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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火場抉擇05

葉微心裏其實一直有件事,憋了多年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包括廖局和廖局的愛人亦對此一無所知。

那是打十三年前開始的,就是葉微的爸爸媽媽為了從火場中救出更多人而犧牲的那一年。

那時葉微不過十五歲,卻已經比其他同齡人心智成熟許多了,他記得那一天的所有細節,記得爸媽救出一個又一個被困火場的人時圍觀人群豎起的大拇指,同樣也難以忘記……火災滅掉後被人擡出來的爸媽那黑乎乎髒兮兮的遺體。

葉微這輩子沒見過爸媽那樣狼狽的樣子,他沒有痛呼,不願流淚,就只是扯着自己衣袖,一遍一遍的輕輕擦拭那兩張臉上的灰塵。

指尖接觸到冰涼的遺體,一顆小小的種子在葉微心底生了根發了芽。

後來随着年齡漸長,那顆種子越埋越深,慢慢藏到了沒有陽光的黑暗角落,葉微有段時間始終以為它不會再像一顆真正的種子那般繼續長大了,直到那次事件發生。

“你剛搬來我這兒那時說過廖局懷疑我有創傷後應激障礙,還記得麽?”葉微給半倚床頭的蕭哲塵端來一杯水,盯了他半晌方才說話。

蕭哲塵懷抱葉微的枕頭坐在兩人每晚共眠的床上,表情有一點蕩漾:“嗯。”

葉微露出了個無奈的微笑,揉一把蕭哲塵的頭頂道:“哥要說的是挺沉重的事,你個熊孩子倒是給哥嚴肅點啊!”

“哦。”蕭哲塵迅速恢複了面無表情的樣子,變臉速度讓葉微瞠目結舌。

葉微又盯了他一會兒,搖搖頭:“算了,你還是稍微笑一笑吧……”

“……”蕭哲塵僵硬的提起嘴角,活像一中風患者。

“噗……”葉微被他怪異的“笑容”逗樂了,幹脆直接起身,食指挑高了他的下巴,“來,美人兒,給爺好好笑一個~”

或許是由于葉微站立起來比他高造成的錯覺,蕭哲塵仰面望着葉微,竟從那微眯的杏仁眼中讀出些異樣的東西。

憐惜、寵溺、懊悔、心疼……還有一絲他看不分明的情緒。

是因為他還把他當“兒子”看麽?如果是那樣,他寧可不要這些……

葉微本意是想逗逗蕭哲塵,自己卻不由得一愣。蕭哲塵那漆黑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影,身邊的事物半點未曾容下,就像是,這個人的眼中只能容的下他一人。

什麽時候開始,他進入了這個人的視線?

去年見到蕭哲塵的第一面,葉微就知道這是個獨行俠一樣的人,他将所有人所有事看在眼裏,但看過後他又會繼續向前,最終沒有人能讓他的目光停留。衆生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路過。

為什麽,他會願意為自己放慢腳步?

過了不久葉微醒過神來,發覺自己竟然不知什麽時候彎下了腰,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互相感覺到對方呼出的熱氣,頓時尴尬極了,耳朵紅的看上去分分鐘能滴出血來。只是他面上不肯表現出來,還裝出淡定的模樣,慢慢放下挑蕭哲塵下巴的手坐回去:“熊孩子,爺都親自上陣調戲你了你還不笑?太不給爺面子了吧?”

蕭哲塵滿心只覺得很遺憾,剛剛要是葉微晚一點發現,他就能假裝意外的親上去了。不過能看到葉微害羞的耳朵都紅了,也不算沒有收獲,想到這兒立即就自然的笑了出來:“嗯,我給爺笑一個……爺還滿意麽?”

“……”葉微到底是瀕臨絕種的純種純情動物,調戲人的段位遠遠不夠,美人真的笑了他反而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蕭哲塵似乎很了解他的脾性,不再繼續“反調戲”,而是話鋒一轉:“廖局是懷疑過你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但後來我發現你只是可能有那個傾向,還沒達到那種程度。怎麽今天突然提起這個?”

葉微深吸一口氣,不答反問道:“你知道十三年前我看到我爸媽的………屍體,那個時候我心裏想的是什麽嗎?”

