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神的裁決10
就在蕭哲塵變了臉色的那一剎那，葉微好似心有所感，一回頭恰好将他的變化盡收眼底。幾乎同時，葉微心裏無來由咯噔了一聲，豁然開朗般明白了這個男人為何露出這副模樣。
天底下有本事讓這大面癱一瞬間變臉的人，只有他了。
葉微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的心情。非要找一個詞形容的話，也許只有哭笑不得最貼切了。
蕭哲塵與葉微有差不多同樣的感覺，也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卻不是為了同一件事。其實他應該更早一點想到是那個人在背後搞鬼，但由于潛意識裏的排斥，他竟然一點沒往那方面想。早在知道那個人逃跑的時候，他就應該有所警覺的啊！還有那些卡片和帖子……不正是某個人喜歡的風格麽？
九年了，那個人似乎也沒多少長進……
這邊佟彤說完就後悔了。本來她也只是有這麽點直覺，說出來不但無益于破案，反而還可能影響其他人的判斷，所以她便着急重複了幾遍讓他們忘掉自己剛才的話，哪知道一看過去，差點被蕭哲塵的臉色吓到。
“小蕭……小蕭！你怎麽了？”
被喊的人一直在神游，佟彤急了就拿胳膊肘撞他。蕭哲塵冷不丁受了一下，終于醒過神：“沒事……”
“真沒事？沒事你臉怎麽突然那麽白？”佟彤很懷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司君瀾憋笑道：“某個地方太虛了……”
“虛？……”
佟彤短暫的愣了會兒，明白過來這位警察中的大流氓是在“開車”後不禁滿頭黑線，白眼都不想翻了。
小兔子赫連歸則随手給了“開車”的流氓一個爆栗。
想到了那個人的存在，蕭哲塵再一理幾個案子的頭緒，案情就變的明晰多了。雖然還是有想不透的地方，但以他對那個人的了解，案子一定不會就此結束。于是蕭哲塵忙道：“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殺岳涼的人，不然或許還會死人……”
赫連鋒問道：“為什麽？兇手殺人上瘾啊？”
蕭哲塵搖搖頭，沒有給出解釋。
葉微捏着自己眉心頭疼無比：“先找兇手吧，把他（她）找出來再說……”
“咕嚕——咕嚕嚕——”
話音未落，蕭哲塵身上忽然傳出陣陣異響。葉微噗嗤笑出聲來，看看表不知不覺已是下午1點多。一幫人忙活岳涼的案子午飯都沒顧得上吃，肚裏早就餓扁了，不過沒人注意，這聲響聲頓時提醒了他們，在場的人肚子接二連三也叫起來。
葉微笑着搖頭：“都吃飯去吧，填飽肚子再說……”
“耶！”
“吃飯啦！餓死了！”
“走，我請你們吃……”
葉微和蕭哲塵一向兩人結伴去吃飯，到了分局這邊也不例外。不過這次葉微不打算跟蕭哲塵一起出去，他費了好多口水才把蕭哲塵先行趕去飯館，自己留在辦公室等了幾分鐘方出門下樓。
他和蕭哲塵約定的飯館就在離分局幾百米的地方，實際走兩分鐘就到了，他走了足足五六分鐘。不是他不願意早點去跟蕭哲塵會合，只不過他心頭有個靠直覺得來的猜想需要證實。
距飯館只有百米的時候，慢悠悠晃了大半天的葉微假裝不經意回了一次頭。僅憑這一次回頭，他已經能夠确定他近幾天的猜想是真實發生着的。
他的的确确被人跟蹤了。
這種感覺他一周前就有了，只是當時還比較朦胧，并且想到自己沒有什麽值得被跟蹤的，他也就想當然的以為自己想太多，給把這感覺略了過去。可最近一段日子，尤其是這兩天，有人跟蹤偷窺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以至于他沒法再忽視下去，他沒辦法，只得小小的試探一下對方。
說來也奇怪，這個跟蹤他的人只挑蕭哲塵不在他身邊的時候出現，卻毫不避諱其他人，好像對蕭哲塵有避諱似的。然蕭哲塵多數時間跟葉微寸步不離，所以葉微為了引那人出來，不得不特地把蕭哲塵趕走，果不其然，那人現在又跟上他了。
葉微最初留意到自己被人跟蹤的時間和幾個兇案發生時間相近，他又是負責案子的重案組隊長，于是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兇手來報複他的可能性。但是這點其實根本說不通，這人跟了他一周，下手機會雖不多也不是沒有，若真是報複，何至于跟蹤這麽久沒行動？況且他幹警察多年，某些直覺已然十分敏銳，有人對他有殺意的話他不可能半點異樣都察覺不到，這個人絕對不是沖着要他命來的。
