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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死亡預言14

記不清是多久以前,葉微的爸爸曾經告訴過葉微:“世上沒有案子是能夠複雜到無解的程度的,現實中,往往越簡單的案子越容易成為懸案,因為,案情簡單,意味着你得到的線索可能也就更少。如果你覺得某個案子很複雜很棘手,那麽恭喜你,你将有很大的可能迅速破解出真相。那個時候你要做的,就是把案子盡量簡單化,記住,不要試圖讓它變的更複雜,那樣只會讓你看不清兇手的目的……”

不知怎的,葉微近幾天總是不由自主想起一些回憶的片段,內容多是過世十幾年的父母教導年幼的自己如何成為一個好警察。也是直到這時候葉微才發覺,自己的爸媽原來那麽早就把扶他走上人民公仆之路提上日程了。

葉微心裏五味陳雜。怎麽說呢?幸好他還是挺喜歡這個職業的,不然若是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強行被帶上這條路,那種感覺恐怕會相當糟糕。

搖頭甩出腦中此時不該有的雜念,葉微緩緩出了口氣,從床頭櫃摸過紙筆,将紙鋪到了床上。

他得好好捋一下殷家、韓冬和王副三個案子的線索和疑問了,不然亂糟糟的什麽時候能找出個頭來。

至于為什麽選擇招待所的房間而不是在分局辦公室進行,這純屬葉微的個人習慣問題。葉微入行開始就習慣晚上在家閑的沒事想案子,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葉微逐漸發現,某些時候在某種特定的環境下,自己的思路會比平常清晰百倍。“某些時候”毫無疑問是說晚上到第二天淩晨這段屬于“夜貓子”的狂歡時段,而“某種特定環境”指的則是“小黑屋”。

明亮的光線會抑制葉微的思考能力。這也許是他一到晚上大腦就異常興奮的一個原因。

葉微把房間所有的窗簾都拉的死死的,不讓外面溫暖綿長的暮光有絲毫闖進來的機會,然後他遠遠的開了個臺燈,打了最暗的光給自己寫字照明。

做好這一切後,葉微爬上床,開始挨個案子羅列已知要素。首先是最基礎的死者身份死法以及死亡時間等信息,按照時間順序,第一批死的是殷家的人。

殷倩,女,30歲,無業游民,與另一10歲小學生死者殷峰為母子關系。死亡時間是去年的農歷臘月二十日,發現屍體的時間則是臘月二十六,案發現場是死者自己家中,由牆面上的血跡走向來看兩人皆是被刀具砍傷,是否當場砍死還是未知數,然後兩人被用鋸子之類的工具分屍,兇手将屍體骨肉分離,肉塊塞入絞肉機絞成了肉末,最後填充進殷峰小時候玩過的舊玩偶中包了倆“大肉餡餃子”。

第二批也是第三個死者,名叫韓冬,男,15歲,初中生,去年農歷臘月二十三死于Y市郊區的廢棄廠房。死因比較簡單,背部中刀失血過多致休克而死。今年正月初六,兩個殺馬特少年撿到流浪狗啃食剩下的骨頭合影留念,有人認出那是屬于人的一截尺骨,繼而發現了已失去一條胳膊和小半個肚子的韓冬的屍體。

最後一個死者,王蝠,人稱王副,男,38歲,C市某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副隊長,專案組成員之一。陽歷3月13日晚遇害,當晚王副被兇手拿皮帶勒死,兇手可能使用了某種例如菜刀等的大刀具分屍,而後又将屍塊粗略縫合不致掉落,在3月14日淩晨1點到5點之間進行了抛屍,并把屍體蓋上紅布作為“禮物”打包送到了專案組所在的分局門口。

葉微将同一個案子的要素提取關鍵詞單獨記錄在一處,逐一進行分析。

這種羅列要素的方法是葉爸生前最青睐的,葉爸葉媽那個年代的人堅信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于是常常也教葉微遇事多用用這種方法。葉微發現一旦接受了這個看似又老又笨的法子,很多事情解決起來也會更容易,又不需要擔心有遺漏的地方,所以就一直沿用了下來。

