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神的裁決02
悠哉悠哉的日子一回來,重案組再次過上了閑到渾身發黴的生活。
幾個人少有露面,辦公室大門一天中有半天是鎖着的。佟彤見天的遲到早退,但凡沒見她在辦公室,一準是又去跟男朋友約會去了。赫連鋒和司君瀾更是整天不着自己位子,聽說赫連歸快畢業了,倆人不曉得忙活些什麽呢。寧凡幹脆請了長假,被太子爺“劫持”去環游全國了。連葉微和蕭哲塵都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病假請的一回比一回溜,有別組同事傳言說廖局看見蕭哲塵來電就皺眉頭,老臉拉的可長,活像人家跟他有殺妻奪子之仇似的。
這不,難得這天重案組辦公室來人比較齊,廖局就特地趕來磕碜人了,進門先吊起嗓子,拿那雙能亮瞎人的眼睛斜視蕭哲塵道:“哎喲喂,兩位終于病好了?要不老子幫你們介紹醫生吧,別回頭落下病根啊,痔瘡這玩意可不好治,還有,再一塊補補腎吧,年輕人也得悠着點……”
聽聽,聽聽,這是一局之長該說的話麽?也就是這兒沒外人,否則就這番話,非得雷倒整個市局不可。
“噗……”
假裝透明人的那幾只沒忍住,過了兩三秒立馬一個個破功,被葉微瞪了後都憋的肩膀亂顫。
蕭哲塵有氣無力的趴桌子上,也沒法跟他們計較。葉微擡手摸摸他頭頂,對廖局道:“廖局,你吃槍藥了?這思想也太污了,老司機,小心翻車……”
廖局使勁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表示不滿。
葉微猜到他是誤會自己和蕭哲塵請假的原因了,頓感有些無力:“不是說了是小塵吃壞肚子了我們昨天才請假了麽?”
“……”廖局臉色依舊是醬豬肝色,顯然并不相信葉微的說辭。
得了吧,騙鬼呢,這倆兔崽子搞什麽他會不知道?廖局不以為然。誰還沒年輕過呢?
事實上廖局挺欣賞蕭哲塵的,但他就是對蕭哲塵向葉微下手始終耿耿于懷,或者說不滿意他們的“體位”,所以現在老不給蕭哲塵好臉色,就像……就像是被“拐”走了兒子的父親。
“……”葉微哭笑不得的嘆了一口氣,“他真病了,不信你過來仔細看看他,臉還是白的,沒好透呢……”
廖局站那兒不動,倒是其他人都湊了過來:“哎,真的哎,小蕭怎麽臉色那麽吓人?真病了啊?”
“蕭大哥你沒事吧?我給你倒點熱水去……”
“平時看你半年也不感冒一回,沒想到被小小的鬧肚子放倒了……吃過藥了沒?沒吃的話我那兒有備用的……”
“啧啧,可憐……”
“我已經吃過藥了,謝謝……”
“……”
聽到一群人叽叽喳喳的關切聲,廖局狐疑的扭頭,發覺葉微所言非虛,蕭哲塵那模樣,估摸鬧肚子至少持續了一天,否則整不到現在這個境地。
佟彤還在追問:“葉子哥,小蕭怎麽回事?這麽大人了怎麽會吃壞肚子?”
提到這個葉微簡直想照這蔫蔫的病號腦門磕一記,最後看了半天到底是沒舍得:“這個熊孩子,前天晚上偷吃冰箱裏的冰淇淋,還一連吃了好幾個,本來稍微注意點也沒事,但是他晚飯吃太多麻辣小土豆了,大半盤都進了他肚子,然後一涼一辣,就給刺激成了這樣……”
說話間蕭哲塵默默的把身旁葉微的胳膊拉到桌面上,将自己埋了進去,悶聲悶氣道:“都怪你做的太好吃了……”
葉微又氣又心疼,熊孩子都二十好幾了,碰上吃竟然還這麽沒分寸,結果當天晚上跑了那麽多趟洗手間,第二天去挂水才好了一點點,險些折騰虛脫了,真是沒見過比他還二的吃貨了。
“噗……噗哈哈哈……小,小蕭啊,你太可愛了哈哈哈哈哈……”
佟彤當場笑趴下了,司君瀾他們聽了葉微的解釋也禁不住吃吃的笑起來。以前他們一直以為這大面癱很無趣,哪知道越接觸越覺得自己看走了眼。這面癱太好玩了有木有!
“噗,咳……”廖局清清嗓子,“葉微,來我辦公室一趟!”
葉微:“……”
蕭哲塵拽住葉微的胳膊不放手,葉微無奈回身撫慰他:“別鬧了,自己趴會兒,等我回來帶你再去挂一次吊瓶……”
“……我會自己趴一會兒,吊瓶能不挂了麽?”蕭哲塵仰頭瞅瞅葉微,眨巴了幾下眼睛扮可憐。
葉微裝作沒有看見他的萌樣兒,張口回絕:“不行,沒得商量!”說完抽回胳膊随廖局離開了。
蕭哲塵正臉吧嗒就落桌上了,聽動靜都讓人替他臉疼。這次他作死是真把葉微惹毛了,唉……
那邊葉微跟着廖局一路到了局長辦公室,廖局沒來得及說話,葉微先問了:“說吧,廖大局長,有什麽事非得避開他們說?”
