裏為止Y市案子的兇手身份仍然撲朔迷離,C市的倆案子則叫人疑問重重。這些日子,重案組對兩個案子的分析似乎進入了一個怪圈,葉微等人排除他們根據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摸到的仇天意的嫌疑才不過一天,立即又有新的線索重新動搖了這一結論。但結合先前的推測,重案組推理了無數遍,最終都不得不承認,仇天意絕不可能是殺了這麽多人的兇手。畢竟葉微親自出手試出仇天意的病情是真,而仇天意的主治醫生方面李青松也派人詳細的查過其背景,還有仇天意的病歷,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證據。不說別的,只沖仇天意高位截癱造不了假這一條,就足夠推翻仇天意是兇手的猜測了。可要說仇天意與案子完全無關,又不是很能叫人信服,因為新線索确實是明明白白的指向仇家的。

寧凡找出來的王副電腦裏那幾張聊天記錄截圖,當時他們只看了前兩張就匆匆忙忙去火車站接佟彤他們仨了,昨天才仔細看了後幾張,瞧着內容似乎是王副在和誰讨論殷家的案子,然而對方從語氣上看并不是警方內部人員身份,那麽王副會對誰透露案情呢?

于是寧凡根據上面顯示的社交賬戶號開始追查對方的地址,順手把和韓冬聊天的神秘網友也一塊細查了,結果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王副讨論案情的對象和涉嫌殺害韓冬的神秘網友,兩個人的地址均指向一個人,正是仇天意。

兩個賬戶的IP分別用了很多級國外代理,可以看出來對方下足了功夫,不過這種小兒科到了寧凡面前就顯的很可笑了,所以寧凡出錯的概率沒有懸念完全為0,兩個人的最終地址在仇家的事實是不容置疑的。

另外葉微他們從李青松那兒得知,分局的監控說是壞了,其實問題也不大,只是不能記錄畫面而已,但攝像頭是一直在工作中的,就是說至少從外面看,分局監控運行沒有問題,因此兇手在分局門口抛棄王副屍體,要麽是膽大包天過了頭,要麽就是他早就知道了監控有問題才無所畏懼。

對此李青松個人傾向于後一種可能,所以他向負責監控的同事詢問了有誰知道監控壞掉的事,那同事說加上他和監控室另一同事統共三個人,王副就在其中。考慮到分局財産安全,那倆同事都沒有向外透露監控壞了的事,他們找修監控的人時是私下找的,就連領導對此也不知情,這事肯定不是他們洩露出去的。李青松覺得王副雖然缺心眼但不缺腦子,這事他應該不會随便和不相幹的人說,然後他就帶人四處打聽了王副最近和誰走的比較近,沒成想就在一門衛那兒得到了重磅消息。門衛說,王副死前幾天常和一個坐輪椅的叫仇什麽的男人在一起,他有一天聽到王副對那人說到監控什麽,後面怎麽樣沒聽清,但看王副是看着監控說出的監控倆字。

李青松心說坐輪椅的叫仇什麽,這不就是說的仇天意嘛,可怎麽能是仇天意呢?

對啊,怎麽能是仇天意呢?重案組幾個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仇天意是幫兇不成?或者他知情不報,包庇兇手?這麽說來倒能解釋的通為什麽他在小說裏能将取材自殷家案子的部分細節描寫的那樣身臨其境……

只是,兇手基于什麽理由會選擇一個高位截癱患者做幫兇?倘若仇天意真在場,只怕不但幫不了他什麽,反會成為兇手的累贅吧?除此之外的另一種可能,若仇天意不是幫兇,而是知情不報……

李青松這人辦案其實挺細心的,早在他們第一次懷疑到仇天意身上時,他就叫他的小跟班小楊和其他幾個分局同事開始調查仇天意的家世背景和社交圈,幾人跟狗仔隊似的差點連人家祖墳都挖出來。

仇天意是Y市一家普通農民的獨生子,他的父母也都是獨苗,幾年前相繼病逝了。仇天意沒有了依靠,也無親戚可投奔,只得自己一個人進城,輾轉Y市各個區市,靠做些簡單零工艱難的維持生計。後來他開始在網上寫東西,名氣漸漸大起來,這才慢慢活的舒服了些。仇天意因為身體原因沒有多少機會和人打交道,在網上倒是有不少與他談得來的朋友,不過也都還沒見過面,不管是家裏還是他周邊,都找不出那麽一個足以讓他冒着犯罪的危險去包庇的人。

這就相當有意思了,難不成是兇手故意嫁禍仇天意這個殘疾人?這點很難說的通吧。

葉微打算再去查一遍,他怕李青松派的那幾個人有什麽地方遺漏了。司君瀾聽完笑道:“葉子你去查別的吧,這點小事交給我和鋒哥就好。”

葉微有些許猶豫:“但是……”

“怎麽,葉子,你難道還信不過我們?”赫連鋒故意說道。

“當然不是……”葉微哭笑不得。

司君瀾把李青松給的調查結果從葉微手中抽出來:“放心吧葉子,不用怕耽誤我們查案,這不是查到他可能是丫的什麽神秘網友了嘛,如果真是他,我們幫你調查他也是在幫我們自己啊!”

