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火場抉擇04
從廖局手頭接下幾起火災的第三天，重案組迎來了五一小長假。而就因為這幾起案子都算不得的火災，一幫人度過了這麽多年來最“特別”的一次假期。
顯而易見的，重案組也不是第一次節假日加班了，所以所謂“特別”指的肯定不是加班“特別”，而是說加班的方式比較……“特別”。
葉微手推購物車跟随擁擠的人流緩慢蠕動着，面對前頭歡樂的往購物車裏塞土豆的蕭哲塵同志，內心感受怎一個“囧”字了得。
在蕭哲塵企圖用土豆把偌大的購物車塞滿之前，葉微及時阻止了他：“好了，買太多放久了就不新鮮了，先留下這幾天的，吃完再來買，嗯？”雖是商量的語氣，但話還沒說完，葉微就已經麻利的拎出了大部分土豆，壓根沒打算給蕭哲塵抗議的機會。
蕭哲塵不舍的望一眼被放回貨架的土豆，然後回頭用委委屈屈的目光淩虐葉微，外表成熟的男兒身從頭到腳寫滿了幼稚的哀怨。
葉微：“……”這貨什麽時候學會嘟嘴賣萌這種殺傷力max的技能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微微嘟嘴的效果應該是很違和的，不過，放在蕭哲塵身上，好像……還挺萌的？
葉微沉痛的擡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個兒眼睛。完了，他的萌點似乎完全壞掉了。
沒過兩秒鐘，葉微的手被拿開，蕭哲塵抓着他的手腕，用眼神詢問他：怎麽了？
“……”
葉微嘆氣，抽出手摸摸蕭哲塵的頭頂：“乖，不能老是只吃土豆，土豆吃多了真的會把你自己吃成圓圓的土豆哦……”
蕭哲塵依然擋在前面不動如山，葉微見狀想了想，補充道：“去買點芹菜，今晚回去給你買餃子吃，成交不？”
一聽有餃子吃，蕭哲塵那張美人臉瞬間就鮮活起來了，轉身就朝賣芹菜的方向奔去，看樣子對拿土豆換來餃子的“交易”很是滿意。
葉微無奈的跟在後面，心中滿懷憂郁。這孩子還記得他們來這兒的任務麽……
事實上，他們今天跑到這個商場來是準備“守株待兔”的。他們昨天已經根據四次火災的發生時間均在周末，推測出放微型炸彈或者放火的人可能是上班族中坐辦公室的白領或者學生，基本排除了每天都上班的打工者作案的可能性。雖說也有故意選擇周末是因為這時候人多這種可能性，但葉微他們更傾向于放火的人自身平時沒時間的猜想，抑或二者兼而有之。而從第一次火災發生開始到上個周，全市每周都會有一個商場遭殃，葉微他們覺得，這周應該也不會例外的。這兩天剛好是這周的周末，又正趕上五一假期，無論是白領還是學生，正常來說都會放假，放火的人很有可能趁這個機會再次出來作案，只是不能确定他或者他們會選擇在哪一天下手。葉微等人就依據四個受災商場或購物中心的地理位置，劃出一片區域，從中選取了三個最有可能被盯上的地方，幾人分組帶人來守着，只等對方送上門，他們好來個甕中捉鼈什麽的。
葉微理所當然是和蕭哲塵一組的，他推購物車僅僅是為了僞裝，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來購物的普通市民而不是便衣警察，只是沒想到蕭哲塵進了這商場裏面的超市後興致勃勃的，居然真的投入到了購物大軍中。
以前出于辦案需要葉微不知道做過多少回便衣，不過從沒有一回做的像這次一樣這麽的輕松随意，出任務的同時還能悠哉悠哉的買個菜，這事要讓其他組的同事知道了，鐵定又得羨慕嫉妒的嗷嗷叫喚了。
昨天一下午重案組研究了數十遍各個失火地點起火前後的監控視頻，本以為通過遙控炸|彈的有限距離能找出可疑對象再一一排查，只可惜周末來購物的人實在多的人神共憤，離着火點最近的地方也是一堆人擠在一塊兒，且不說能不能觀察出哪些人的行為比較可疑，就算能找着那麽一兩個，擠成那樣也沒法看的出大致的身材和外貌特征來了，更別提那些監控的像素高不到那種隔開幾米高度還能看清臉的程度，想要從監控這邊有所突破基本就是癡人說夢。
