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驚鴻一瞥
在上官靜婉看來,蘇宓姿只是她的小跟班,是個受了氣都不敢吭聲的人,更不用說出手報複傷害她的人。
蘇宓姿承認,她是為了報複上官靜婉,才搶走年沛山。這讓上官靜婉十分意外。
上官靜婉冷笑:“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給你的痛苦,只會怪我,就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同趙陵成親三年,他都不碰你的手指頭。他毒死了你,你就只會來報複我麽?難道不是你的懦弱和愚蠢,讓自己受到傷害的麽?竟然還有臉怪別人。”
這一番話,竟将害人者撇得一幹二淨了。
蘇宓姿被她氣得差點暈過去。
上官靜婉臉上的氣憤終于消散了,她贏了。目的達到,她伸手拉開馬車簾子,準備下車。
蘇宓姿深呼吸兩口,搶在馬車停之前說:“是啊,是我自己沒本事,才叫你害了。那也只怪你自己沒本事,都和山哥哥定了親,那般卑微地表白,還不是被無情拒了?我就不一樣咯,勾勾手指頭,他就離不開我。你……剛剛也是看到的。”
在年府,年沛山抱着蘇宓姿時,那樣的難舍難分,蘇宓姿笑得格外嚣張。那笑容仿佛一把刀撕破了上官靜婉所有的皮囊和自尊。
上官靜婉回頭,蘇宓姿正昂着下巴,兩眼眯眯笑,嘴角挂着得意。上官靜婉想說什麽,想要反駁,但無力。上輩子,她想要害蘇宓姿,何嘗不是因為她撞破了表白被拒的羞恥場面?
有時候,上官靜婉會想,蘇宓姿一定在心裏默默編排她嘲笑她。一想到年沛山拒絕她的原因,上官靜婉眼中滿是兇光,她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子。
上官靜婉幽恻恻地說:“宓姿,你父親最近在做任上考核吧。”
說完,上官靜婉便掀開馬車簾子,下車。
她父親是當朝宰相上官寅,這話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蘇宓姿也提了裙子下去,對着上官靜婉的袖子:“靜婉,今日那黑衣女子很是眼熟……我想,找到她也許咱們就能好好說人話了。”
威脅人麽,有來有往才有意思。那黑衣女子必然知道上官家的黑幕。
上官靜婉刷地側過頭,臉色慘白,随即又笑了:“你覺得她現在還活着?“
那黑衣女子藏在年府,還沒找到。但她行刺上官父女,上官寅肯定不會放她活路,只要找到。
“那也要看,是誰先找到了。”蘇宓姿嘴硬。吵架麽,就看誰更兇,雖然她并沒有什麽勢力幫忙找這個黑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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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沒兩日,京城裏傳出一則要聞,說是新冒頭的威遠大将軍年沛山和上官宰相家的幺女确實有娃娃親。只是這上官小姐已在說親家,便只能錯過年沛山這樣的青年才俊。聽說宰相與朝中幾個好友喝酒,感嘆命運捉弄,不知道年著淳的兒子還活着……
一時之間,大家都說,這上官一家可真是重諾言的,已和人說了親,便堅決不會腳踏兩條船。
當然,京城權貴盤根錯節,都知根知底,若是上官靜婉真是與人說了親,怎麽可能沒人知道?這樣一想,也只覺得是這上官小姐瞧不上年沛山,覺得他是個粗人,不堪嫁娶,才找了這樣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因此,也就沒有人提,是年沛山主動拒了這門婚事。
顯然,媒婆們的想法不同,她們可是瞄準了這少年有為的年将軍,不管是不是粗人,反正壯實;不管是不是暴發戶,反正是爆發了。自從與上官小姐解除婚約,年沛山一下恢複自由嫁娶,年府的門檻都被媒婆們快踩破了。
有的小姐見過年沛山,知道此人不僅爸爸名聲靠得住,能吃很多年,且這身材都是實打實的好,臉就更不用說了,與京城那些貴公子,并不多讓,若換了青紗羅扇,那也是個翩翩佳公子,能叫人眼都挪不開。
年老夫人接待這些媒人,一日好幾回,雖然累,但值得。拒絕上官靜婉,是她和年沛山事先商量好的。送上門這麽多的京城貴女,細細挑選,總能相看幾個賢良淑德的。
娶妻娶賢,年老夫人一直是這麽個态度。可是……翻了媒婆帶來的畫冊,她發現,每個媒婆帶來的都差不多。敢情,這些小姐們找了好幾個媒婆,保險。
都是些浮誇的,年老夫人有些頭疼,直到兩天後,聖旨傳得人盡皆知,她才知道,皇帝給她兒子許了一門親事,對方是蘇尚書蘇海通的長女蘇宓姿。
