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神的裁決03
當受到保護的弱者反過頭來傷害了他人，這份保護是否仍有意義？
“我們檢查過了，死者的死因應該是失血過多，他身上一共被砍了三十多刀，不過大多數出血量并不致命，”赫連歸跟現場老法醫初步驗完屍，跑過來給重案組解釋道，“要他命的共有五刀，分別傷到了死者頸部和腿部的大動脈。我們推斷死者死亡時間應該不超過四個小時，其他的線索可能要等回去詳細檢查才能發現。”
葉微點點頭：“四個小時？也就是今早大約六點左右？”
赫連歸道：“沒錯。”
司君瀾手賤勾住赫連歸脖子，捏起他的可愛臉蛋壞笑：“不錯嘛小兔子，有模有樣的哦……”
他一個“哦”字還沒完全落下，人已經察覺到腦後呼呼的冷風，連忙松開不老實的爪子，朝赫連歸的反方向歪過腦袋一縮脖子。幾乎同時，赫連鋒的“暗器”嗖的擦着他耳邊飛了出去，咚的砸到旁邊道具堆裏。
“哼，活該！可惜怎麽沒打中呢……”赫連歸拍掌冷笑。
司君瀾自是裝模作樣一番哀嚎不提。
“早上六點？”蕭哲塵引回被幾個活寶帶歪的話題，說道，“現在是六月下旬，學校還沒到放假時間吧，這小孩不上學，跑游樂園來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玩喽，小混球八成是逃學了吧，想來這種人平時也不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佟彤攤手聳肩，語氣滿是嘲諷，顯然對這個小殺人犯印象極差。
幾人讨論着出了鬼屋，守在外頭的寧凡見他們出來，立即帶了一個人過去。
葉微遠遠的就覺寧凡身旁的人影他似乎見過，走近後直接懵了。這不是幾個月前他們才一起合作過的C市的李青松麽？
“李……哥？”
李青松笑着在他面前站定：“怎麽，葉子，這麽快就不認識我啦？”
葉微也笑道：“不是，就是有點意外，你怎麽會在這裏？”
李青松解釋道：“我調回A市工作了啊，哦，你不知道，我原本就是A市土生土長的人，之前在C市幹累了，所以申請調回來，沒想到一回這邊分局就碰到大案子，唉，扛不住人點兒背啊……”
“咳！”
一聲咳嗽打斷了兩人愉快的交談，葉微迅速轉回臉去：“小塵，你怎麽了？是不是感冒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本來你就病着……”
“我沒事。”蕭哲塵驀地握住葉微的手，盡量不突兀的将他拉向自己。
葉微有點迷茫。蕭哲塵雖然還是沒什麽表情，但他能體會到那份難以言說的不悅。
熊孩子生氣了？為什麽？好端端的也沒人惹他呀！
李青松明确的接收到了蕭哲塵對自己的不歡迎，心中好笑，又不便明說，只得繼續談正事：“這兒的工作人員是早上七點多來開門營業發現的屍體，我正頭疼怎麽快點破了今天一下子冒出來的這兩個案子呢，你們就出現了，來的真是時候，我帶你們去看看另一個案子的現場吧。”
“好。”
“這邊走……”
“好……哎，李哥，你那個小跟班呢？”
“你說小楊？他也跟我跑回來了，剛去取車了……”
跟随李青松去另一個案發現場看過之後，重案組接着去了昨天發生倆命案的地方了解了案情。
四個案子中發生最早的是在昨天下午六點左右，17歲的高中男生摔死在了自家樓下，腦漿都摔出來了，從現場遺留的腳印等痕跡能看出他是被人推下樓墜樓身亡的，可以排除自殺。蕭哲塵說，男生的書包扔在床上，只拿出了一半書本，說明他可能是在放學回家後想做作業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使得他沒有來得及把書本文具全取出來，而來的人多半就是兇手。
第二個案子遇害的是個初中小女生，年齡不過十四，讓人捅死脫光衣服扔到了路邊，死亡時間是昨晚九點半左右，抛屍時間估計在十點以後。女生素日裏就常夜不歸宿，一晚上沒回家，她的單親爸爸也沒放心上，哪想到第二天在離家不遠的路邊看到了女兒的屍體，父女自此天人永隔。
