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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死亡預言13

分局來人在704殷家做取證的時間裏,葉微抽空同蕭哲塵又去了趟仇天意家也就是701。仇天意自稱正在寫小說,葉微看到客廳茶幾上放置有一部筆記本電腦,電腦旁堆着幾十個金色紙團組成的“小山”,蔚為壯觀。

“這些是我吃的薄荷糖的糖紙,”見葉微和蕭哲塵都盯着那座“小山”不挪眼,仇天意十分羞澀的笑笑,解釋道,“還沒來得及扔,讓你們見笑了。”

“這麽多都是你吃的?”蕭哲塵瞄瞄他。

仇天意回道:“是啊,我寫東西的時候必須吃這種糖才能靈感爆發,你們來敲門之前我剛把後面幾天的更新寫完。”

說話間,仇天意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漂亮的小盒子,打開蓋子伸到葉蕭兩人面前。

“要不要嘗嘗?這個牌子的薄荷糖很好吃的……”

盒子內躺了十幾顆包有金色錫紙的糖果,被請吃糖的兩個人互相看看對方,沒有推辭,各自拿了一顆吃。

仇天意也給自己拿了顆吃起來,包裝紙被他疊了幾下,然後搓成團,放到了“小山”頂部。

接下來葉微東拉西扯的和仇天意聊了大概有一個小時,蕭哲塵偶爾插幾句嘴,三個人談的似乎相當融洽。

一小時後,葉微從分局叫來殷家取證的人過來,通知他們取證做完可以回去了,兩人便不再停留,和仇天意告了辭,準備下樓坐取證的人開來的警車回分局。

仇天意送他們出門時,剛趕上有客人來。這人是個有點奇怪的男人,進了仇天意家裏還堅持戴着羽絨服帽子,半張臉縮進圍巾裏,好像很怕冷似的。但今天的天氣平心而論實在不算冷,甚至穿的多了可能會把人捂出一身痱子,再者仇天意家開着暖氣,屋內溫度頗高,再怎麽怕冷的人也沒必要進屋了還把自己捂的活像個大粽子。可這位奇怪的老兄還真就不摘帽子圍巾了,整個人就露出鼻尖到額頭的位置,半眯着眼睛窩在沙發角落,直愣愣的面向葉微和蕭哲塵的方向發呆。

葉微不覺駐足,回頭看看仇天意:“他是……”

仇天意扯了下嘴角:“哦,他叫秋傑,是我從前鄰居家的兒子,常來幫我忙,就像我親弟弟一樣……”

“秋傑?”

“是的……”

出于身為警察的某種直覺,葉微習慣性的想繼續問下去,卻被叫秋傑的男人打斷了,那沙啞的聲音聽起來猶如嗓子內摻雜了真正的沙粒,有點許久未開口說話以致不适應的感覺:“哥,我餓……”

“好,我這就給你下碗面去,你等一會兒,”仇天意應完,轉回來面有愧疚的對葉微和蕭哲塵道,“兩位,你們……”

沒辦法,兩人只好先行離開了。

分局的警車算上副駕駛一共前中後三排座位,葉微和蕭哲塵占據中間那排,葉微靠一邊車窗,蕭哲塵坐中間,旁邊還有位分局物證科的同志。

“你覺得今天的仇天意有沒有哪裏不對勁?”葉微邊故作嚴肅的問蕭哲塵問題,邊私下裏緩慢的朝車門那邊移動了點距離——這熊孩子身體跟他貼的太近了,隔着兩層褲子都能感受到這人大腿的溫度。

葉微這麽做并不是因為反感蕭哲塵的親近,而且他平時也早對蕭哲塵愛貼近他的事實見怪不怪了,只不過……

老實說他有點被蕭哲塵那天突如其來的“偷襲”吓着了,到現在仍然沒緩過來……這種驚吓不是心理上的,而是他身體的自然反應。蕭哲塵一靠近他就下意識的挪動身子,盡管他也不想疏遠了他的“熊兒子”,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啊!葉微忍不住在心裏咆哮。

蕭哲塵偏頭看過來,像是沒有注意到葉微故意躲着他似的,屁股跟着往葉微移動的方向挪了下,一只胳膊也狀似無意的橫在了他腦後的座位上,人卻依舊面無表情道:“今天的仇天意?”