如此，葉微更拿不準身後的“小尾巴”是何意圖了。
這家夥忌憚蕭哲塵，該不是自己的仰慕者吧？想着葉微甩甩腦袋，自嘲的笑了一下。他居然也會被自戀狂司君瀾同志影響，這可不是個好苗頭啊！
吃飯時葉微突然想到或許蕭哲塵單獨一人行動也會被跟蹤，便提了一嘴讓他多加小心。蕭哲塵滿頭霧水，偏偏葉微還不解釋，他心裏的疑團于是愈加濃厚。
下午兩點半左右，寧凡通過技術手段找到了岳涼出事前最後和她聊天的那個人，還有發那篇煽動性微博的人。這倆人其實是同一人，或者至少是用的同一臺電腦，根據文字風格及各種賬號的綁定情況判斷更像是第一種可能。
這人跟岳涼在網上約定見面的時間毫無疑問正好在岳涼遇害的那段時間內，岳涼遇害後這個人又在僅重案組還有分局內部知情的情況下發博說了岳涼的事情，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人與岳涼的死一定脫不了幹系。
寧凡找到那人的地址之後，佟彤立刻同司君瀾聯手，順地址查到了住在那裏的人的身份。經查對方是個單身女老師，在本地一初中教語文的，順帶一提，這女老師跟先前那被曝屍街頭的女孩是一個初中的。
此信息一出，所有人全部愣了愣。接着再一查，嘿，好巧不巧，那女孩原來是女老師的學生。
這個事情就很有意思了。蕭哲塵摸着下巴一琢磨，這事不對啊，他第一直覺就感覺不好，忙叫上其他人一起趕向寧凡找到的女老師家地址。
重案組和李青松帶人花了不到半小時，趕到了原本四五十分鐘才能到達的女老師家。今天恰逢周末，老師學生一起放假，蕭哲塵敢肯定，女老師發完微博不會出門，她必然在家宅着，所以他們來這裏絕不會錯。
葉微找到女老師家的門牌號，敲了幾次門不見人來開門，好像是鎖門了。無奈他們抓了個路過的鄰居詢問，鄰居說她就在屋裏一天沒出來過，這使葉微心底驀然惴惴不安了起來。
蕭哲塵顯的更加着急，指着大門道：“破門吧，沒時間了！”
“什麽？破門？”司君瀾等人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佟彤建議道：“這不好吧？要不讓寧凡查下她手機號給她打個電話？”
“快破門，就現在！”蕭哲塵很堅決，臉上寫滿嚴肅。
司君瀾他們仍然不知是否該聽蕭哲塵的，結果就沒動，李青松驚的嘴巴一直沒合上，只有葉微說了句：“聽副隊長的，破門！”
連葉微都發話了，司君瀾跟赫連鋒唯有遵命。好在這門不算結實，司君瀾撬了幾下鎖，赫連鋒再送上一腳，大門頓時就被踢開了。
李青松：“……”這些人确定是警察不是流氓地痞？光天化日的就這麽暴力破拆百姓大門闖進去，真的沒問題麽？
下一秒看到屋裏仰面躺床上的“人”，李青松瞬間知道了蕭哲塵的決定有多正确。
可惜的是，盡管重案組動作已足夠快，仍晚了一步。這個“人”，已然是個死的了。
葉微清晰的看到，蕭哲塵面對那床上的屍體那一刻，眼底有一團大火升騰而起，轉瞬又淹沒在他墨黑的眸子中。
上午才死了個岳涼，下午又一女老師死在家裏，重案組懷疑誰誰就死，這對衆人而言無異于侮辱。到了這步，即便是傻子也能明顯感受到背後有人操縱着這一切，而這個人顯然拿他們重案組當猴耍呢。
所有人的憤怒心情不言而喻，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幾個人勘察了現場取證，該驗屍的驗屍，該化驗的化驗，這半個下午過的比任何時候都憋屈。
當天每個人都自覺留下加班了。大概五點多，葉微召幾人聚在一起，彙總分析了一下當前掌握的信息。
寧凡先道：“這女老師就是約岳涼見面的人以及發微博的人，我在她電腦裏找到了證據……”
司君瀾遞給葉微一份資料：“岳涼胸口那把小刀上的指紋，是她的。”
佟彤随後也拿出一疊紙：“那曝屍街頭的女初中生衣服上留下的口紅，和她家裏一款口紅成分一模一樣，更重要的是，裏面含有的一點點唾液，也是她的。”
“……”
葉微啧了一聲：“意思是，她既是殺岳涼的兇手，也是殺前幾天那個女初中生的兇手？”
佟彤點頭：“可以這麽認為。”
司君瀾道：“怪不得兇手們那麽容易殺了這幾個小男孩小女孩，岳涼是女警，淹死水坑的10歲小女孩沒有防備很正常，這女老師是女初中生的老師，估計她也想不到自己會被老師害死……小孩們遇害，敵不過這些成年人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這倆人身份也特殊，小孩們不會去警惕……你們說，會不會其他兩個被殺的孩子也是遇到了這種情況？”
