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火場抉擇02
重案組自C市歸來,因A市年後嚴打犯罪暫無新的大案可破,幾人又再次回歸了無所事事的狀态,每天就偶爾串到別的組幫幫忙,或者閑來無事插手幾個不在他們職責範圍內的案子,真正過了段太平到讓人覺得無聊的日子。
後來李青松還同葉微聯絡過,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避開了十三年前的話題。李青松說,專案組那幾個從頭到尾都不肯好好和他們合作的家夥嘴上不說,但心裏可能早已服了他們,尤其是那個傲嬌的委員長同志,居然還在C市局長面前誇了重案組兩句。葉微倒不是太在乎這點小事,反正那幾人後期也發揮過些作用,雖然現在看來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那晚之後許耀華的去向一直成謎,李青松送走葉微他們後又叫人沿許耀華坐的那架直升機離去的方向搜索了好幾天,始終一無所獲。李青松推測他可能找了個人煙稀少的地方下了機,然後乘坐其他交通工具跑了。葉微對此深以為然。
再後來許耀華的名字再沒被提起過。許耀華三個字猶如鲠在葉微和蕭哲塵心頭的刺,不拔會疼,拔了則會流血。他的突然出現對所有人而言就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他也就随之消失了。這個人,不,這個惡魔的目的仿佛只為出來打個醬油露個臉,目的達到的他,終于心滿意足的滾回了他的地獄。
傳說故事裏惡魔回老巢總是為了積蓄力量策劃更大的陰謀,葉微相信許耀華做到這個地步也絕不會只為在蕭哲塵面前露臉,只是他無法想象許耀華到底想做些什麽。
蕭哲塵此前向葉微“坦白”的往事顯然不是全部,葉微感覺蕭哲塵隐瞞了一些他和許耀華之間的事情,葉微猜不到這些事情的內容,卻直覺的認為這些事情或許與蕭哲塵跳樓救他的反應有莫大的關聯。
葉微并不願意再去逼問蕭哲塵。因為,蕭哲塵隐瞞的這部分,無論怎麽看都不會是非常愉快的體驗。一個人要有怎樣的經歷才能想到跳樓去救人?他不忍心讓蕭哲塵在陳述的同時再在腦中“經歷”一次,這事他娘的太不人道了。蕭哲塵應該也不願跟別人分享自己的“苦”。
與此矛盾的是,私心裏,葉微又很希望蕭哲塵能向他倒倒這些年的“苦水”,畢竟……
畢竟他不是別人。
可是,他若不是別人,又算是什麽人呢?
旁邊的男人正趴辦公桌上睡的一塌糊塗,葉微瞄瞄被迫與之十指緊扣的左手,內心唯有嘆氣。
他胳膊上的傷沒好全活時,這熊孩子趁他睡着的時候偷偷牽他的手,被發現了就稱是擔心他不小心壓到傷口所以才這樣做,這他也就不說什麽了,可現在他的傷都好了小半個月了,熊孩子還保持着一睡覺就和他十指相扣的習慣,這算什麽?
而且這熊孩子居然都懶得找借口了,小手牽的簡直順溜的不能更多……
葉微試探着叫了蕭哲塵幾聲,發現他沒反應,應該是睡熟了,于是開始發力,企圖把自己被禁锢的左手從他的“熊掌”下解放出來,無奈蕭哲塵不僅沒松開他,握住他手的力道反倒加大了,葉微雙手都用上了也抽不出他的左手分毫。
葉微:“……”熊孩子,真不是在裝睡?
打從天氣變的暖和起來,辦公室的門就開始四敞大開,葉微聽到外面走廊由遠至近隐約回蕩起急促的高跟鞋點地的聲音,緊接着佟彤懷抱一摞文件快步走進來,看神情似乎非常不爽。
“怎麽了?”葉微輕聲問道。
佟彤拉長了一張美“驢臉”來到葉微跟前,懷中的文件被半摔在葉微桌上:“還不是因為廖局——”
“噓——”葉微給她那不小的動靜弄的一個激靈,忙歪頭觀察了下補覺的蕭哲塵,确定沒驚醒他方繼續道,“廖局怎麽了?”
佟彤這才留意到蕭哲塵趴在葉微旁邊睡着了,于是滿懷歉意的吐吐舌頭,降低音量道:“我剛去廖局辦公室,廖局給了我這些資料袋,說這是咱們接下來的新工作,回來的路上我大體瞄了眼裏面的內容,沒想到居然只是些不起眼的火災,廖局也太摳門了,好歹給些有點技術含量的或者影響比較惡劣的案子呀……”
葉微雖也覺得奇怪,接受的卻很迅速:“廖局既然交給我們了,就說明火災比較蹊跷,再說殺人放火的事本來就都該歸我們管,不是麽?”