糟糕的是，不管重案組這邊是不是有突破，他或者他們都不太可能會延遲或者取消自己放火的計劃，所以到目前為止，重案組能做的只有先四處撒網，盡量第一時間将傷害降到最低。當然要是可以當場捉到人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此時此刻寧凡正身在幾裏地之外的另一處商場，忙着從太子爺卓越塞了一購物車的東西中挑出用不到的放回貨架：“話說回來，我原來以為廖局真就是屈服于上頭領導的淫威所以把火災交給咱們，結果竟然是因為網上有人故意散播這一個月來的火災謠言把人弄的人心惶惶了……”
身後佟彤擺弄手裏的相機咔嚓咔嚓對着兩人照個不停：“你覺得就廖局那脾氣，真要是有人為一點小事想走後門，廖局會乖乖給開後門？不把人罵個狗血淋頭就不錯了吧！領導？領導又怎麽了，咱廖局照樣給罵的他爹都不認識！”
“這倒也是，”寧凡腦內很容易想象出了廖局怒斥上級領導的畫面，不由失笑，“我還奇怪廖局怎麽突然轉性了，原來葉子哥昨天特意那麽說是在寒碜他啊……”
卓越在一旁插話道：“你們廖局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腦子不會轉彎，難為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寧凡目睹他又往車裏扔了十幾盒巧克力的過程後終于爆發了，抓狂的拉住他的手：“大叔你能不能別添亂了，我們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把超市搬回家的啊！”
“……”卓越沉默了，不再瘋狂的拿東西。拜他的氣場所賜，這個商場裏面的超市盡管也很擁擠，寧凡他們三個方圓幾米之內卻少有人靠近——黑幫太子可是僅憑眼神就能殺退路人甲乙丙丁的。
寧凡還道他想通了，正在暗自欣慰太子爺可以“理喻”呢，卻見太子爺突然摸摸下巴一臉正經道：“嗯，把超市搬回家太麻煩了，直接買下來吧。”
“……”寧凡簡直要給他氣笑了，這人到底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天天跟個暴發戶似的是要鬧哪樣？
旁邊佟彤先是愣神，然後拍手大笑：“太子爺，你真是标準的霸道總裁啊！霸氣側漏呀！”
太子爺點點頭，欣然接受了佟彤的贊譽：“好說好說。”
寧凡無力扶額：“……”這位太子爺的字典裏是真沒有“謙虛”這倆字啊！
被分在同組的司君瀾與赫連鋒那邊也是同樣精彩，因為赫連歸也跟來了。赫連歸早就想親眼看看重案組是怎麽辦案的，但一直礙于赫連鋒擔心他的人身安全不許他跟着，因此他在市局法醫科實習了好幾個月都沒能如願。好不容易等到這次赫連鋒肯松口了，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只是……
赫連歸哀怨的瞪了眼身旁的司君瀾。為什麽偏偏會跟這個讨厭的無賴一組？太煩人了有木有！
這組的購物車是由赫連鋒推着的，其實他本想着反正他們不買東西就不用推車了，可司君瀾說他們三個男人空着手在超市裏逛來逛去太可疑了，于是最後還是推了一輛。若要問為什麽是他推着……司君瀾這種懶散慣了的人是絕對指望不上的，他又心疼他的寶貝弟弟赫連歸，便就只有自己來做了。
赫連鋒一看就不是常推購物車的人，他推車開辟人群中的縫隙都已經很艱難了，同時還得防着司君瀾那個沒節操的賤人自言語上甚至行動上調戲他寶貝弟弟，整個人幾乎是從身到心交瘁的無以言表。
幸虧司君瀾好像暫時沒那個打算，進了超市就變老實了，到剛剛為止一直用倆手指拎着他才換的墨鏡在前面打頭，就兩秒鐘前才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話：“網上造謠的人到底有什麽目的……”
赫連鋒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有人在網上蓄意誇大這幾次火災目的和後果的事，便道：“他們閑的蛋疼，想太多了吧……”
“肯定不是閑的……”赫連歸接過話茬，一陣停頓過後把後面兩個字咽了下去，“寧凡說他們是被人雇傭的水軍，雇傭這些水軍的人不可能就單純為了造謠，幾起火災而已，他們花錢造謠圖什麽？”
赫連鋒露出一臉“哎呀我的寶貝弟弟最棒”的表情，司君瀾受不了的轉過頭去。
骨灰級弟控太可怕了……
不知不覺間三人就來到了甜點區，司君瀾随手抄起幾小盒草莓蛋糕丢進購物車，壞笑着對赫連歸擠擠眼，不出意料收獲一枚大白眼。