察覺蕭哲塵連上半身也貼了上來,葉微臉色立馬就是一僵,聽了他的話又抛給他一個沒什麽威懾力的瞪視:“你不是早就懷疑仇天意不對勁了,還給哥挑什麽字眼?”

蕭哲塵眨了眨墨黑的眼眸,橫于葉微腦後的胳膊不知不覺從葉微右肩耷拉下來,停在他的左胸上方:“怎麽說?”

短暫的沉默後,葉微深沉的摸下巴掩飾自己的尴尬:“上次我們去他家,你不是還因為懷疑他而專門裝病去衛生間?臨走前我看到你趁他不注意偷拿了幾粒茶幾上的糖紙,你有什麽想法?”

蕭哲塵嘴角漸漸上翹起來,突然笑吟吟的看着葉微:“我們很有默契,不是嗎?我也看到你拿了……”

“……”葉微被這種帶點流氓氣的語氣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好不容易才抖掉了,然後他揚手就拍上蕭哲塵的腦袋瓜子,“給哥正常說話……我還不是看見你拿了我才拿的?”

“我拿的是茶幾上早就有的,你拿的則是他才在我們面前吃過的……你猜它們會是一樣的麽?”

蕭哲塵慢悠悠的抽回作亂的胳膊,展開了手心那幾粒搓成團的糖紙,葉微見狀忙把自己拿的也亮出來,兩個人依次将糖紙全部舒展開,随後齊齊變了臉色。

單憑幾粒糖紙本身當然不能說明什麽,蕭哲塵在意的是把糖紙搓成團的習慣。

果然是不一樣的,葉微拿的糖紙是先疊了兩下成正方形後搓出來的,每一個都極規整,蕭哲塵拿的卻是直接無章法的搓成了團,搓法相當的随性。

他們兩個拿的糖紙搓法不一樣,這其實可以用搓糖紙的人不同時期的心情不一樣等等諸如此類的理由來解釋,但通常情況下一個人不自覺的小動作與習慣不是那樣輕易就可以改變的,在仇家的一個小時裏蕭哲塵全程都在留意仇天意搓糖紙的習慣,沒有一個紙團的搓法是很随意的,簡單的說,這些糖紙提供了一個可能性——在他們倆之前,仇天意家有別的什麽人來過。

蕭哲塵首先想到了那個叫秋傑的男人。重案組還有C市分局的人去仇家的次數加起來不在少數,可秋傑這個人的存在他們卻是第一次知道,也是第一次撞見。可見秋傑出現的頻率必然是不高的,否則仇天意的鄰居們配合他們調查時不該對這個人半句不提。或許他們遇見這個人真的只是個意外?

和秋傑的憑空出現相比,蕭哲塵顯然更想知道另一個問題的答案,看他望着手中糖紙的時候那副粗長又漂亮的眉頭都快擰出麻花來的樣子,就能多少了解他心底有多糾結了。

他始終疑心他們這幾次見到的仇天意有時有點微妙的不同……不會真是仇天意精神分裂的結果吧?