前輩們的經驗總是有其道理的。

羅列完這些基本情況,葉微稍微停頓了會兒,沒有馬上繼續後面的工作。因為他發現了一件看上去有點意思的事情。

這三個案子如果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批人做的,那麽他或者說他們肯定有強烈的目的性,這些目的背後的真相可能是異常瘋狂的,當然前提是他的猜測是真。

不過事實是他們現在并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三個案子的兇手是一毛一樣的,即便它們都或多或少的牽涉到了仇家。

葉微眯起眼睛,無意識的捏着自己的下巴玩,繼續梳理他們早前已經有過的線索和推斷。

殷家的案子中,兇手是十分謹慎的,不留下手印腳印以及清理現場這兩條結合起來足以證明兇手是有預謀的故意殺人,為錢財殺人和情殺的可能都在最初就被否決了,只剩一個仇殺無法排除,卻也找不到在這方面表現可疑的人和事。他們曾就進那棟居民樓需要密碼并且案發現場沒有掙紮痕跡,得出兇手應該是殷家的熟人的結論,可惜按這個思路下去也是一樣沒有頭緒。後來,他們從委員長那兒得知案發前有人見過一個坐輪椅的男人站起來拉殷家窗簾,才懷疑到了仇天意,不想仇天意不止有證據證明自己不在場,更絕無再站起來的“奇跡”發生的概率。另外仇天意正在連載的小說《死亡預言》當前正在更新狀态的部分與殷家似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韓冬的案子是司君瀾他們負責的。號稱韓冬的好基友的網友口徑一致,均說過韓冬生前說過要去見什麽神秘網友,見面的日子似乎正是他遇害那陣子。可司君瀾他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神秘網友的蹤跡,找寧凡幫忙才知是對方把他自己從韓冬社交賬號上拉黑了,還順手盜了韓冬的號又拉黑了其他一些人來掩蓋自己。這個人很懂得木藏于林的道理。現在司君瀾佟彤他們追着兇手的足跡到了C市,仇天意也在C市,寧凡說他的電腦裏留有同韓冬一案極為相似的稿子。

三個案子裏露馬腳最多的必然是王副的案子。主要在于王副死的當天曾嚷着晚上要去抓殷家案子的兇手,結果當天晚上他就挂掉了。巧合的是分局門口的監控壞了,沒拍到抛屍的人,而監控壞了的事除了分局監控室的倆人和王副外可能只有仇天意知道了,如果他沒有告訴別人的話。王副電腦裏有韓冬和神秘網友、他自己和別的網友的聊天記錄,可這兩個網友貌似都是仇家的。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王副遇害的現場竟是殷家,殷家茶幾邊沿的血跡,經化驗證實屬于王副,現場也有些許掙紮痕跡未被完全抹淨,能看出來當時王副反抗的還挺激烈的。

其實每一個案子都不存在鐵打的證據指證兇手,更沒法讓他們确鑿的向他人闡述仨案子可以合并為一個系列的理由,到頭來卻都或多或少的牽扯到仇天意身上。葉微個人傾向于相信兇手是同一個人,而且兇手有充足的時間在C市和Y市之間打個來回,但這個兇手不是仇天意,那會是誰呢?

仇天意有沒有參與三個案子的哪個環節目前看來很難判斷,不過他是知情人這一點就是板上釘釘的了。仇天意是成年人了,還是寫犯罪推理小說的作家,沒有理由不知道“知情不報”也會觸及法律。他“不報”的原因可能有二,一個是受了脅迫,另一個是他主動包庇着誰。看仇天意的表現怎麽都不像被脅迫的,所以……

能讓仇天意不惜“豁出命”去保護包庇的人,想來不會太多吧。

“咦,葉子哥,你果然在這兒……”

佟彤不知怎麽從分局回來了,她小心推開葉微房間的門,見葉微坐在床上雙腿微張,雙手置于小腹前面姿勢微妙,不禁怔愣了一瞬,表情剎那間糾結萬分,随即定睛看過後意識到是自己思想被蒙上了某種顏色。這就非常尴尬了。佟彤整整表情,裝着沒事人似的開了燈走向葉微:“葉子哥,你怎麽不開燈?吓了我一大跳……”

葉微的眼睛一下子不适應這白熾的燈光,擡手擋了下才敢睜開:“這有什麽好吓一跳的?”

