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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鄭飛穿着一身淺灰帶藏藍花紋的家居服出來,從抽屜中取出圍裙系上,掃了一圈流理臺上的原材料,将裝荷蘭豆的袋子提到面前,戴上橡膠手套熟練去筋。

綠寶石一樣的馬奶提在水果盆中滾來滾去,司馬蓁蓁垂着頭,滿懷虔誠挨個兒搓洗,除了高高支起的耳朵,轉來轉去的眼珠,再沒有半點不認真。

洗好的提子放進水果盤,司馬蓁蓁悄悄深吸了口氣,一秒鐘綻放出燦爛笑容,拈起一顆提子送到鄭飛嘴邊,“親愛的來一顆~”

鄭飛張開嘴,咬住提子吞進嘴裏。

司馬蓁蓁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一旁不專心切菜的馮丹大聲找茬:“蓁蓁你又開始獻殷勤了呀。”

剛才還眯成縫的眼睛一秒鐘瞪圓,司馬蓁蓁把那顆已經遞到馮丹嘴邊的提子放進自己嘴裏,大聲嚼嚼嚼。

馮丹委屈地撅嘴巴,“你不能因為我說實話就不給我吃啊。”

不會說話就別說!切菜也堵不上你的嘴!司馬蓁蓁更生氣了,當着馮丹面一次性吃了兩顆提子,還故意大吃大嚼。馮丹氣哄哄要搶,司馬蓁蓁抓起一把提子塞進她嘴巴,惡毒地詛咒:“吃吃吃!吃成豬!”

甜脆提子進嘴,馮丹滿足地笑開花,口齒不清和司馬蓁蓁打對臺:“組(豬)就組(豬)。”

誰讓今天蓁蓁打斷她的美好旅程了!

一小盤提子很快被分食幹淨,司馬蓁蓁洗淨手戴上橡膠手套,大方又自在地站在鄭飛旁邊,幫忙洗菜擇菜。

“蓁蓁你今天到底做錯了什麽事啊?”架橋撥火勞動模範馮丹不好好切菜,又開始找事了。

司馬蓁蓁大方又自在的洗青菜,耳邊一片清明,沒有任何刺耳噪音。

對于那些想讓她吃毒蘋果的醜陋女巫,她總是想把對方掐死再弄死……沒辦法,她就是這麽一個有原則的人~

馮丹咚咚咚切黃瓜,沒聽到回音,歪着頭去看司馬蓁蓁,“蓁蓁你好小氣,不願意說出來和我分享嗎?”

司馬蓁蓁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濾水盆中濾水,淡淡然從刀架上取下削皮刀置于眼前,對着鋒利的刀刃從容地輕輕吹出一口仙氣,隔壁女巫狠狠抖了下她肥肥的身體,垂下頭,切菜聲連綿不絕。

這才對嘛,将(qiāng)切瓜,刀莫停!

司馬蓁蓁拿着幾頭蒜一截兒老姜,走到垃圾桶旁邊正剝的起勁,忽然聽到沉默半晌的鄭飛開口說話。

“招标的事怎麽樣?”

“同意了。”司馬蓁蓁提起的心緩緩放下。

“那就好,”鄭飛輕輕點頭,“宋明熠對你有意思?”

司馬蓁蓁一聲冷哼,撇着嘴用刀切掉蒜頭,輕輕剝下蒜皮,“估計想玩我。”

“你不願意?”鄭飛的聲音平淡無波。

司馬蓁蓁擡起頭,和鄭飛大眼瞪大眼,“他想玩我!你讓我同意?!”

“我同意你玩他。”鄭飛定定看着司馬蓁蓁,眼睛深沉得如同夜色下的海洋。

“切~!”司馬蓁蓁翻了個白眼,十分不屑,“我沒那閑工夫。”

“你就是不願意忘了上官熙!”正要裝進濾水盆的胡蘿蔔被鄭飛扔回洗菜盆裏,濺起不小的水花,鄭飛惡狠狠瞪着司馬蓁蓁,恨鐵不成鋼。“忘記上官熙就這麽難?!”