蕭哲塵深深的注視着葉微不說話。他明白葉微并不是真的在問他,所以他什麽也不需要回答,只要靜靜的聽葉微說下去就夠了。

自那以來十三年過去了,廖局他們一次都沒有在葉微面前提及他的父母,葉微自己對他爸媽的死因更是絕口不提,就連司君瀾佟彤這些人,也是私底下從廖局那兒死纏爛打半天才了解到葉微父母的事情,所以今天其實是葉微第一次對別人說起那件事。葉微之所以自己不提及,不是怕觸及傷心事,只不過他不太願意看到別人流露出同情的眼神,就好像他是個多麽凄慘的可憐蟲似的。

葉微打小就不是愛把傷口展示給人看的人,他只會将受傷的部位隐藏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然後等到黑夜降臨,獨自舔舐傷口。

這種性格也許有天生的成分,但更多的和他的家庭環境有關。葉微的爸爸媽媽都是警察,平時兩人忙的連軸轉,不光不能請假,還常常加班加點,有時小葉微半夜醒來,就會發現他的爸爸媽媽都不見了,最開始小葉微還會一個人守着漆黑的房間哭幾聲,後來就漸漸習以為常,直至最後的麻木。一個一年到頭見不了爸媽幾次面的小孩子,就算他摔倒了,摔傷了,他的內心想要哭泣,可是他又能哭給誰看呢?

“你覺得,我對他們的死會有什麽想法?”

垂着腦袋說出這句話之後,葉微突然有點緊張,他發現他尤其不想面對蕭哲塵的同情。蕭哲塵默不作聲握緊他的手,葉微絲毫沒有要掙開的意思,任他将自己捧在手心:“我一滴眼淚沒流,哪怕是他們葬禮那天,現場哭嚎聲那麽讓人動容,我依然能平靜的送他們離開。那個時候,我的腦子裏只有一個疑問,他們不顧自己安危去救人的時候,有沒有一秒鐘為我,為他們自己考慮過?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可以無牽無挂的為別人而死呢?”

蕭哲塵默默的把水端給葉微,葉微微笑着搖頭,接着道:“我沒有抱怨他們的意思,當年我是真的很想知道這個疑問的答案,可惜我永遠沒辦法直接問他們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蕭哲塵第一次開了口:“所以你當了警察?”

“嗯,”葉微承認的很幹脆,“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了,你剛來那會兒我問過你,問你為什麽回來當小警察,你說為了夢想……”

蕭哲塵罕見的有點羞赧:“嗯,當警察的确是我的夢想,但當時我回來主要是為了躲避小華,我不知道怎麽解釋,就……”

葉微笑了笑表示理解:“當時我嗤笑你了,因為我想到了我爸媽也是為了夢想當上警察,結果最後落得那個下場……我做這一行,最初的目的是想找到我心中那個疑問的答案,李哥攔住我爸讓他休息的那一段我都還記得,我本來也想一起勸住我爸,但他自始至終一眼沒瞧過我,我想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有沒有後悔過。後來,你也知道了,我自己也陷入了這種循環,我沒有找到我想知道的答案,可是我阻止不了自己重蹈他們的覆轍,為什麽呢……”

夕陽柔和的光線打在葉微劉海上,蕭哲塵不覺細數起葉微柔順黑亮的頭發,人有些出神。他聽見自己心裏說:答案很簡單,因為葉微是個好的不能再好的好人,因為葉微這個人太容易心軟。心軟的人大多見不得別人悲泣的面孔,因為他們的心會跟着流淚。

蕭哲塵留意到葉微一只手情不自禁撫摸脖頸上挂着的玉佛,驀然嘆了口氣:“你說過,你戴的這塊玉佛,是你媽媽的遺物,對麽?”