佟彤在他床邊站定了,環抱着雙臂壞笑,像個真正的女流氓:“葉子哥,你不知道你和樂樂她小舅長的很像麽?剛剛這裏面黑咕隆咚的,我差點看錯了,我就想他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樂樂的小舅?”葉微略一思索,然後了然,“上回公交司機那個案子裏的受害者之一?哦,就是你那小男朋友啊……我跟他很像?”

佟彤攤手聳肩,倒是沒否認“小男朋友”這個稱呼:“其實仔細看你們兩張臉并不十分像,主要是氣質太像了,不熟悉你們的可能就很容易弄混了……”

“怎麽可——”

葉微想說“怎麽可能”,說到一半卻突然卡那兒了,臉色驀然一變:“我明白了……”

“啊?葉子哥你明白什麽了?”佟彤一頭霧水。

葉微鐵青着臉,一個字一個字的緩慢吐道:“我明白兇手是怎麽制造不在場證明的了……兇手根本就不存在!”

怪不得他整理案情的時候始終有種缺了什麽關鍵線索的感覺,怪不得線索縱橫交錯怎麽都連不到一塊去……原來是缺了這條線!

原來答案是這樣簡單的!

“葉子哥……”

葉微抓過手機開機給蕭哲塵打電話,誰知蕭哲塵非常反常的不接電話直接挂斷,葉微打一個他挂一個,特別的叛逆又固執,葉微幾乎忍不住想罵娘了。

這熊孩子怎麽回事?青春期逆行了?偏偏自己有要事找他的時候出這種幺蛾子……

“那什麽……葉子哥……”佟彤還是第一次見沉着冷靜的葉微露出焦躁的神情,說話聲音都不敢太大,“你別打了,小蕭說他不會接電話的……”

“什麽?”葉微猛一皺眉瞪過去。

佟彤頂住他吃人的目光咽了口口水,道:“小蕭半小時前發短信跟我說讓我過來找你,他說他打給你的時候你關機了,所以要我轉達……”

葉微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小蕭說,他現在在仇天意家找證據,手機他開着但是不會接電話,他說我們可以定位他的位置,如果一小時後他還沒回來,就讓我們去抓人……”

“胡鬧!”

葉微沒等聽完佟彤的轉達就蹦了起來,鞋子穿在腳上都來不及提,就那樣拖着往外跑,邊跑邊對佟彤喊道:“快找李青松去仇家抓人!現在就去!我先走一步!”說着也不待佟彤回答,兩句話的功夫就跑的沒影了。

佟彤原地瞠目結舌。啧啧,他們幾個跟葉微混了兩三年,什麽時候見過葉微着急到如此失态?小蕭同志果然是白裏透紅與衆不同哇……

蕭哲塵若知道葉微罵自己“胡鬧”,想必是不肯答應的。好歹他也參與破獲過不少案子,做某種事情之前當然是深思熟慮确定出對他們最有利的方案才做出決定。留在仇家找證據看似有些魯莽,不過沒辦法,誰讓他就在這一天發現了真相的皮毛呢?

本來蕭哲塵想跟葉微一起去仇家再看看的,結果等他回身去找葉微的時候,葉微一早偷摸跑回招待所了。蕭哲塵對葉微的秉性多少有了解,他們才從殷家仇家回來,葉微不會立馬又折回去,蕭哲塵只要稍加思考,便知他可能回招待所整理案情去了,這種時候也不便去煩他,于是最終自己折返回了仇家。

蕭哲塵對于仇天意身上若有若無的多變性始終耿耿于懷,他無法解釋自己的那種感覺,但他知道自己的第六感從不會騙他。仇天意就如一個有雙重人格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幾次在他們上門的時候随機切換,有時候是他們第一次見他時那謙遜有禮的樣子,有時又會展現出桀骜不馴的人格,臉分明還是那張臉,可性格氣質卻能大相徑庭,仿佛變了個人似的。問題是他從仇天意身上根本就看不到隐藏的第二人格,仇天意家也沒有治精神病的藥物——仇天意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正常人。

今天內第二次坐到仇家沙發上時,蕭哲塵微微抿了抿嘴。又看到那個特別傲氣的仇天意了。

“蕭警官還有事嗎?”仇天意臉上是大寫的不耐煩,甚至沒有想過掩飾,“有事請快點說吧,我還得趕緊寫東西呢。”

蕭哲塵感覺到今天這個傲氣的仇天意比之前幾次更加無禮,前幾次他還會表面裝一裝,現在都懶得裝了,幹脆開口趕人。好在蕭哲塵自身就是比較冷的一個人,常常讓別人“熱臉貼冷屁股”,所以他也不甚在意仇天意的冷淡,直接無視了對方話裏趕人的意味:“寫東西,是那本《死亡預言》嗎?”