因為司君瀾及赫連鋒自告奮勇出去查仇天意的家庭背景去了,專案組組長李青松帶人跑到了王副家許久未歸,于是分局也就只剩下了寧凡和佟彤坐鎮。哦,還有強行陪同坐鎮的太子爺卓越。寧凡自從親手翻出仇天意和他們手頭的三個命案都扯上了關系的證據,整個人反倒有些釋然了。他相信仇天意絕不會也不可能是殺了這麽多人的兇手,只要确信這一點,無論仇天意和命案之間是何種關聯,其實真的不是特別重要。

既然都到了這一步了,不如就做的徹底一點,仇大哥是否有罪,都由我來揭開吧。寧凡心道。

做好思想建設的寧凡按下了最後一個按鍵。

面前的電腦屏幕顯示侵入成功。仇天意家的電腦做了些常人家中沒有的防護措施,可這些防護對寧凡而言形同虛設,他可以不費什麽力氣的就潛入進去,而且永遠不用擔心被對方發現。

寧凡首先看到了仇天意電腦裏名為“死亡預言”的文件夾,不禁呼吸一窒,鬼使神差的點了進去,緊接着他就愣在了當場。

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麽多存稿?仇大哥不是說他是現寫現更的麽?

寧凡有些着急,依次點開未更新的稿子走馬觀花的浏覽了一遍,終于明白了仇天意的更新模式。

對照接下來三天以後該更新的稿子顯示的最後修改時間,仇天意最晚在過年前後那段時間就寫好了初稿,他現在所謂的“碼字”不過是對初稿加以潤色修改,所以他絲毫用不着擔心自己哪天寫的不順導致斷更之類的問題。

想着,寧凡突然倒抽一口涼氣,急不可耐的再度從頭看了一遍後面的稿子,這次他看的依然很快但極為認真。而越看到後面,他的臉色就越是凝重。

卓越就緊貼在寧凡身後,對他臉色凝重的原因自然心知肚明,也聰明的什麽都沒說,只将他圈進懷裏輕輕撫摸他的後背。佟彤看見寧凡的臉慢慢由青轉白,不由得驚了下,連忙過來查看他們的情況,然後在寧凡的指引之下,她也終于曉得了他臉色差到吓人的原因。

殷家的案子暫且不提,仇天意的小說初稿中,後面沒有拿出來更新的部分還有着明顯的Y市少年韓冬一案的影子。要知道,仇天意留下的這些初稿是在過年前後那幾天就完成了的。

那個時候,韓冬屍骨未寒,他還孤零零的躺在廢棄廠房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等待或者正在被流浪狗啃食。

除了兇手以外,還有誰能提早獲知韓冬的死法和死狀呢?

另一方面,李青松遲遲不歸,也是由于他那兒有了新進展。本來李青松今天是沒打算來查案的,他帶人到王副家,純粹是來慰問王副的妻兒的。不管怎麽說,王副是在他的地界他的手下出事的,他這個專案組組長難辭其咎。誰能料到這一趟反而有了大收獲。

不得不說王副是個有福氣的,娶的妻子年輕漂亮又溫柔,王副即使是有能力的人,他的年齡也在那兒了,他倆要是站一起,但凡有眼睛的都會覺得是一朵鮮花插在了某種動物的排洩物上。王副的妻子比較沉默寡言,李青松和她面對面坐了沒一會兒就熬不住了,就在他想找借口走人時,王副的妻子塞了個信封給他。

李青松不由一怔:“嫂子,這是……”

這位年輕的寡婦嘆了口氣:“他給藏在家裏保險櫃了,我今早去拿錢才發現的,他沒有跟我說過這個信封的存在,我拆開看過,信封裏有張車票和一些奇怪的照片,不過你放心,我是戴着手套拆的,沒有破壞裏面的東西。我想這東西可能對你們破案有幫助,你拿回去研究吧。”

李青松一伸手,旁邊的小警察立即遞上一雙一次性手套。李青松戴上手套,小心的取出信封內裝的車票和照片。照片總共十張,拍的地方似乎是一間農村的毛坯房。李青松琢磨半天沒看出照片可能在哪塊區域拍的,便轉而研究起車票。車票當然就是普通的車票,不過上面的目的地一下就吸引住了李青松的視線。

Y市……A市來幫忙破案的重案組成員有兩個也才去了Y市……

李青松咂咂嘴,由衷的笑了。看來他們的方向是對的,破案之時指日可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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