廖局:“……”連關子也不讓他賣,這小子越長大越不可愛了。
葉微挑挑眉:“怎麽?剛才裝生氣還沒裝夠?”
誰說老子是裝生氣了?你老子真生氣了沒看出來?廖局翻翻白眼,沒好氣的說道:“昂,是有件事要單獨告訴你。”
“什麽事?”
“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廖局突然正色起來,“深吸口氣……”
“……到底是什麽事兒啊?”葉微哭笑不得。
廖局沉默了一下,直視葉微的雙眼沉聲道:“許耀華,跑了。”
時隔不到一個月,乍一聽到這個名字,葉微卻像已經幾年沒有聽過這個人了一樣愣了愣:“誰?”
“許耀華。”
許耀華?葉微在心裏重複了一遍,終究是想起來了。
這個人曾給蕭哲塵帶去多少人幾輩子經歷不到的傷害,他怎麽會忘記?廖局說,他跑了?
葉微點點頭:“怎麽跑的?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早,他使的騙術很低級,不過我得說那家夥演技不錯,”廖局道,“他裝病,一開始獄警不信,但是他裝的太像了,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我看過監控錄像,要不是我提前知道他是裝的,我也不一定看的出來,後來送他去醫院的路上,有夥人街頭鬧事,堵住了他們去路,這家夥趁機跑了……”
葉微面色平靜的聽完:“我知道了。”說着轉身要走,邁出右腳的那一刻卻又回過頭補充道:“先別告訴小塵,我……我自己找合适的機會和他說。”
話是這麽說,但葉微仍有猶豫。真的有必要讓好不容易放下心頭包袱的那個男人,再卷入同過去八|九年相似的漩渦中麽?
随後的日子裏,葉微數次對是否應該告訴蕭哲塵有關許耀華逃跑的事情猶豫不決,直到拖拖拉拉的過了大半個月仍是沒說出口來。這大半個月A市始終風平浪靜,未再出過之前那樣社會影響惡劣的案子。本來葉微料想許耀華逃出去後會立刻“複仇”,再不然最起碼也挑釁他們一下,沒想到許耀華挺沉的住氣,人隐藏的相當隐蔽,對他的通緝遲遲收不到反饋。
也好,省的他再去慫恿別人犯罪了。葉微心道。
就在葉微一點一點放下心的時候,案子突如其來找上了門。
這次似乎是大案子井噴了,前後總共兩天的時間,A市四名十到十七歲不等的未成年男孩女孩慘遭毒手,并且全部死狀十分駭人。葉微聽到有案子的第一反應是許耀華出現了,但大致了解完案情就知道是自己神經太敏感了,根本不可能是許耀華的“傑作”。
四個案子雖說發生時間很接近,然而除此之外表面看來也沒其他共同點了,經過法醫的判斷,四個兇手的殺人手法和他們初步描繪出的兇手特征也大不相同,再者,一個兇手做不到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往返于四處殺人。就是說,連環殺人案的可能性低到可以忽視。
兩天慫恿四個不同的人犯案?即使許耀華分出四個分|身來也沒那個能耐吧……
說起來重案組只有六個人,算上實習法醫赫連歸也不過七個人,性質嚴重的殺人案卻有四個,怎麽樣分配人手都必定是不夠的。況且幾個人合作才能達到效率最高,于是葉微決定,一個一個案子來,就先從發生時間最近的案子查起。原因很簡單,最近剛發生的案子現場保持了原樣還沒有動,他們也許能直觀的看到更多線索。
四個案子發生在A市三個不同的區,其中今天的兩個是同一片區域的,所以案子也是同一個分局收了然後上報到市局的。由于重案組人手不夠,市局也騰不出那麽多人來,四個案子便都沒轉到市局,還是交由轄區分局先行偵查,等待重案組前去協助。
此次案子特殊,死的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兇手殺人手法又極端殘忍,不管是不是身為家長的市民網民們均很關注案子進展,主管案子的分局壓力可想而知,自然對來協助破案的重案組舉雙手歡迎。葉微等人到了最近兩個案子發生地的分局時,那分局局長還想請他們去飯店為他們接風,不過被葉微婉拒了,一行人直奔兇案現場。
他們去的第一個現場是一家游樂園內的鬼屋。案發後游樂園已經暫停運營,鬼屋被封鎖,幾個工作人員被扣在這兒戰戰兢兢,接受警方的問詢。
重案組繞過他們,向守在門口的分局警察出示證件進到了鬼屋裏面。說是鬼屋,不如叫它鬼走廊更合适,因為它只是做成了屋子的模樣,走進去就是一條走廊,兩邊是造型奇特的“鬼”,配合幽暗的燈光營造恐怖氣氛,在各地的鬼屋中應該沒有比這家更低級的了。
發現屍體的地方在屋子中間也就是走廊的中段,出于破案需要走廊已經用上了強光照明,葉微他們快步向屍體的方向前進過去,到了跟前又紛紛扭過頭,不忍再多看受害的孩子屍體一眼。
滿身刀刃砍出來的傷口,鮮血流淌一地,屍體瞪大的雙眼被染成血紅,還有那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孔……
太慘了,這孩子才幾歲?兇手得跟孩子有什麽深仇大恨,居然下的了這種毒手?
