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火場抉擇01
終于回來了。
時隔半月多回到自己的小窩，葉微的心底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重案組幾人在下火車後就分道揚镳，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真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葉微用鑰匙開完門，探頭打量了一圈自己家覺得倍感親切，杵在門口遲遲不舍得進去。
“狗窩？”
蕭哲塵邊說着邊繞過他把門全推開，熟練的在玄關換上門口這人出于惡趣味給自己買的粉色拖鞋，脫掉大衣挂在門後，然後把兩人随身的背包放到了茶幾上。
葉微跟着換了鞋脫了外套走過來，拍兩下他的頭頂富有深意的笑道：“嗯，狗窩。”
“……”
蕭哲塵無奈的無視了他的調侃，自顧自去關好門，拿上電熱水壺去廚房燒水，完事又過來問葉微：“家裏只有雞蛋了，今天中午先吃點雞蛋面可以麽？下午我去買菜……”
“嗯？嗯，可以，剛坐完車吃點清淡的就好，等我一會兒……”
葉微本來正倚着沙發休息，一聽蕭哲塵說要吃雞蛋面趕緊站起來，沒等站穩就被蕭哲塵按回了沙發上。
“幹嘛？你不是要吃雞蛋面？”葉微莫名其妙的仰頭看他。
蕭哲塵瞄瞄他的左臂。雖然被長袖毛衣包住了看不到，但蕭哲塵再清楚不過，毛衣下面就是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繃帶。
“我來，你別動。”
葉微頓時眼珠子都險些瞪出來，寫滿了俊秀臉龐的不信任昭然若揭：“你？？？”
蕭哲塵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對，我。”說完利落的轉身回廚房去了。
葉微心裏有點事，倒也沒繼續糾結蕭哲塵主動要求做飯的細節。平日他做飯的時候蕭哲塵會給他打下手，看這孩子擇菜洗菜的手法，應當不是一點廚藝都不會的人。
葉微以為蕭哲塵僅限于會一點點廚藝，大概就是能把飯做熟的程度，然而等到十分鐘後蕭哲塵端出兩碗熱騰騰的雞蛋面來，葉微就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的相當離譜。
“你個熊孩子，以前老等着哥給你做飯，自己有這麽好的手藝也不露一手，你小子存心消遣你哥是吧？”葉微指着桌上要“色相”有“顏值”、要香味有香氣的雞蛋面，佯裝憤怒的質問蕭哲塵道。他的嘴角不自覺抽動起來，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欺騙。
蕭哲塵坐在對面委屈的眨眨眼：“不是我不想做，是你不讓我做的……”
葉微黑線着回憶了下從前的情景。
“……”好像還真是這樣。
最初因為蕭哲塵是被廖局用土豆把他“拐”到自己這兒的，葉微就認定了他不會做飯，後來蕭哲塵以“報恩”為名提過幾次做飯給自己吃，結果都被自己否決了……
蕭哲塵好笑的将葉微多變的臉色盡收眼底：“你以為我在國外是怎麽自己生活的？……快趁熱嘗嘗吧。”
這面不愧是雞蛋面，除了面條和雞蛋外，就只有面湯表層漂浮的綠色小蔥花了。蕭哲塵見葉微仍然不動筷子，便道：“我剛才看過冰箱，确實只有雞蛋了，我們去C市前一天把家裏的菜都送到廖局他們那兒了你還記得吧，你……你要是沒胃口，我現在下去買點菜再重新做一份。”