“對。”葉微挑挑眉,不曉得蕭哲塵要表達什麽。

“你媽媽……直到去世,一直戴着這塊玉佛?”蕭哲塵又問道。

“沒錯,”葉微幾不可見的蹙了下眉頭,“不過她被人找到時,系在玉佛上的繩子燒斷了,她就一直用手握着它,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摳出來……”

蕭哲塵低下頭,與葉微額頭相抵:“葉微,我記得你說過,你媽媽很早就說以後要把這塊玉佛傳給你。”

“……”葉微渾身一震。

因為玉佛是要傳給兒子的,是媽媽給兒子的承諾,所以您即使被煙嗆的瀕臨窒息也要緊緊攥住它……是這樣嗎,媽媽?

您在大火中,有多少的時間想到了兒子,又有多少的時間想到了自己?

這次葉微也沒沉默多久,他悠悠的出了一口氣,推開蕭哲塵的腦袋:“熊孩子跑題了……我們繼續聊先前的話題。你應該有聽說,我頂這個警察頭銜的時間實際上沒幾年,但我上大學前就開始跟着廖局參與破案,所以在我心裏我十年前就已經是警察了。十年漫長的時間,我曾經遺忘了那個疑問很久很久,沒想到碰到了他。”

葉微口中的“他”叫秦秋,挺有文藝範帶點傷感的一名字,這個人卻全然不是這樣。他這人很開朗愛笑,有點大大咧咧的,行動總是快于腦子,是和他名字截然相反的性格。秦秋生前是葉微的生死搭檔,兩個人一動一靜,互補的簡直天|衣無縫,聯手為局裏解決了不知多少棘手的疑案,特別是秦秋,這個男人大膽敢幹,雷厲風行,有時葉微都忍不住羨慕他的勇氣和運氣。後來老天可能對秦秋的優秀和張揚看不過眼了,竟安排了那樣一場鬧劇,讓秦秋年輕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26歲。

現在回憶起來那已是前年的事情了。那陣子傳說有個販毒團夥來到了A市,本來這抓人的活交給緝毒組就行,只是這個販毒團夥和一般的毒販大不一樣,他們不止販毒,其中有些成員還涉及黑道勢力,團夥中大部分人更曾手染鮮血沾過命案,可謂是近幾年來國內最窮兇極惡的一幫毒販。面對這幫視人命如草芥的渣滓,緝毒組不敢怠慢,申請聯合了反黑組和重案組,經過幾天幾夜連續商讨,制定了一系列防有漏網之魚的抓捕方案,然後方敢動手抓人。

那時重案組剛成立幾個月,組內除了葉微和秦秋,便只有司君瀾跟赫連鋒兩個人,佟彤是這次抓捕行動後進組的,寧凡則是去年才加入,蕭哲塵更不必說,因此當時重案組人手是很緊張的。盡管如此,葉微并不這麽覺得,因為在他的認知中,他和秦秋兩個人就足夠戰勝一切了。

抓捕行動進行的相當順利,葉微他們四個帶人把正在進行毒|品交易的連同把風的十幾個人給一窩端了,由于準備充足,他們連遇到的抵抗都很少,沒什麽懸念的就完成了重案組分配到的任務。

葉微抓完了人,臉上并無高興的情緒。他正處年少氣盛的年齡段,心中難免對重案組沒有分到中心任務耿耿于懷。秦秋看出他的不滿,說道:“葉子,我們去抓那條最大的魚吧。”

“什麽?”葉微一皺眉,“不行,萬一我們過去破壞了整體的抓捕計劃,放跑了他們怎麽辦?”心裏不滿歸不滿,葉微這點組織紀律還是有的。

秦秋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我看緝毒組那幫家夥不一定抓的住那條大魚。這樣吧,我們去計劃外的地方做埋伏,如果大魚真的跑出來了,我們正好可以抓住它不是?”