家裏的媽子躲懶嘴碎,年老夫人才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氣暈。但木已成舟,無濟于事。
年沛山當然要安撫母親,但年老夫人看都不看他:“你有你的主意,還管我什麽死活?當初叫你不要參軍打仗,叫你不要出頭,你爹爹怎麽死的,你不知道?你要送死,我便當作沒有你這個兒子。”
“爹是爹,我是我。”良久,年沛山說,“他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做不到。我出頭,也不僅僅是為了宓姿。”
老夫人叫人放了帳子,她要歇了。
第二天,年沛山叫人擡了聘禮,去蘇海通蘇尚書府上,下媒書,談婚論嫁。
那聘禮足足有十臺,每一臺都十分貴重,幾乎将小厮的肩膀都壓出個窩來。跟着看熱鬧的人都說,年沛山這個粗人還挺老實的,真真是花了十足的誠意去老婆。
接待年沛山的,是蘇海通。昨日他便接到了聖旨,竟然是将京城炙手可熱的年沛山指給他的女兒蘇宓姿。一時之間有些忐忑焦灼,但也只能先接下來。
年沛山一入門,蘇海通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個仔細,人高馬大的,面目端正,眼神明朗,就是臉型有點方,眉目有點冷,帶着一些不羁,不好接近的樣子。
說了一會話,蘇海通對他贊賞有加,說話做事有禮有節,神态不卑不亢,挑不出錯。不是那不堪的暴發戶做派。
年沛山在前廳坐着喝茶,蘇宓姿則在自己房裏,神态洋洋。
春黛幫她理頭發,塗指甲。
春箋從外頭跑進來,兩個辮子甩在背後一跳一跳的:“小姐,婚期定了,一個月後。”
蘇宓姿笑了,指着桌上的水果:“自己拿。”
春箋嘿嘿笑,一只手拿了兩個香梨:“小姐,你要是嫁了人,我就可以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說什麽呢?”春黛板着臉,“規矩點。”
“小姐嫁人,我也有功,不能吃嗎?”春箋翻個白眼,又拿了一個梨,轉身出去。
春黛看着蘇宓姿,她似乎皺着眉頭,便問:“小姐,是不是不太舒服?”
蘇宓姿搖頭,她不是不舒服,是覺得不安心。總覺得把年沛山撩到手實在太快了,要說一個男人好·色,也不該像年沛山這樣死心塌地吧。
且,他對視着自己的眼神,總讓人覺得沒那麽簡單。他盯着自己一字一字問的那句話:“你真的喜歡我,才想嫁給我?”
萦繞在心頭許久,讓蘇宓姿有些心煩。如果年沛山真的不喜歡她,為什麽又會違抗皇帝的旨意,反而娶了她呢?
她不可能給年沛山事業上的助益。這個男人在皇帝面前算得上是紅人,出去玩一趟還得皇子作陪。而她只有一個做尚書的父親,想不通他圖自己什麽。
上輩子嫁給趙陵,蘇宓姿很清楚,趙陵有将自己當做踏腳石。只是那時她以為趙陵會傾心待她,感恩她的付出。
反倒是交易性質的情感,讓蘇宓姿更加安心。而年沛山的意圖模糊,讓人不禁有些忐忑。
更重要的是,上官靜婉知道她不孕,萬一年沛山知道了,他會怎麽處置她?蘇宓姿不知道。她受夠了被威脅,為今之計是找到上官家的緋聞,也就是找到那個黑衣女子。
可惜,年沛山說,那個女子已經死了。半夜從年府的池塘裏撈起來的,渾身都泡爛了。線索斷了,蘇宓姿苦惱了許久,這時候按着眉心思索許久,她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張臉。
那張臉……與那黑衣女子的眉眼至少有七分相似。
蘇宓姿給春箋一個任務,去打聽打聽上官靜婉的貼身媽子劉純豔。上官靜婉從小便是由劉純豔奶大的,幾乎形影不離。直到一年冬天,才三十出頭的劉純豔便得了疾病死了,聽說只在床上滾了三圈,非常幹淨利落。
而劉純豔本來是有個丫頭,那丫頭叫單梨,玉雪可愛,就是一張嘴不饒人。劉純豔死後,那小丫頭也不見了。
蘇宓姿直覺……這是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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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的大物件,蘇宓姿的母親臨死之前就準備好了,用了不少錢。當然比不上皇帝賜的物件,只是……蘇宓姿堅持用母親準備的用具。
年沛山沒有反對。還有些東西需要準備,比如請帖的備制需要再商量。蘇宓姿帶了春箋一道出去,和年沛山會和。
好幾日沒見,蘇宓姿需要再表達一下對未婚夫的“愛意”與“想念”。男人好像就是這樣,感情需求比女人還要多,他們總是需要女人說我想你我喜歡你,最好再卑微地問一句:“你是不是也想我?”