葉微哭笑不得瞥他一眼：“重做幹嘛，我又沒說你做的不好……趕緊吃你的吧。”
“哦。”蕭哲塵乖乖低下頭。
被蕭哲塵一提醒，葉微不再走神亂想，專心吃起面來。他早上就吃的不多，偏偏他又沒有吃零嘴的習慣，等到回來都中午12點了，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現在也沒那麽多精力去想些有的沒的，填飽肚子才是正經。
蕭哲塵的廚藝看來是真不錯，葉微不知不覺把一整碗面連湯一塊填進了肚子，以前他可從沒有這麽好的胃口。蕭哲塵嘴角噙着一點笑意：“你喜歡吃的話，以後我常做給你吃。”
葉微存心逗他，朝他揮揮受傷的左臂道：“好啊，既然這樣，我就安心養傷了，接下來這段時間的夥食就交給你，沒問題吧？”
“當然，不只是夥食，你把自己也一并交給我吧，我會對你負責的。”蕭哲塵神色十分認真。
“……”葉微下意識的眉梢一挑，沒應聲。
熊孩子最近的畫風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葉微以為蕭哲塵說的他會對自己“負責”就是句玩笑話，蕭哲塵一說，他就那麽一聽得了，總之他也沒放在心上，過了耳朵就算完。不過沒過多久他就驚覺，蕭哲塵沒跟自己開玩笑。
這孩子真的打算對他“負責”到底了。
葉微想倒杯水喝，蕭哲塵拿出提前冷卻的涼白開兌上熱水端到他面前，水溫正好适合現喝；葉微去書房拿筆記本電腦，蕭哲塵眼尖的幫他把電腦從電腦包裏拿出來，開機插網線一氣呵成，而後還體貼的幫葉微拉過椅子，看架勢只恨不能直接代替葉微的雙手上網；葉微發現家中許久無人居住地面和家具都落了幾層灰，手還沒碰到拖把和抹布，又被蕭哲塵搶先，給家裏來了個徹底的大掃除……
“……”
葉微心情複雜的向洗手間走去，進門時看到蕭哲塵居然還跟在他身後。
“……我就上個廁所……”葉微頗為無語的轉身把蕭哲塵擋在門外，“你不是這也要跟進來吧？”
蕭哲塵愣了一下，很不放心似的皺着眉道：“你的胳膊……”
葉微重重的嘆息出聲：“哎……我是胳膊破了點皮，不是殘廢了，你要再這樣，我就當你耍流氓了啊！”
“流氓？”蕭哲塵又是一愣。
“跟着我上廁所，你是打算幫你哥我脫褲子呢，還是做什麽？”葉微調笑道。
蕭哲塵突然覺得有點臉熱。
所幸葉微說完這話就關了洗手間的門，沒再多問什麽。蕭哲塵摸摸鼻子，讪讪的跑回客廳收拾東西去了。
今天的晚飯依舊是蕭哲塵做的，兩人下午去了趟菜市場，買了些菜和肉回來，蕭哲塵炒了一個娃娃菜還有一土豆肉片，做了道紫菜湯，都是家常菜，做的也是家常的味道，與葉微這種靠近大廚級別的自然不能相提并論，不過這家常的味道葉微反而很喜歡，于是他從此對蕭哲塵的廚藝又有了新的認識。
蕭哲塵根據葉微的表情看出了他在想什麽，忙解釋道：“我只會一些簡單的家常菜，稍微複雜一點的就不太拿手了，餃子馄饨這些更加做不好，你……”
“你急什麽，我還什麽都沒說呢，”葉微看他緊張的樣子不由笑了，“行了，等我胳膊好了給你包頓餃子，看你過年那會兒天天吃餃子還沒吃過瘾，到時候哥就讓你把這些年的本都吃回來，行吧？”
聽到這話，蕭哲塵眼睛倏的亮起來：“嗯！”
吃完飯，蕭哲塵将葉微趕去客廳看電視，自己收拾好碗筷才出來，剛過來就見葉微看新聞看的入了神。
蕭哲塵詫異的看看電視機。電視上不過一普通的火災新聞，不知何故葉微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今天下午3點16分，本市XX購物中心發生一起小範圍的火災，災情在下午3點半左右得到控制，現場火源早已被撲滅。本次火災有一人受傷，據悉，受傷者是一名8歲的小男孩，小男孩身上僅有小面積燙傷，已被送往醫院救治。目前火災發生的原因尚未清楚……”