佟彤一手按在桌上一手叉腰佯裝潑婦,聽了葉微的勸慰不甘心的撇撇嘴:“話是這麽說……”
“我看看,什麽火災?”對面司君瀾捕捉到他們的對話,突然放下了翹到天上去的二郎腿,坐着電腦椅悄無聲息的擠過來,抽走了桌上那摞資料袋最上面的一袋。
佟彤心頭的小火苗燃的快滅的更快,那臉色霎時就轉晴了。眼珠滴溜轉了兩圈,目光定格在葉微和蕭哲塵緊密貼合的手上後,這姑娘毅然抛棄美女形象,二傻子似的嘿嘿笑道:“葉子哥,你真是相當慣着小蕭啊……”
“……”葉微其實很想回她,我兒子,不慣着他我慣着誰?可不知是怎麽回事,他忽然間說不出口了。
事到如今,他還能拍着胸脯肯定的說蕭哲塵是他的“兒子”麽?在蕭哲塵偷親了他之後,在他明知蕭哲塵心思不純仍然默許了這人和自己同床不共枕之後?……
“咱們回來到現在,貌似也就過了一個月吧,就發生了四起火災?”
司君瀾的聲音喚回了葉微的神智,葉微嘴唇微張,明明話未出口卻聽到有個男聲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這段時間本地幾個電視臺都有報道,你沒看?”
原來是蕭哲塵醒了。
司君瀾:“……”現在恐怕只有老古董會看本地電視臺了吧?
“哎呀,小蕭你醒了,不好意思剛才沒看見你在睡覺,吵到你了啊……”佟彤雙手合攏,對蕭哲塵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葉微則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語氣道:“還困的話就接着睡吧,有事我就叫你了。”
蕭哲塵搖搖頭:“本來就沒睡着,沒事,有工作就先做工作吧。”
葉微:“……”居然真的是在裝睡……
這孩子大概困迷糊了,說着說着就拱葉微肩窩裏去了,半點也不顧及司君瀾佟彤等圍觀群衆的感受。圍觀群衆只好望天以示清白。
葉微向來拿蕭哲塵沒辦法,而且這孩子困成這樣也有他的原因……
算了,管他怎麽睡呢,只要他睡的舒服就成吧。葉微無奈的心道。
“彤彤姐,到底是什麽樣的火災呀?”寧凡探頭過來問道。
講真,卓越今天有事沒來,寧凡好不容易可以暫時擺脫太子爺牌狗皮膏藥自己松口氣,心情別提多麽春光燦爛豬八戒了。
……好像混進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嗯……總之寧凡很高興就對了。
這當然不能是因為寧凡厭倦了太子爺,只不過他一天幾乎24小時都面對着太子爺,太子爺又是典型的霸道總裁性格,他真的壓力山大……
好吧的确也是有點倦了,俗話說距離産生美嘛,适當的“分居”有利于夫夫和諧……嗯。
寧凡這一問,把赫連鋒也引了過來,六個人頭遂湊到了一塊。佟彤抽回司君瀾手中的資料袋,道:“也不是什麽特別嚴重的火災,就幾個人輕微燒傷或者燙傷,燒了些財物而已……”
頓了一頓,佟彤抽出一摞四個資料袋內的文件,邊翻邊道:“你別說,這四起火災分布的還挺均勻,最早的那次是4月3號……”
“4月3號,那不就是我們從C市回來那天?”赫連鋒在旁拿食指轉手|槍玩的同時也不忘插嘴,這位退伍軍人徹底把槍當成玩具玩了。
“沒錯……你先別打岔,”佟彤身體反應快于大腦,劈手就奪了赫連鋒的槍,朝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接着給衆人講火災的具體情況,“這第一起火災是在XX購物中心,火勢很小,發現和撲滅的也及時,只有個8歲的小男孩胳膊受了輕微燙傷,一個貨架子被燒。第二次是4月10號在W商場,也沒什麽大損失,就是一10歲小女孩小腿燒傷了巴掌大的地方。第三次是4月16號……嗯?”
佟彤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到了。葉微挑挑眉:“有什麽問題?”
“葉子哥,你看,四起火災受傷的基本都有十歲左右的小孩子!”佟彤指着手裏的文件資料叫道。
葉微粗略浏覽了佟彤指的地方,發現确如她所說,不禁蹙眉:“怎麽回事?”