“好吧,那就交給你們了,”葉微回頭對蕭哲塵招招手,“小塵,我們走~”

蕭哲塵二話不說擡腳跟上,兩人很快出了辦公室,佟彤在他們身後大喊:“哎哎哎,葉子哥,你怎麽又光帶小蕭不帶我們呀?葉子哥……”

正斜倚窗邊眺望的寧凡指着下面道:“彤彤姐,葉子哥已經走出大門口了……”

“嗯……”佟彤輕輕嘆口氣,走過去捏了兩下寧凡的臉頰,假裝沒看到太子爺那看似沒什麽意味實則暗含威脅的掃視,“別這樣,結果還不一定是什麽樣的呢,葉子哥不是說了麽,仇天意不是兇手,只要不是兇手就都好說……你相信葉子哥,相信我們嗎?”

“我當然相信!”寧凡微微展露笑顏,“我也相信仇大哥,他不會殺人,也不會幫別人殺人的!”

佟彤不禁跟着笑笑,又輕捏了他的臉一下。寧凡這個男孩心思單純善良,從不願主動把人往壞的方面想,有時候純良的讓人感嘆他真是從頭到腳哪兒哪兒都不适合做警察,也就不難明白太子爺這類從小在複雜的環境中摸爬滾打的人緣何要纏着他不放了。

其實,越是那些身處濁世一身污垢的人,內心越是抵擋不了純潔美好的東西對他們的吸引力。畢竟人的本能是沒辦法抗拒的了的呀,誰看到無暇的美玉會不喜歡不想據為己有呢?

另一邊蕭哲塵跟随葉微上了一輛公交,也不問去哪裏做什麽,兩人一路默默無話。說起來他們本就都不是多話的人,兩個人相處模式中也不乏沉默相對這一項,往常葉微從沒有感覺到不自在,但今天喊蕭哲塵和他出來後他卻少有的品嘗到了尴尬的滋味,只覺得渾身上下沒一處地方不在叫嚣着不舒服,難耐的很。

過了兩三站的功夫,葉微偷偷瞄了眼身邊一手抓住車上的欄杆一手不忘扶他的熊孩子,驀然發覺這是繼那天被熊孩子“偷襲”親臉之後他們倆第一次獨處,臉上糾結的表情便禁不住又精彩了幾分。

雖說自己把他當兒子養,可這白撿的“兒子”是不是對他這個“監護人”太熱情了點?葉微心頭那個郁悶,自己無論多努力也依然适應不了和別人太過親密,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兒子”……此時此刻的尴尬,應該正是這種不适應造成的吧?

是……的吧?……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葉微主動找話說道:“小塵,你怎麽不問問我要帶你去哪兒?”

蕭哲塵淡淡的學了他平日挑眉的樣子:“怎麽,不是去殷家麽?”

葉微料不到他會猜的這麽準,一下子噎了下:“是……”他怎麽會知道呢?

像是聽到了葉微心裏的疑問,蕭哲塵自發解釋道:“你辦案的那些日子有時候會突然消失一會兒,我知道你是有了想不通的地方跑去案發現場找靈感了,不過你以前通常是自己去,所以你這次願意帶我一起,我很高興。”

“???”葉微表示N臉茫然,理了許久仍沒理順蕭哲塵話中的因果關系,于是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提前老年癡呆了,咋個連話都聽不懂了呢?

等不及葉微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老年癡呆,公交已經抵達離殷家最近的那一站了。葉微也顧不得再胡思亂想,趕忙領着蕭哲塵下了車往殷家去。

殷家作為案發現場,大門老早就被封條封了起來,葉微伸手去揭封條,手才要觸到封條一頭,卻又縮了回來。

“嗯?”