“葉微？”
蕭哲塵坐旁邊看了半天，仍看不出這個新聞有什麽值得葉微如此在意的地方，便伸手指捅捅他，可惜未得到回應，只得出聲呼喚。
葉微終于給了他反應：“嗯？怎麽了？”
蕭哲塵道：“是你怎麽了？怎麽發起呆來了？這個新聞哪裏有問題嗎？”
“不是不是，”葉微連連擺手，“我是看見這個新聞以後想起了李哥……”
“李青松？為什麽會想起他？”蕭哲塵從中嗅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腦內立即警鈴大作。
他至今沒忘李青松看葉微的眼神，雖說不太可能……
謹慎些總是不會錯的。
葉微向後靠倒在沙發靠背上，并将沒受傷的胳膊搭了上去，仰頭嘆道：“原來我十三年前就見過李哥……”
“十三年前？”蕭哲塵想起他們臨走那會兒李青松說葉微像他十三年前見過的熟人……莫非是真的？
“嗯，十三年前。我爸媽死于十三年前的一場特大火災，這件事你知道吧？”葉微道。
葉爸葉媽的事蕭哲塵在廖局那兒聽過些，知道個大概但不曉得其中細節。蕭哲塵想了想，先挪到葉微最跟前像個真正的流氓似的抱上去，然後點頭道：“嗯。”
葉微便接着道：“他們是為了救人……我那時就在火場外，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們正在外面玩，路過附近看到那邊燒的滿天通紅，我爸媽就沖進去救人了……李哥就是他們救出來的人之一……”
這就是李青松總盯着葉微看的原因麽？
蕭哲塵收緊臂膀，無聲的将腦袋靠近葉微。事情過去十幾年了，葉微顯然早已不需要安慰，可蕭哲塵還是想讓葉微知道，即使最疼他的兩個人沒了，這世上依然有人願意接替他們心疼他。
兩三分鐘後，葉微突然憋笑道：“哎，小塵，往邊上一點，你頭發弄的我脖子發癢了……”
“……”蕭哲塵頗感遺憾的放開他，不過兩個人還是身體緊靠在一起的。
葉微裝作聚精會神的看電視，其實內心翻騰的極厲害，完全沒注意電視裏說了些什麽。
天知道蕭哲塵剛靠過來時，他怎麽會以為這熊孩子又要湊過來親他……
他一定是瘋了吧？！就算是“父子”，也沒有跟他們那樣專門親……嘴的吧？
又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孩子……
這兩人對着電視各懷心事捱到十點，也不知到底看進去了多少。蕭哲塵看時間不早了，就催葉微去睡覺，葉微卻道要先洗個澡再睡。胳膊受傷亦阻止不了葉微睡前把自己洗白白，蕭哲塵心知他有輕微潔癖，也就不去勸他過兩天再洗，只不過适當的囑咐還是必要的。
就在蕭哲塵第X遍提醒葉微小心胳膊別沾水時，葉微忍無可忍截斷他的話：“停，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再說下去，哥這澡是洗還是不洗了？”
蕭哲塵頓了頓，一邊給他左臂上系塑料紙一邊以面癱臉繼續道：“最近洗澡就随便一沖得了，別沾水太長時間了，洗完趕快出來我給你換藥。”
葉微等到他幫自己系好塑料紙後，連忙拿上睡衣轉身就走：“……知道了，蕭大媽。”
蕭哲塵：“……千萬記住別讓傷口沾上水了！”
葉微頭也不回的擺擺手，示意他別再唠叨。
過了不到十分鐘，葉微穿着睡衣出來了。可見他雖嫌蕭哲塵啰嗦，卻是聽進去了對方的話的。蕭哲塵主動幫他吹幹了頭發，然後兩人坐在床邊倒騰換藥。