“嗯。”仇天意別過臉,看也不看他。

“我看過一些,是挺有意思的,”蕭哲塵道,“跟殷家的案子很像……”

仇天意皺眉:“法律規定不能取材現實嗎?”

“沒有,不過你寫的故事讓我很驚訝……你以前跟帶孩子的單身媽媽有過過節?”

“小說罷了,何必當真?”

蕭哲塵努力想找出他的表情“縫隙”,結果留意到他同樣努力的克制自己面部肌肉不動。

真的只是小說的話,用的着這麽克制自己?

兩人面對面沉默了一會兒,仇天意大概是一動不動的導致手麻了,或者心不在焉的走神了忘記了自己手中捧的杯子,右手擡起不到兩公分,杯子突然滑了下去。仇天意條件反射的低頭去接,然後因為動作太大抖出了脖子上挂的玉。

仇天意再不顧滑落的杯子,伸出去的手改道轉向那塊玉,迅速把它翻轉過去塞回衣服裏。

蕭哲塵瞥見他杯子滑落的那一刻,第一反應就是起身去幫他接住。半路發現他根本用不到自己,也就沒再進一步往前。按照他的估計,仇天意自己絕對做的到接住杯子,他的動作的意圖也是準備接杯子,最後因為一塊滑出衣服的玉而放棄,實在太可疑了。

盡管仇天意收回玉的動作迅如閃電,蕭哲塵依舊看到了玉的表面有某個字一閃而過。

不是“意”字。

蕭哲塵不禁一挑眉。他記得有一回他們來時葉微發現了仇天意脖子上的玉,還掏出自己的那塊和仇天意互相仔細看過,所以他是非常清楚仇天意的那塊玉表面有個“意”字的。但他剛才看到的字卻不是這個字。

是他看錯了嗎?不,絕不可能,蕭哲塵對自己的視力自信到堪稱自負的程度,就算所有人都有可能看錯,也只有他不會錯。他有這種自負的資本。

憑常識判斷仇天意總不至于有兩塊玉換着戴,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塊玉不是仇天意的。

蕭哲塵回憶着剛剛那一幕。那個字,應該也是上下結構的,不是仇字,不是天字,更不是意字。

莫非……

蕭哲塵不易察覺的勾動嘴角,對仇天意道:“不好意思,我肚子有點不太舒服,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洗手間麽?”

“又是肚子不舒服?”仇天意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請便吧。”

“謝謝。”

蕭哲塵起身向洗手間走去。他想他已經離真相足夠近了。

他走進洗手間關上門,先嘗試給葉微打了個電話,不出他所料果然是關機狀态,于是他給佟彤發了短信。佟彤用了一秒鐘回了個“好”字。

發完短信後,蕭哲塵把手機的聲音震動都關掉,裝進口袋裏,然後雙手在衛生間牆上摸索開來。

沒多久他就摸到了異樣的地方。他沒有妄動,而是先把衛生間的門打開了些往外看。

仇天意出去了,他進衛生間後就聽到了開關大門的動靜,貌似還有鎖門聲,不過他不在乎。

看來“仇天意”是不打算隐藏了。蕭哲塵望了眼停在沙發前的輪椅,上面是空的,“仇天意”用來給雙腿保暖的毯子也落在扶手上,輪椅周圍似乎有人體的溫度尚且殘留着。

蕭哲塵再次關上洗手間的門,手朝着那片異樣的區域按了下去。随着蕭哲塵的動作,那一片瓷磚中間緩緩裂開一條縫,縫隙越來越大,那片區域顯現出一道門的狀态,露出了裏面狹窄的空間。