葉微望着他志在必得的神色,最終動搖了。

讓葉微萬萬沒想到的是,秦秋的預測成了真,“大魚”從緝毒組的“漁網”下跑了出來,并且剛好經過他們埋伏的地方。

那是一場激戰。這個代號大魚的頭頭本身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動起手來招招置人于死地,秦秋勉強和他打個平手,葉微則被大魚帶出來的三個小馬仔纏住了,分不出身去幫秦秋。不得不說這個團夥存續到今天确實有它的實力,葉微的身手在整個A市是數一數二的,就算放到全省全國也不遜色,這次居然就被三個小馬仔拖住了,一點好處都占不到。小馬仔單個實力不算非常強,可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對手又不弱,葉微以一敵三,漸漸就落了下風。

打着打着,其中一個小馬仔見葉微占不到便宜了,竟放心的退了出去。葉微應付另外兩人的同時,眼角餘光看到那個馬仔進了附近的車庫,不一會兒就開出了輛進口車來。

怪不得秦秋說大魚要逃跑一定會來這兒,除去線路的安全性等原因,原來這兒還有大魚的車。這車不是普通的車子,葉微無意中看過這車的測試視頻,它的各方面性能幾乎都是最好的,如果大魚開着這車逃跑,除非警方出動直升機,否則無論多好的警車都絕不能追的上他。而直升機不是萬能的,也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用的,更不是現在說調出來就立馬能調來的,大魚今兒要是開這車跑了,也就意味着以後要追捕他就非常困難了。

一想到這裏,葉微身上頓時爆發出一股力量。他三兩下把那兩個分了神的馬仔幹倒,完事立即向那輛車沖了過去。

那馬仔不愧是在大魚身邊混的,腦子靈活的讓葉微想揍他。馬仔将車亂開一氣,那橫沖直撞的樣子葉微明知他是故意的也不敢貿然靠近,只好在一邊先觀察。秦秋和大魚原本打的難解難分,叫馬仔開車一個油門分離開來,大魚趁亂鑽進車裏,随後馬仔又踩了回油門,溜了。

秦秋臉色一變。他剛剛清楚的看到了葉微趁馬仔減緩車速讓大魚上門的時機跳到了車頂,現下葉微被他們開車載着跑了,一個人對陣他們兩個必然兇多吉少。由不得他多想,秦秋一咬牙,預估了大魚接下來的路線,随後抄近路去了。

葉微頂住車子飛馳帶來的大風死死抓緊車子不放,好幾次險些被甩下來。以馬仔開“飛機”的速度,葉微如果在這裏摔下去,即便還有命在,至少也得摔個全身骨折內髒破裂之類的。葉微趴在車頂等了一會兒,确定不會失手掉下去了,才迅速用腳踢開車窗玻璃鑽進車子。

他計算的很好,只要下去後先發制人,他未必沒有勝算,就是可惜他和秦秋過來抓魚沒帶槍,要不然哪裏用的着費這麽多周折。

現實很殘酷,毒販頭子大魚的心理素質強大到幾乎能封神,葉微突然下來沒吓着他,非但沒能先發制人反而讓他有了動手的先機,結果葉微就在和大魚過了幾招後被一手刀弄暈了。

暈過去之前,葉微還在想,這條魚到底是在哪裏學的功夫,怎麽能這麽牛X!

等葉微迷迷糊糊有了點意識的時候,秦秋已經在車上跟大魚打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了。前面開車的馬仔像是死了,車子沒人控制,在路上各種沖撞,葉微在劇烈的颠簸中感覺自己仿佛聞到了汽油的味道。

大魚和秦秋身上均已傷痕累累,兩個人就如兩只鬥雞,鬥的兩敗俱傷亦不肯示弱。大魚一手掐住秦秋左手手腕,一手揍向秦秋眼睛,惡狠狠的道:“事到如今老子不想逃了,你們兩個條子就給老子陪葬吧!”

秦秋怒目相向,右手捏住大魚揍過來的手:“你他媽做夢去吧!”

車內的汽油味道越來越濃郁,葉微幾欲作嘔,被熏的瞬間清醒過來:“秦秋!快下車,別跟他廢話!車子肯定漏油了,随時會爆炸!”

秦秋背對葉微,臉上的表情猙獰的吓人。他當然知道車子随時就爆炸了,他早就想帶葉微跳車,然而大魚這個瘋子一秒鐘都不放開他,兩個人論身手秦秋尚在大魚之下,大魚不想放他走,他根本就走不了,但是……

秦秋向後瞄了眼被捆成粽子的葉微,果斷朝後方猛踢了一腳。車門一下子飛了出去,翻完幾個滾滾落到路邊。

“我是走不了了……”秦秋一邊應付大魚一邊低聲說着,葉微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心裏本能的覺察到不對勁。

“但是你能!”