那天葉微的手臂受了仇天傑的一棍子之後流了很多血，看上去挺吓人的，但事實上傷的并不嚴重，看得見的傷口只有一小片，其餘大部分都是“內傷”。蕭哲塵拆繃帶的過程中目睹大片的淤青紫紅漸漸露出來，心都揪成一團，特別後悔自己沒早點察覺仇天傑的真正目标。
葉微見他眉頭皺巴巴的樣子，就感覺好笑：“你那是什麽表情？”
蕭哲塵垂着頭，給他擦藥的動作極輕，那力度好像怕吓着他似的：“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小華他……”
葉微哈哈笑道：“傻熊孩子，都是一家人，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一家人？蕭哲塵猛的擡頭，盯住葉微的目光灼熱到燙人的程度。
葉微叫他吓了一跳，又補充道：“我們重案組都是一家人嘛……”
“……”蕭哲塵明顯失落的低下頭，專心給葉微傷處擦藥，認真的樣子像是對待自己的珍寶。
這“頓”藥換的非常尴尬，蕭哲塵才将新繃帶給葉微胳膊纏完，葉微就張口趕人：“好了，藥換完了，你趕緊回你自己房間睡覺吧，已經這麽晚了……”
他打心底裏受不了被蕭哲塵如珍似寶的對待了，感覺瘆的慌。
蕭哲塵置若罔聞，收拾完東西又回到了葉微床上：“我睡這兒，以前我也在這裏睡過。”
為什麽現在就不讓睡了呢？葉微聽懂了他的這層意思，半天也想不出什麽理由來，最終只好默許了蕭哲塵睡自己旁邊。
這天晚上，葉微久違的睡了個好覺，蕭哲塵怕他睡夢中不當心壓到傷口，趁他睡熟以後和他的左手十指相扣，整個晚上基本沒休息好過，直到快天亮了才睡了片刻。
回到A市上班的第一天，蕭哲塵是在趴辦公桌上補眠中度過的。可能是昨晚休息的質量不錯，葉微的傷一夜之間恢複的奇快，濃重的淤青散去了些許，反正看着是不那麽吓人了。佟彤今天請假沒來，說是她那小男朋友殺到她家去了，現在她正努力避免被她老媽“賣”掉。寧凡？他被太子爺帶出去度假沒回來呢。
赫連歸來找他哥赫連鋒，碰上司君瀾，第一反應就是拿鼻子“哼”他。司君瀾摸着鼻子苦笑：“小兔子，你用不着一看見我就跟見了畢生的仇人一樣吧？”
小兔子赫連歸回了他一個大白眼。
“哎，小兔子，咱倆打個商量吧，”司君瀾勾上赫連歸的脖子，悄聲道，“我再不逗你了，你也別老擺臭臉給我看了，成交不？”
赫連歸鄙夷的斜了他一眼：“你？”
“嗯，我是說真的……”司君瀾沒有擺出招牌痞笑，眼神似乎十分正經。
赫連歸沉默了半分鐘，後嗤笑道：“不用演戲給那誰誰看了？”
司君瀾摸摸自己口袋上的墨鏡鏡腿，狀似無意的注視着寧凡那兒的空位子，道：“你這只小兔子看的倒是明白……真是只，狡猾的兔子……”說到下半句，某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忍不住出手調戲了兔子耳朵。
小兔子平白咬碎了一口小白牙：“司、君、瀾！我要是信你就有鬼了！”
“哎，小兔子你怎麽又炸毛了？……額，鋒哥……”
樓下廖局正悠哉悠哉的喝着他的親親愛人準備的愛心雞湯，冷不丁給重案組辦公室傳出來的突然的慘叫聲震的手抖，一碗雞湯頓時灑了大半。廖局那個心疼啊，毫無形象的舔着碗邊暗暗的想，還得盡快給這幫閑人再找點事做才好啊，在那之前不如就讓司君瀾去緝毒組幫忙好了……
司君瀾同志，果然是大寫的“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典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