在第三個案子中遇害的小女孩，是四個死者裏面年紀最小的，今年剛滿十歲。小女孩有顯赫的家世，保姆保镖成群結隊的天天跟着她，可惜遇害前她支開了所有人，結果今日淩晨五點多獨自一人淹死于很深的大水坑內。而這最後一個案子的死者，正是死在游樂園鬼屋的十一歲小男孩。
這一天奔波下來，雖然只是看了四個命案現場，但對重案組而言已經能夠剝離出不少線索了。
表面看起來四個案子的确是毫不相幹的，但葉微等人稍微一梳理就察覺了，它們有個很顯眼的共同點——四個未成年死者，生前都曾和命案扯上過關系。
這是佟彤跟寧凡最先發現的，兩人下午沒跟葉微他們去案發現場，就結伴去查死者資料。一查之下兩人震驚無比，第一個死的17歲高中男生，兩年前也就是他15歲的時候，曾經在玩鬧中失手推了一個同學掉下6樓，他同學最後不治身亡，男生的父母賠了他同學家大筆費用，後來不知怎麽回事，此案就不了了之了；第二個案子的死者，那不滿十四歲的初中女生，原來是學校裏的女小霸王，成天在校園內拉幫結派橫着走，老師家長都管不了，一年多前她常欺負的一個同級女生自殺了，留遺書說是受不了她的欺淩，害怕她把自己被扒光衣服的視頻傳出去沒法做人；第三個死的十歲女孩，今年年初路過某處水塘時被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原因是當時有個小男孩落水了，她不但不喊人幫忙，還拍手嘲笑小男孩沒用，并在小男孩好不容易自己夠到岸邊的那一刻踢了他幾腳，導致小男孩又一次溺水，雖然馬上有大人發現下去救人，但無奈小男孩窒息時間太長了，年紀太小的他腦損傷過于嚴重，最終于大約半個月後徹底腦死亡，聽說遺體已被他父母捐了出去；最後那個被砍死在鬼屋的十一歲小男孩，佟彤連查都不必查，她到現在還清楚記得這小男孩捅死的小女孩那蒼白中混雜血跡的小屍體。
“熊崽子已經不能用來形容他們了，這四個玩意簡直就是作死，”佟彤擱辦公室裏轉來轉去半天，愣是消不去那份怒氣，于是猛灌自己水，邊喝邊道，“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司君瀾過去搶過她的杯子，道：“來，大美女先坐下消消氣，姑娘家少喝涼水，待會兒咱去吃點甜品壓火，啊～”
佟彤氣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瞪了他一眼：“你請？”
司君瀾露出招牌痞笑：“當然，能請彤彤大美女吃甜品，是我的榮幸～”
“……”佟彤給他一逗，火氣瞬間下去不少，只是依舊心裏郁悶，便沒再說話。
赫連歸過來給佟彤端了些草莓吃，順便偷偷望了眼司君瀾。這個男人好像總是有辦法平息佟彤的怒火……
見小兔子看過來，司君瀾壞笑着朝他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赫連歸馬上刷的扭過頭，留給司君瀾一個烏黑的後腦勺。
葉微背靠辦公桌，無意識搓弄起蕭哲塵握過來的手指，皺眉道：“有點不妙，四個死者都死于他們曾經直接或間接害死別人的手段？”
“不會是被害死的那些孩子的家人蓄意報複吧？”赫連鋒又開始擺弄他的槍了，說話的時候頭也不擡。
葉微摸摸下巴：“可以作為接下來的一個重點調查方向，不過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明天鋒哥你和君瀾辛苦點，去走訪一下跟死者相關的這四家人吧。”
“好嘞！”
“彤彤你和寧凡繼續查死者的資料，重點查一下他們的社會關系，搞清楚他們在學校裏和老師同學相處的怎麽樣，還有他們父母的背景也別落下。”
“交給我們吧！”
佟彤做了個ok的手勢，随後聽寧凡沒動靜回過頭去看，看完頓時一頭黑線。寧凡怎麽還看他的電腦呢，居然連身後的太子爺明目張膽伸手進他衣服裏都不知道？
葉微繼續道：“我和小塵明天去死者家，我們暫時就先四個案子一起查，直到找出明确的可追查線索為止。”他原本是打算看完案發現場後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來，但今天總結出來死者的共同點讓他無法釋懷，盡管理智上知道四個案子案情不同兇手也不可能是一個人，可他的心底還是隐約感覺應該并案處理。