四周有很多噴濺形成的血跡,應當是被害者遭砍殺時濺出來的,可以肯定這裏就是案發現場。不知兇手是否是故意的,被害者屍體所在的這附近,恰好就有和屍體相似造型的道具娃娃,同樣屍陳走廊旁邊,同樣身上充滿血色“傷痕”,以及同樣恐懼的臉龐,若不是這地上的血跡太過真實,在原先裏頭那種幾乎沒有照明作用的光源之下,屍體很容易被誤認為是其中的一個道具而被忽略。
跟随重案組過來的赫連歸熟練上前,幫分局法醫查看屍體。其他人自發分散開找線索去了,只有佟彤望着那孩子的屍體有點怔愣。她和寧凡很少直面這種血腥的場面,剛才進來前寧凡就很有先見之明的沒跟來,留門口幫忙盤問游樂園的工作人員去了,而佟彤則堅持要跟進來,如今有這反應,葉微很理解她,拍拍她道:“出去吧,有我們在,沒事的。”然後向反方向的出口走去了。
蕭哲塵跟在葉微身後來到出口,意外的于靠近出口的走廊一旁也發現了噴濺的血跡。倆人一眼就根據其噴濺的方向看出來,兇手是站在出口向被害者揮刀的。
“看來,是兇手在這個地方砍了被害者一刀,被害者逃向鬼屋裏面,逃到一半被追上砍死了……”葉微輕聲道。
蕭哲塵打量着地上稀稀拉拉的幾滴血,道:“不止如此,兇手還很從容,他是慢慢的朝被害者追過去的,所以從兇器滴到地上的血跡很密集。這個兇手,對殺死被害者胸有成竹,并不擔心被害者逃掉……被害者是個孩子,兇手,可能是個成人。”
他能想象的到案發時候的情形。兇手砍完被害的孩子一刀,挑高嘴角笑了。小孩子忍痛爬起來,向鬼屋內跌跌撞撞的跑去。那小孩子絕望的哭喊着,他很努力的逃啊逃,可是他無法抵抗兇手帶給他的恐懼。他想要有人能像動畫片裏的英雄一樣出現拯救自己,可現實是他只能忍受自己最害怕的疼痛,獨自面對輸掉就是賠上一生的災禍。終于,受了傷體力不支的孩子摔倒在幾個道具娃娃面前。兇手緩步走過來,揚起了他滿是罪惡的雙手,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蟻……
兩人邊分析邊往回走,回到屍體所在的地方一看,佟彤仍緊盯着屍體不放,表情有一丢丢妖異。
葉微心說這姑娘莫不是吓傻了,趕緊用力拍她兩下,把她的神思拍回來。佟彤一個激靈,猛的回頭對葉微說道:“我認得他!我認得這個小孩!他殺過人!”
佟彤這話一出,把葉微吓了一跳,司君瀾跟赫連鋒也被她的吆喝吸引過來:“怎麽了怎麽了?誰殺過人?”
葉微和蕭哲塵面面相觑。死的小孩子不過十一歲,長的是比同齡人壯實點,但要說他殺人……?十一歲的小孩子有那膽量和“魄力”麽?開玩笑吧。
佟彤的神情卻說她不是在開玩笑:“我記得他,葉子哥,你在美國的那段時間,我們辦過他的案子,他殺過一個小他兩歲的小女孩!”
見葉微仍然沒反應,佟彤急道:“君瀾,鋒哥,你們看看,是不是就是他!”
“……”
不需要司君瀾赫連鋒确認,葉微已經相信了佟彤的話。佟彤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特別是對于辨認人臉和對名字入座方面,她的話就相當于權威。她曾經被局裏的同事故意刁難,要她十分鐘之內看照片記住一千個人的模樣。十分鐘後同事随便抽取照片考她,本意是為看她這個重案組唯一的女性出醜,不成想她全都答對了,沒有哪個人的名字記錯或者記岔了臉,從此收獲一票粉絲小弟。
當時那案子幾人都印象深刻,司君瀾赫連鋒先後一拍掌:“是他!剛才看他一臉血才沒認出來,怪不得總覺得他眼熟……”
佟彤頓時義憤填膺,指向屍體怒罵:“死的好,我記得他去年老嚣張了,小混球殺了人還嘻嘻哈哈的,長大了一定是社會渣滓,可惜當時沒能判他刑,不然哪能留他到今天!”
葉微不由摸摸下巴。原來是死了個小殺人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