他上次就覺得這面牆的厚度太過了,果然有貓膩。

這塊空間相當狹長,但也足夠存放東西。借着洗手間的燈光看清內裏的“東西”之後,面癱蕭哲塵不由得露出了驚異的表情。

裏面居然躺了個人。蕭哲塵蹲下去想叫醒這個人,可惜這個人像是睡着了,半點反應也沒給他,只有紅潤的臉色表明了人還是活的。

目光落到這人手裏捏着的信封上,蕭哲塵一瞬間面色退了個幹淨,眼睛猛的瞪大了,漆黑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帶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用了極長的時間恢複了平靜,他不知道具體過了多長時間,至少在他的感覺裏已經過去了很久。

蕭哲塵深吸一口氣,抽出那個印着蝴蝶結的信封,打開看到一張系成了蝴蝶結的紙條,內容簡短又刺眼。

“小哥哥,我好想你,你還不來看看我麽?”

☆、七夕小番外之送花記

“小凡凡,過幾天就是七夕了,你跟太子爺準備怎麽過呀?”

重案組辦公室裏一大清早的就響起了某個腐女猥瑣異常的聲音,幾個雄性生物包括葉微在內都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寧凡正一頭紮進游戲玩的不亦樂乎,聽到佟彤問這個問題,手下不禁一頓,原本被完虐的boss瞬間把自己反虐回來。

等寧凡回神想采取拯救措施時,自己操縱的人物已經死的透透的,被系統傳送出副本了。

寧凡見狀索性不玩了,轉過身苦着臉回道:“那天是周二吧,還得上班呢……而且……”

佟彤捕捉到他神色中的不對勁,挑了挑眉:“而且什麽?”

“大叔他……”寧凡苦惱的抓亂了自己的頭發,“他說他那天有事必須去外地……”

佟彤聞言十分激動,拍桌子拍的咣咣響:“什麽天大的事還非得那天去,渣攻!”

寧凡則擺擺手道:“這倒沒什麽,我就怕……”

“嗯?我剛剛好像聽見有人罵我?”

突然,太子爺卓越幽靈似的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佟彤反應奇快,忙狗腿道:“喲,太子爺來了,小凡凡,還不趕緊上茶伺候着,遇上這麽好的總攻大人你不快點抓緊了,在那兒傻愣着幹嘛呢?”邊說着她還邊對寧凡擠眉弄眼。

寧凡:“……”彤彤姐,你還敢再沒原則一點麽?

卓越懶得跟她計較,大步流星朝寧凡的座位去了。佟彤趕緊松了口氣。這一對絕對不是她撩的起的,還是換一對兒吧。

眼角餘光瞥見司君瀾在旁看熱鬧,佟彤摸摸下巴壞笑道:“君瀾兄,透露一下你和小歸歸的計劃呗?”

司君瀾偷偷指了指他旁邊的赫連鋒,赫連鋒似有所感,擡頭目露兇光:“我會陪君瀾一整天的。”絕不會讓他有和寶貝弟弟獨處的機會!

佟彤愣了一秒鐘,然後迅速低頭狂笑了一會兒。鋒哥這話說的,簡直可以供她腦補一部哥哥弟弟争奪男票的長篇BE小說了好嘛。

五分鐘後,佟彤終于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了,她擡起頭來,就見赫連鋒一臉莫名,司君瀾攤手聳肩以示無奈。

不行了,她又忍不住了……

“噗嗤……”

赫連鋒臉上迷茫的表情更甚:“你到底在笑什麽?”

葉微看不下去了,悠悠的嘆出一口氣:“鋒哥,不用理她,她早就無可救藥了……”

佟彤朝他呲了呲牙:“這麽說葉子哥你懂我為什麽笑喽?”說完再次嗤嗤的笑起來。

葉微随手把手裏的文件放在一邊,對佟彤的問題只有搖頭。

“葉子哥,你和小蕭打算做什麽?那天正好是你生日吧。”佟彤笑夠了,不死心的繼續追問葉微。

趴在桌上補眠的蕭哲塵突然動了下腦袋,巴巴的望向葉微。

發覺了蕭哲塵的目光,葉微轉頭微笑着摸摸他的頭頂:“乖,接着睡你的。”

蕭哲塵果真就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葉子哥?”佟彤目光灼灼,嘴角有輕微的抽搐,像是在拼命壓制着什麽。

葉微無情的粉碎了她的幻想:“沒有打算,七夕而已,不是什麽重要的節日,我也不太在意什麽生日,該上班上班,該幹嘛幹嘛,就這樣。”

“哎???怎麽這樣啊???”