“難說……”赫連鋒看來很是贊同。
葉微說道：“岳涼和兇手也就是這個女老師認識，遇害時毫不反抗，被殺了還露出微笑，我想，這可能是因為，她是自願被殺的……”
“自願？怎麽可能？”佟彤不敢置信的大叫。
蕭哲塵悠悠瞥她一眼，語氣波瀾不驚：“不只是岳涼，這位女老師也是自願死的……”
“什麽意思？”李青松吸了口涼氣。
蕭哲塵朝葉微那邊挪了挪：“理理案子發生的順序和兇手與死者之間的關系你們就懂了。最先發生的，是四個未成年人被殺的案子，然後我們找到了岳涼，岳涼死了，我們還沒見到這女老師，有人又快我們一步殺了她……”
“沒錯……那又怎麽樣？只能證明背後有人在背後搗鬼，或跟蹤監視我們吧？”
“聽我說，”蕭哲塵繼續道，“岳涼是淹死那10歲小女孩的兇手，女老師是殺女初中生的兇手，兩個人是前面四個案子中的兩個兇手，對吧？”
“對……”
“依照我們已有的推論，兇手之間互相認識并且有頭頭帶領，那岳涼和女老師肯定認識，沒錯吧？”
“沒錯，事實證明她倆不是還又聊天又互相關注來着，這個推論是正确的……”
“那麽你認為，女老師為什麽要殺熟人岳涼，她自己是被誰所殺？他們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我……我不知道啊……”李青松覺得自己腦子完全成了漿糊。
葉微輕輕的長嘆一口氣：“領頭的想要搞個大事情，矛頭指向的是我們……”
“這又是什麽意思？”赫連鋒同樣一臉懵圈。
司君瀾意會的最快：“所以他們發了那麽多帖子，強調前四個案子死者多該死，這樣就突出了後面死的岳涼和女老師的所謂‘正義性’，所以女老師殺死岳涼後要發博引導網友罵我們重案組逼死岳涼……”
佟彤也反應過來，大罵：“大爺的，那女老師現在死了，他們豈不是又要發帖發博的？網友又該讓我們背鍋了……”
寧凡聞言低頭在電腦鍵盤上敲打了幾下子，然後默默插嘴：“還真有人發了……”
葉微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查。
“那……女老師殺岳涼就是為了讓網友罵我們？”赫連鋒和寧凡被他們繞暈的相當徹底，壓根不會思考了。
“不是，”葉微擺擺手，“罵我們只是手段，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估計才是他們的目的……”
“什麽事情，什麽目的？”
“暫時還不清楚……”
蕭哲塵将胳膊拄到桌面上，深沉道：“前一陣佟彤提了殺四個未成年人的兇手認為自己正義的想法，我覺得有道理，加上小楊留的圖片，我們很容易看出兇手把自己的位置擺的很高，認為自己是正義的神一樣的存在。今天發生的岳涼和女老師的案子，表面上和兇手團夥的觀念相違背，但實際并不沖突，甚至可以說是他們頭頭的一種計策……”
“計策？”
“我猜，岳涼他們從始至終都認為自己是正義的，岳涼和女老師願意赴死，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殺了人，罪刑難逃。他們赴死是想表明自己擁護法律的态度，當然，乍一看是這樣的，不過，這樣就有個問題，那四個未成年人在他們跟網友心中本來就該死，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為了給社會‘除害’而讓自己的手沾滿鮮血，那麽他們其實是應當‘無罪’的，而‘判決’他們有罪的法律和我們這些執行者反倒成了被讨伐的對象……這就是兇手的領頭人拐彎抹角想達到的目的之一，如果我猜的不錯，案子到這裏還遠遠沒完……”
李青松聽的忍不住咂咂嘴：“這麽說另外兩個兇手不是十分危險？”
葉微皺了皺眉道：“所以我們得趕快找到他們，特別是殺這位女老師的兇手……”
幾人正說着，赫連歸推門進了辦公室，向葉微彙報：“葉子哥，女老師的死因也是胸口中刀，只是，她胸口的刀插的很深，全數沒了進去，這是我們把她胸口剖開後發現的刀……”
葉微接過他遞來的透明袋子，拎起來一看，不由挑眉：“這不是手術刀麽？”
“難道這次的兇手，是個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