寧凡一拍大腿道:“是因為小孩子太調皮了,玩火引發的火災?”
佟彤瞥了眼資料,果斷否決這個猜想:“據他們家長說,火災發生時這些小孩身上和周圍都沒有打火機火柴之類能點火的東西,應該不是他們。也許是小孩子不知道危險,大人沒照看好所以讓他們受傷了吧。”
“後面兩次火災好像比頭兩次嚴重的多啊!不光有小孩受傷,還有大人挂彩……”
司君瀾悠然自得的轉動轉椅,轉到佟彤那個方向後被強制停下來了。佟彤微微一笑,兩手照着司君瀾及赫連鋒的腦袋一人磕了一記:“你們兩個就不能消停會兒麽!玩什麽手|槍,萬一走火了怎麽辦?轉什麽椅子,還能不能認真工作了!”
“火災起因全部是人為的,難道廖局懷疑有人故意縱火?”葉微看完四起火災的情況介紹,不由覺得十分怪異。
話音剛落,蕭哲塵有些悶悶的聲音從葉微鎖骨附近傳出來:“……他不是懷疑,而是就這麽認為的,否則也不會交給我們調查了。”
“的确如此,廖局從不做沒把握的事。”葉微深覺有理。
由于佟彤拿到資料袋的時候就快下班了,幾個人漫無目的的讨論了一陣,葉微看他們個個心思早不在這兒了,心中好笑,便特赦他們可以稍微提前幾分鐘下班,前提是明天工作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一幫人歡呼雀躍的走了,也不曉得有沒有聽進去葉微說的“前提”。
直到到家那刻蕭哲塵仍舊是一副困的找不着北的模樣,葉微要去做飯他也不讓,就固執的把葉微當抱枕愣是不撒手。
等葉微終于艱難的忙活完了可以睡覺了,蕭哲塵反倒清醒過來,主動放開了葉微。葉微長出一口氣,可算恢複正常了。
“小塵,你補了一天覺了,還能睡着麽?”葉微仰面躺床上,不無擔憂的問他身旁的蕭哲塵。
蕭哲塵原也仰卧着,葉微說完他就翻了個身,面向葉微淡淡的道:“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葉微嘆氣:“今晚再睡不好,明天你可沒時間補覺了……”
蕭哲塵好似并不太在意這個問題:“你先睡。”
“……”葉微只得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蕭哲塵大睜着雙眼,握緊葉微的手無聲的綻開一個舒心的笑容。葉微說過他最愛看蕭哲塵笑起來的樣子,但他今晚非常遺憾的錯過了這個至今為止可能是最驚豔的笑容。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錯過了蕭哲塵的笑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省的他又被蕭哲塵的“美色”所迷,不知不覺把自己“賣”了……
過了沒多久,葉微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呻|吟,呻|吟中有痛苦,有不解,有悲傷。蕭哲塵面癱如常,他嘗試用胳膊環過葉微,修長如玉的大手輕輕撫過葉微圓潤的的肩頭、線條漂亮的上臂和偏瘦的腰肢,一遍又一遍,動作極盡溫柔,仿佛在撫摸自己的心頭寶。
葉微的呻|吟聲漸漸弱下去,呼吸也恢複平穩,終是沉睡過去。
做完這一切,蕭哲塵依舊毫無睡意。
回家這一個月,蕭哲塵幾乎夜夜都要做兩三回這樣的事情,才能讓葉微安穩的睡上一晚。他上班補覺也是為了這件事,他必須時刻守着葉微,第一時間安撫葉微變化的情緒,否則葉微只有被驚醒然後輾轉一夜。
他知道葉微在反複的做着同一個噩夢,每次這個噩夢總會使葉微情不自禁的洩露出痛苦的痕跡。
葉微這個人不是一般的獨立好強,可能與他父母早亡有關,可能也因為他是重案組的臺柱子,即便內心有些痛苦到他一個人不能承受的事情,他也從不和別人說起,更不會表露自己的苦楚。
能讓這樣的人在睡夢中發出痛苦的聲音的噩夢,一定是他心底最不希望別人揭開的疤痕。
所以蕭哲塵到了此時仍不知葉微所做噩夢的內容,就像葉微不逼問他過去和許耀華之間的某些事一樣,蕭哲塵也在等葉微,等他願意向自己說出那個噩夢,等他能夠直面傷疤,不懼在自己面前展露脆弱。
不給予二次傷害,是此刻蕭哲塵能給葉微的最大限度的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窩才不會說地名神馬的都用字母是因為窩懶得起名字……= ̄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