“那你想怎麽樣?”

……

假寐的蕭哲塵悄悄睜開眼,面癱臉上竟少有的出現了失落的神情。

還是不知道葉微會想要做什麽啊……

最近局裏沒什麽事情,重案組也能夠按時下班了,葉微邊收拾東西邊喊蕭哲塵準備走人。往常蕭哲塵總是很快就應了,今天卻不知怎麽的半天沒個聲響。葉微詫異的發現他不在座位上,在辦公室內環視一圈才看到他和佟彤縮在一角落裏,兩個人叽叽喳喳小聲說着什麽,還挺神秘的樣子。

葉微右眼皮不禁跳了兩下。這倆貨湊一塊……應該沒什麽好事。

然後當天晚上葉微就發現了異常。蕭哲塵吃完晚飯既沒有挂在他脖子上和他一起看電視,也不再下樓去跑步,而是立馬鑽進書房去,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東西,還死活不讓葉微進去。

葉微雖然滿腹疑惑,卻很尊重他,直到睡覺前都在客廳守着電視機,只是他突然覺得一個人看電視好像也挺沒意思的。

那天晚上,蕭哲塵很晚才回到房間睡覺。葉微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他的四肢都纏了上來,終于由不踏實的睡眠進入了沉睡。

後來的幾天,蕭哲塵一直是這個狀态,動辄就跑的不見人影了,或者把自己關在書房,連葉微都見不了他幾次,一點不像以前那樣葉微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最粗神經的赫連鋒都注意到了他倆的不對勁,問他們怎麽了,葉微卻不知如何回答。

七夕最終在葉微的渾渾噩噩中來臨了。從早上辦公室開門開始,太子爺就源源不斷的派人來送花,各種顏色的玫瑰,一束就是999朵,也不曉得一共送了有多少束,總而言之最後把辦公室塞的險些沒了落腳的地方。這樣的大手筆,除了太子爺,別人也沒有這個魄力了。整棟樓的女警幾乎全來圍觀了一遍,一時間,重案組辦公室成了供人參觀的“景區”。

寧凡今天穿了件黃黑條紋的T恤,完全是一花叢中的小蜜蜂既視感,他頗糾結的抹了把臉,嘆道:“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是怕他老往辦公室送花啊!”

佟彤興奮的在花叢裏直轉圈:“小凡凡,你家太子爺當年追你的時候都沒這麽大排場,這說明他對你的愛意始終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啊,你也該知足了……”

寧凡捂着臉紅了耳朵。大叔真是永遠都不知道低調二字怎麽寫哇!

他還沒害羞夠,忽然又聽見自己手機響起來。接通了以後卓越好聽的男低音通過手機傳達過來:“寶貝,喜歡麽?”

寧凡繼續單手捂臉:“喜歡是喜歡,可是這也太多啦……”

“還有更多的呢,”卓越低笑,“下來,我帶你去看看。”

寧凡一愣,反應過來後跑到窗邊往下一看,果然見卓越在樓下,懶懶的倚在車身上單手插兜,整個人只能用狂霸酷帥吊炸天來形容。

直到此刻寧凡才知道所謂的去外地辦事只是個幌子……雖然套路很老套,但他好像沒辦法不感動啊。

于是在葉微的默許下,寧凡早早翹了班,被太子爺帶上了去國外度假的飛機。

赫連歸進來看見滿地玫瑰,不由受驚。司君瀾摟住他脖子悄聲問:“小兔子,你喜歡花不?咱沒那麽大財力,給你買幾束的錢還是有的……”

赫連歸斜他一眼,冷笑道:“你要是喜歡,清明的時候我給你多上幾束菊花。”

司君瀾也不惱,咧開嘴露出痞痞的一笑,暧昧的咬上他的耳廓:“不用等到清明,現在你就可以把你的小菊花獻出來……”

“呸!臭流氓!”