如此憑直覺辦事，實在不像自己的作風。葉微瞟了眼蹭自己肩膀上假寐以閉目養神的蕭哲塵，心下嘆了口氣。或許是他神經過敏了吧？
一旁從頭到尾盯住電腦沒吭聲的寧凡突然回神，正要開口說點什麽，身子驀然就是一抖，忙将太子爺作亂的大手拽出來，方道：“葉子哥，你們快來看，我可能找到了些有趣的東西！”
衆人便都圍過來。為免太子爺再次“發春”，寧凡把他強行趕到了一邊，然後拉葉微過來，指向電腦屏幕：“你們看！”
寧凡說的“有趣的東西”是一篇長帖子，所謂有趣指的是帖子內容，裏面盤點了這兩天被害的四個小孩所有的“黑歷史”，不僅包含牽涉他們的命案，而且還有他們平時的部分劣跡，細節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發帖人親眼見過。
帖子內容大部分是真實的，不過能看出發帖人的強烈感情|色彩及對看帖的網民故意引導的意圖，關于命案的細節有些被過度誇張了，葉微搖頭嘆息：“別的案子姑且不論，那個高中男生當初并沒有故意推人跳樓吧？這個案子我雖沒經手，但也看過它的卷宗和相關視頻，作證的人是學校的學生，所有人都說男生是玩鬧時失手推他同學下去的，後來的調查也證實了男生沒有殺害他同學的動機，而這個帖子卻篤定的說男生是為了報複所以故意推他同學掉下去，并列舉了所謂的證據，發帖人究竟想做什麽？”
蕭哲塵低聲道：“他想引導輿論走向，讓人們覺得死的四個小孩是本來就該死的……”
果不其然，底下回帖幾乎是清一色的罵四個未成年死者的。網友們的戾氣在這個帖子中展現的淋漓盡致，他們極盡所有最惡毒的語言攻擊着死者，即便對方是叫人恨的牙癢癢的小孩，此份戾氣仍舊使人不由心生寒意。
“發帖的人想紅所以用這種方式來博眼球？”佟彤常年混跡各大論壇，一下子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
沒有人回答她，蕭哲塵盯着屏幕的眼神有點深邃。這次的案子似乎給他帶回了将近一年沒有過的那種熟悉感，絕不是什麽好征兆。
“我看帖子裏說的有百分之七八十大概是真的，發帖人好像跟四個死者很熟，否則像那高中男生和他同學發生過什麽樣的口角之類的細節，外人沒有辦法知曉，至少發帖人肯定詳細打聽過死者的事，不管是哪種情況，發帖人都跑不了，我們很快就會查出來，”司君瀾挑挑眉，啧了兩聲，“我有點在意的是，帖子反複強調小孩們死有餘辜死不足惜，發帖人看起來很想置這四個小孩于死地，可是就目前來看四個小孩應該互相沒交集，那是什麽人會同時想讓他們四個死呢？”
葉微贊同司君瀾的看法，點頭道：“這點确實奇怪，明天需要格外留意一下……”說着他低頭看了看表，直起身拍手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大家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有更多工作要做，要保持好狀态吶！都散了吧！”
工作狂隊長終于發話，衆人立刻作鳥獸散。葉微帶蕭哲塵坐公交回家，到站下車後發現已經八點多了。
葉微覺得這個時間點太晚了，就想在家門口随便找家小飯館吃點算了，但蕭哲塵不肯，非要自己做，就一味堅持說如果葉微不想做他來做也行，葉微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了。
“你想自己做可以，不過家裏沒肉了，你先回去準備菜，我買點肉馬上回去。”葉微道。
蕭哲塵搖頭：“我跟你一起去。”
葉微假裝不耐煩的道：“一起什麽一起，快回去把菜該洗的洗了，該切的切了，我去買肉還節省時間，不然你今晚打算幾點吃飯？快回去，聽話……”
然後蕭哲塵就被葉微半勸半趕回去了。蕭哲塵一走，葉微臉上的笑容随即衰敗下去，整個人換上了警戒的神色，站在少有行人車輛經過的這條路邊足有一分多鐘，才重新擡腳，向附近菜市場方向去了。
回來的路上他老覺得身後有“尾巴”，然而這感覺虛無缥缈并不十分确定，他也未看到有“尾巴”的痕跡，難不成又是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