話音剛落,葉微就見秦秋向後擡了擡腿,緊接着自己就飛出了車子。

“不——”

葉微瞪大眼睛,看到車子飛出道路,看到它在空中爆炸,開出了絢爛的蘑菇雲。

那是用秦秋的鮮血染成的生命之花。

葉微跌落在道路的另一邊,渾身剎那間就疼的沒了知覺,嘴角有些許腥甜的液體漫出。車速實在太快了,他就這麽掉下來,只怕五髒六腑都要跌碎了。

不過葉微早已顧不上這些,他直直的瞪着爆炸起火的車子,貪婪的妄想此刻車上的人是自己,躺在這裏的人是秦秋……

為什麽偏偏是他?

“你原來不是問過我為什麽怕坐車?”葉微嗓子已近沙啞,“就是因為這件事……每次車開的快了,我就沒辦法不想起秦秋……”

蕭哲塵收緊抱住他的臂膀,大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撫摸着。

“去年我又參與過一次抓捕毒販的行動,跟那次事件很相似,我想到秦秋,一時鬼迷心竅,只想着抓住那些人,沒有顧及自己的安全,我甚至想過跟他們同歸于盡,就和秦秋當初做的一樣,後來是廖局把我拉回來了……再後來,我去美國養傷,回來就遇到了你……”

葉微稍稍平複了心情,然後示意蕭哲塵放開自己:“你放心,我沒有把秦秋的死都歸咎為我的錯,我只是想知道,秦秋最後有沒有後悔過?”

“為什麽?”蕭哲塵從善如流,放開了他。

葉微長嘆一口氣:“你不知道,秦秋他有一個女朋友,這事發生前他們已經在讨論什麽時候領證結婚了,最後他卻為了救我抛棄了他的女朋友……我一直在想,他會不會後悔救了我……”

“葉微……”蕭哲塵突然叫了他一聲。

“嗯?”

蕭哲塵輕輕撫了兩下葉微的臉頰:“你覺得,以你對秦秋的了解,如果他當時能夠救你卻沒有救出你,他會後悔麽?”

葉微不假思索:“會。”

“所以他為什麽要後悔救你呢?”

“……”

“你這個人,就是想的太多了,世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想做就做,想救就救了……”

“那你呢?”葉微突然打斷準備說教的蕭哲塵,直視他的眼睛道,“你為什麽三番兩次救我?”

蕭哲塵:“……”話題為什麽變的這麽快!

對葉微的問題,蕭哲塵決定閉嘴不言。因為他要是說了是因為喜歡葉微,葉微肯定會被吓跑的吧!

葉微似乎也沒打算聽他的回答:“你覺得自己是鐵人麽?就你最能耐是不是?用身體擋炸彈,你多牛啊,你比董存瑞還牛呢,是不是?還敢笑?虧你笑的出來!你自個兒看看,就你這小身板,你能擋住什麽?你說說你,一次沒擋夠,你還擋兩次,沒把你腰炸斷了真是該燒高香了!幹嘛?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替哥擋了這一下子,哥就會永遠想着你念着你了?……”

聽着葉微口若懸河的數落自己,蕭哲塵居然覺得神清氣爽。只不過,葉微今天好像有點怪怪的?……

“蕭哲塵,你覺得,炸彈炸在你身上,就只有你自己疼麽……”

蕭哲塵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葉微說到這句已是臉色煞白,攥着床單的雙手青筋暴起,看起來維持語氣平靜已經用盡了他的力氣。

“……對不起……葉微,對不起……”

蕭哲塵傾身給了葉微一個純粹的擁抱,然後低頭貼上他冰涼的雙唇。

對不起,葉微,到頭來給你添上又一筆可怕回憶的人竟是我。

對不起,原諒我控制不住喜歡上你還去招惹你。

對不起,我知道你想用你心中的“父子關系”讓我放手,但是……

我做不到。

蕭哲塵做不到。

葉微,若沒有今天的事情,你又要等到何時才願意正視我呢?

夜色中,他抱他在懷,就像擁抱着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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