赫連歸明白司君瀾是記得他愛吃草莓蛋糕所以特地拿給他的，心下既感動又看不慣這無賴男調戲自己的樣子，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這個男人體貼起來真的細心到沒得挑，相對的，他流氓起來也沒幾個人看見他那樣的表情不想揍他……真心欠虐到不行！
司君瀾似乎沒留意到赫連歸的糾結，自顧自說道：“又是恐怖分子偷襲又是鬧鬼的，就他們造謠的內容來看，像是為了引起恐慌，那麽問題來了，引起恐慌之後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呢？”
“這一點我也想不明白，除了尋找刺激我想不出別的理由了。”赫連歸道。
赫連鋒抓抓腦袋上只有指節長的頭發：“想那麽多幹嘛，把他們都抓起來不就知道了？”
這話一出，司君瀾跟赫連歸都似看怪物一樣看着赫連鋒。鋒哥啊，你嘴皮子動動，說的簡單，那可是幾十個遍布全國的水軍啊，怎麽抓，誰去抓？
結果這次赫連歸難得同司君瀾統一了戰線，兩人先後搖頭晃腦的嘆着氣走開了。
赫連鋒一頭霧水：“你倆怎麽了？等等我……靠，姓司的！把你的爪子從小歸肩上拿開！”
關于葉微提出的“放炸彈的人算好小孩跟炸彈的距離才引爆”的結論，司君瀾佟彤等人也都在看過監控視頻後表示了贊同。前提是放火的人用的的确是可遙控炸|彈。
這個前提本身應該沒什麽問題，商店尤其是商場裏的超市，一般來說防火方面不會做的太差，這四起突然冒出來的火災起火方式都很蹊跷，沒人點火貨架自己就着起來了，而且都發生在小孩附近，貨物自燃也沒這麽能湊巧的。再結合小孩子們聽到的滴的一聲，還有貨架着火時間點的刻意性，是炸彈的概率完全甩了其他猜測好幾條街。
就是有一點很奇怪，葉微第一次說放炸彈的人目标不是小孩子其他人還不信，可看完監控他們也覺得玄乎了。監控中小孩子們曾幾次在離着火點最近的地方停留過，但那時畫面內一點動靜都沒，反倒是小孩子跑離一定距離後，那着火點才一下子起火了……
這可沒法用炸彈爆炸延時來解釋吧？一次尚且說的過去，一連四次均如此，要不是故意的，那重案組就得考慮懷疑一下那人的智商了。
既不願傷小孩子太重，還非得選小孩子沒人在旁照顧時讓炸彈爆炸，放炸彈放火的人所作所為矛盾的簡直叫人沒法捉摸。目标不是那幾個小孩，那他或者他們的動機又是什麽？
葉微想這些問題想的太入神，一不留神就走過頭跑到了遠離果蔬區的地方。他回頭看看認真挑選芹菜的蕭哲塵，又瞅瞅前方幾步遠的擺放玩具的貨架，随即毅然向前走了。
先前四起火災最先起火的都是放玩具的貨架，現在放玩具的貨架就在他前面，旁邊還有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蹲着看玩具，周圍沒有人看護，這情景似乎和四起火災前的景象重合了。
放玩具的貨架距果蔬區就幾步路，葉微身邊聚集了很多人搶購特價蔬菜，他估計那孩子的家長應該就在其中，也許是家長覺得孩子就在附近不會有事，也許是孩子趁家長不注意偷溜過去的，總之不管怎樣葉微都不能放任那小孩子在那兒不管。
蹲那兒的是個小男孩，葉微扔下購物車過來的時候他正津津有味的小心撥弄一輛玩具車玩。葉微也蹲了下來，剛和小男孩說了不到三句話，就清晰的聽到了“滴——”的聲音。
我去，不是吧，這麽快就“中獎”了？葉微瞬間有點想笑。這運氣……回去路上買張彩票吧，中個十塊八塊錢的不是問題。
蕭哲塵挑芹菜時看見葉微朝那邊走了，不過他視線被人群擋住了，沒看到蹲玩具貨架旁邊的小男孩，動作就不疾不徐的沒當回事。哪知快出人群竟見到葉微和一小男孩一塊兒蹲貨架旁，當下心中一凜，擠過去的動作也用上了力。
不會那麽巧的，蕭哲塵安慰自己，腳下快的似要飛起。
迎面遇上葉微抱起小男孩向這邊撲過來，蕭哲塵心知不妙。幸而他離葉微只有兩三步了，于是他不假思索伸出手拉住葉微拼命往外一帶，自己順勢擋在了葉微和火苗中間。
葉微徹底呆住了。他看見蕭哲塵向他伸手，以為他只是要拉自己一把，哪裏知道這熊孩子會有這一手？
多麽熟悉的場景啊！爆炸的轟鳴聲中，葉微覺得自己仿佛失去了心跳，他木然的感覺蕭哲塵俯身抱上他的身子，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
他說：“你沒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