赫連歸到底年輕,幾句話就被繞了進去,然而調戲成功的司君瀾沒有時間高興,因為超級弟控赫連鋒耳力超群,直接上來将他拎走了。

“哎,鋒哥鋒哥,有話好商量……”

“膽兒肥了啊,又敢調戲小歸了?……”

“哥!哥!別沖動!……”

“我怎麽一聽你叫我哥我就忍不住想抽你呢?……”

“打人不打臉呀鋒哥!……唔……”

“……”

幾人鬧騰的時候,佟彤正在接電話。她男朋友又給她傳了些她喜歡的美圖作禮物,這姑娘雞血過頭,正賣力的啊啊尖叫。

葉微瞥了眼蕭哲塵空蕩蕩的位子,不自覺皺了皺眉頭。

快下班時,蕭哲塵突然自己出現了。回家的路上,葉微隐隐覺出蕭哲塵似乎心情不錯。

到家門口的那一刻,葉微感覺蕭哲塵開心的情緒已然明顯不能自已了,他狐疑着拿出鑰匙打開門,緊接着他就愣住了。

客廳飯桌中央的……是兩根蠟燭?桌子上擺的是幾道菜?

葉微木然的看向蕭哲塵。蕭哲塵被他僵硬的臉色吓着了,心裏有點沒底:“怎麽了?你不喜歡這些東西?”

聽見蕭哲塵的話,葉微一瞬間停滞的大腦恢複了運轉,他輕輕笑出聲來,邊進門邊道:“沒……也談不上不喜歡,只不過你怎麽想起弄什麽燭光晚餐?”

蕭哲塵跟進去:“我那天問了佟彤,問她情侶過節過生日該做什麽……”

葉微頓時一頭黑線。就說他倆湊一塊沒好事了……

“她說要做燭光晚餐,還有送花……”蕭哲塵道。

“送花?”葉微身子一僵,“你不會真的……”

蕭哲塵眨眨黑亮的眼睛:“是有花……”

不過不是那種花。蕭哲塵心道。他當然知道佟彤的話不可盡信,他要是真送葉微一束玫瑰,可能會連人帶花一起被扔下樓吧。

“你等一等。”說完,蕭哲塵噔噔跑進了書房。

葉微僵硬着表情,心下盤算待會兒蕭哲塵如果真拿出花來,他是不是該把這熊孩子扔出窗外。

随着啪嗒一聲,蕭哲塵出了書房打開客廳的燈。葉微看清他手裏捧着的“花”之後,徹徹底底的驚呆了。這輩子他可能都不會再有這種驚悚的表情了。

蕭哲塵捧出來的居然是一束用百元大鈔疊的紙花!

多麽……實誠的孩子呀!

蕭哲塵手捧顫顫巍巍的“毛爺爺之花”在離葉微一步遠的地方站定,看上去好似有點淡淡的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送真的鮮花,這些是我這幾天趕時間疊出來的,有點粗糙……我是想這樣可能會比較實用一點……”然後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因為他也意識到自己這個舉動有點蠢。

葉微完全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想到他最近一有空就鑽書房是為了這些“紙花”,說心裏沒有震動是假的,可這熊孩子是不是也太實際了些?

“唉……”

葉微輕嘆口氣,從蕭哲塵手上抱過“紙花”花束,剛想安慰他幾句,不料被花束中間的東西吸引了視線。

“這是……”

葉微抽出花束中間的卡片,眉尖一挑。

銀|行|卡?

“這是我的工資卡,裏面有我所有的積蓄,這些花是我這月才發的工資,都交給你了,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葉微。”

不清楚是否葉微出現了錯覺,蕭哲塵的尾音帶了那麽一咪咪的顫抖。

兩人相對無言。葉微花了蕭哲塵感覺上的好幾個世紀的時間消化了現在的狀況,內心逐漸變的柔軟。

“你這是……把自己的身家都交給我的意思?”

蕭哲塵“嗯”了一聲。

葉微又沉默了會兒,然後探出手捏捏蕭哲塵的臉:“你呀……”

蕭哲塵歪了下腦袋,上前一步抱緊了欲言又止的葉微,頭枕到葉微的肩膀上,低聲說:“早就想這麽做了,連同人一起交給你……”

過了一小會兒客廳沙發處傳出陣陣啧啧水聲。

“老實說,誰教你說的剛才那句話?……”

“沒有,沒有人教,這是我的真心話……”

誰說面癱就不會說情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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