葉微的聲音很輕,鼻間發出的這一音節乍聽上去有點像剛睡醒的小孩子,蕭哲塵在旁邊連同他輕微的呼吸聲也清晰的收進了耳朵裏,剎那間突然就感覺心上一陣被羽毛刮過似的奇癢,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恍惚了一下,同時有種電流流過全身的酥麻感。

啧,他是知道自己喜歡葉微,可他也不至于饑渴到聽聲音就如此這般的份上吧?蕭哲塵眉頭蹙的老緊,在心底嚴肅的教育自己要“矜持”。

專注于眼前的葉微渾然不知自己無意的一聲“呻|吟”能有讓面癱男蕭哲塵“過電”的功效,他微微蹲下|身子,盯住封條的眼神就像要從裏面看出朵花來。

“有人動過?”蕭哲塵也俯身來看。

封條是從門把手下面穿過去的,葉微用倆手指量了幾下,說道:“這封條是我上次來時貼的,現在位置下移了半個指肚的距離……”

兩人對視一眼交換了眼神,葉微小心的取下封條開門走了進去。

“沒有人進來過?所有的東西都在原位沒有動過……怎麽回事?”謹慎的巡視了屋內每一個角落後,葉微稍感疑惑。總不會是有人進來看了一圈就走了吧?

“不對,還是有人來過的,”蕭哲塵正蹲在茶幾的一角前撫摸靠近桌角的地方,“你過來看。”

葉微過來挨着他蹲下,發現他撫摸的那塊指節大的地方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亮一些,即刻就反應過來:“這兒塗了新漆?”

蕭哲塵點頭:“不錯,而且是剛塗了沒幾天,你看這一片的灰塵明顯比周圍更少……”

說着,蕭哲塵從兜裏取出兩張紙巾,一張墊着手拿起茶幾上盤子內的水果刀,對準那可疑的地方特別小心的刮了幾下,另一張紙巾在下接住被刮落的油漆渣渣和木屑。不一會兒那裏就露出了裏面暗紅色的木質。

這很不對勁,這張茶幾整體是呈暗紅色的,但那是由于塗了漆面的緣故,真正內裏的木頭是普通的黃色木頭,加上兩者暗紅的程度也不一致,漆面是那種偏黑的暗紅色,而蕭哲塵刮出來的這塊是相對比較鮮豔的,葉微和蕭哲塵低頭瞅了幾秒鐘,馬上明白了這是什麽。

這是血,而且很可能是人血。

蕭哲塵會注意到這小小的茶幾邊沿的不同,是因為他發現這兒似是被人削去了薄薄的一片木頭。有人精心塗上了顏色和原桌面相似度極高的新漆加以遮掩,應該就是希望掩蓋住被削的地方和上面的血跡,結果還是沒逃過蕭哲塵的眼睛。

那個人不知道的是,其實這裏原本就有特別不顯眼的一點區域被損壞了,黃色的木頭露出了大約大米粒大小,他若是不把新漆塗全了掩蓋可能還好,如今反而暴露的更容易了,真真是欲蓋彌彰。

“上次我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葉微站了起來道,“我也留意過這裏,這兒應該露出一點黃色,也不可能少一層木頭。”

蕭哲塵也随之起身,看了看他:“你上次來是七天前?”

葉微略一思忖,然後應道:“對,那時候王副還沒遇害……”

“……”

“叫人來吧。”葉微搖頭嘆氣,頗無奈的樣子。

蕭哲塵附和一聲,望着葉微不動作,眼底閃爍着不明光澤。

葉微一臉莫名其妙的瞪大那雙微圓的杏仁眼,黑長濃密的睫毛随着他的動作更加上翹:“怎麽了?”

蕭哲塵依舊不說話,只是眼底的光澤又亮了些許。

葉微就眉頭一皺的功夫,蕭哲塵的臉已在他眼前放大,葉微沒時間思考什麽,反射性的照他臉上糊了一巴掌。

蕭哲塵:“……”怎麽這回反應比他快一步呢?這不科學!

“……”

葉微臉色微變,一瞬過後又恢複正常。

“我去房間裏面看看。”說完葉微轉身背對蕭哲塵走開了。

蕭哲塵原地眨眨眼。沒親到啊,真可惜……明明佟彤硬塞給他的小說裏說偷襲的成功率絕對該是百分之百的,還有被偷襲的人會臉紅等等諸如此類……

啊,蕭哲塵同志,你居然也會看這些狗血小說還照着上面的情節做麽?佟彤知道了還不得笑出精神病來?

他未曾看見,背對他的葉微在轉身之時已是面紅耳赤,一身的幹練在這一刻全部不翼而飛。

葉微強自鎮定的走進殷倩的房間,之後再也裝不下去了,身體靠着牆壁滑了下去,害羞似的雙手貼上發燙的臉頰。

該死的,他剛剛到底在想什麽?小塵可是他的“熊兒子”啊!

不過這“熊兒子”蹲在地上認真工作的樣子……葉微再不想承認也得承認,他那會兒确實被他“兒子”帥的移不開眼了。

這就是美人的力量啊!葉微揉了揉自己的臉。

雖然這位美人是個跟自己性別一樣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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