上輩子,蘇宓姿見過,柳玫就是這樣讨趙陵歡心的。她這樣天真地一說,趙陵臉上的冰雪便消融,看蘇宓姿的眼神便帶了輕蔑。
是以,蘇宓姿瞧不起柳玫這樣的手段,也瞧不起趙陵這樣的男人,但是……為了複仇,她願意用這樣的手段,讓年沛山開心。
成親之前,她都需要這樣穩住他。
在茶樓裏坐着等,蘇宓姿沒等來年沛山,卻等來了窦智。
窦智說,今日早晨皇帝突然有事召他家将軍入宮,可能還得一會才到。
蘇宓姿無所謂,她出來也是為了透透氣。索性去到對面的街上逛逛。
今日陽光燦爛,甚至有些晃眼,蘇宓姿拿了一把镂空折扇擋在眼前,溜到首飾莊子裏。這店裏的首飾不僅貴重,還都是精心雕刻的,來者都是京中貴女。
其中有兩個姑娘很眼熟,蘇宓姿認出,這兩個人就是最開始去年府喜宴,把她撞到門上,還弄亂了她發型的兩個。
蘇宓姿皺眉,好心情一下煙消雲散,但對方正好擡頭看到她,這下離開顯得很慫,她幹脆靜下心來篩選。反正看上的,讓年沛山付錢,她沒有任何負擔。
誰知道,那兩個小姐一看到蘇宓姿,竟主動貼過來,和她拉家常,問她今日怎麽出來了,好久都不見呢。
那語氣可真是一個親熱,仿佛她們便是閨中密友,好像她們從沒得罪過她蘇宓姿。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蘇宓姿知道,她這是借了年沛山的光。若是以往,這兩個姑娘鐵定用鼻子看她一眼,白眼都懶得給一個。
過了沒一會,蘇宓姿便想走了,因這兩個小姐實在有些粘人,主動要把看上的一只玉簪讓給蘇宓姿。理由是,掌櫃的只這一只,她們姐妹倆正不知道誰要,讓給蘇小姐可是正好的。
主動讨好真沒必要,畢竟你們早就把我得罪光了,這些仇都記在了小本本上,沒有什麽可以擦幹淨。
找了個借口,蘇宓姿從金光閃閃的首飾店出來,她幹脆去書店。
因急急忙忙,也沒看清楚對面是什麽人,差點與對方撞到。
幸虧她反應快,沒有撞到對方張開的懷抱裏,不然,到時候有口都說不清了,說不定年沛山還因此嫌棄她。
蘇宓姿趕緊退後,慌亂中還踩上了春箋的腳。
春箋疼得面目猙獰:“小姐,你踩到我了。”
蘇宓姿:……
一擡頭,趙陵正站在面前。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長衫,上次中秋節,蘇宓姿便見他穿過,比上一世的時候體面許多。
蘇宓姿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她千方百計躲着趙陵,這馬上要嫁給年沛山了,居然還是碰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手上提着的帷帽,蘇宓姿幹淨利落戴上,跨步繞開趙陵。她不認識他,也不想認識。
趙陵卻伸手,擋住蘇宓姿的去路,他的胳膊差點碰上了她的胸口。
蘇宓姿很氣,掀了帷帽的帽紗,想要給他一個怒目而視,若有自知之明便該退散:“公子這是做什麽?”
雖然重生一世,和他說話,還是氣得慌。
“小生……小生有話要對小姐說。”趙陵說話有些結巴,甚至有些哽咽,看着比她這個姑娘還緊張,“前幾日偶然在街上遇見小姐,驚鴻一瞥不足——”
就是想重新演繹“一見傾心”的騙術,然後讓她再當他的踏腳石嘛。蘇宓姿是不會上當的,上次中秋宴,她在酒樓邊的巷子裏,看着趙陵在找人,接着便遇上了上官靜婉。
趙陵找的人,是上官靜婉。他一見傾心的人也是上官靜婉吧。
呵……蘇宓姿看着來往書店的顧客,知道這裏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當然她也不會讓趙陵繼續說下去,她細手一揮,放下帽紗,冷冷地說:“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不好意思,我還是過了十二點……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