司馬蓁蓁整個人僵住了。

真的難嗎?

難嗎?

……不難吧。

“怎麽又提上官熙?”馮丹秀氣蹙起眉,“咱們別提他了,晦氣得很。”

口水順着喉嚨流進胃裏,司馬蓁蓁比羽毛還輕的聲音飄出來,“……畢竟一年了,需要點時間。”

鄭飛沉默片刻,擡起頭,看着天花板,緩緩吐出口氣,“上官熙和咱們大學的時候變化不大。”

“什麽意思?”是不是她錯過了什麽?

馮丹眨巴着眼睛緊盯兩人神情不放,恍然大悟,“飛飛你看見上官熙……”話說到一半,馮丹猛咬住舌頭瞪向司馬蓁蓁,難以置信,“蓁蓁你又和上官熙見面了?你不會去找他了吧?!!!”

司馬蓁蓁垂下頭,一手拿蒜頭,一手持刀,削皮刀一點一點剝下蒜皮,淡紫色的蒜皮碎屑雪花似的,紛紛揚揚落進垃圾簍。

“萬盛門口碰上的,他硬把我拉上車,我沒想上。”

馮丹小聲罵:“呸呸呸!癞皮狗!”

司馬蓁蓁咬住唇,心裏默默:杜伊不是狗,是泥頭豬拿各。

馮丹嬌俏的鼻子努起,鼻翼出現極小的紋路,“飛飛你大學的時候就認識那個讨厭鬼了?他不會是我們學校的吧?那麽老了……”

司馬蓁蓁眼珠悄悄上翻,杜伊比豬八戒還嫩,才30歲。

“他的名字我們如雷貫耳,也一直不得見真顏,”鄭飛抱起胳膊冷冷一笑,“他就是救白雪公主于危難之間,會踩着的七色雲彩來娶她的……”

“白衣王子?!”馮丹瞪大眼睛,脫口吐出那個名字。

“那個人渣竟然就是白衣王子?!我的天!”馮丹呲牙咧嘴,眼眶瞠到要裂開。

難道這就是飛飛小說中“欠了人情一定要還”,或是“孽孽循環無時了”理論的論據?!當年不過一個舉手之勞,不,以上官熙的人品看,當年蓁蓁走臺,絲綢吊帶短裙意外崩線掉落,說不定就是上官熙的陰謀!走秀的衣裳事先都會經過無數次細心檢查,又不是演電視劇,哪有那麽湊巧的事,臺上美女驚慌失措,臺下就蹿上去個人,一件白西裝搭在美人身上,不僅護送美人回後臺,還細心地将更換用的衣裳送至更衣間。

好狗血的橋段不是麽……

更狗血的是,無知冷豔美女情窦初開,悄悄躲起來,為英雄畫了一本又一本畫像。

這麽想來,上官熙也很有可能是兼職賣畫本的,不然就是賣顏料的!

難怪蓁蓁從來不讓她們見上官熙,也不許她們搜索上官熙的照片,原來……哼哼。

看到無知美女那個蠢樣真是夠了!

曾經的疑惑紛紛解開,馮丹內心深處的吐槽狂魔氣哄哄狂吐槽。

鄭飛一聲嗤笑:“要不要我把上官熙的視頻翻出來讓你複習一遍?正好我和丹丹還沒看過,肯定比三級片精彩,男主角長得帥,女主角也夠多。”

司馬蓁蓁閉上眼,重重抿起唇,垂下了頭。

鄭飛聲音變得更冷,“或者找個好點的攝影師,拍點他最近的豔照回來,讓你解解相思。”

“……別說了飛飛。”

司馬蓁蓁雙手攥成拳頭,身體輕輕顫抖。見她這樣,鄭飛重重嘆了口氣,走到她身前抱住她,聲音軟了許多,“他不值得你這樣。”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司馬蓁蓁垂着頭,額頭抵在鄭飛肩上,輕輕說道。

馮丹走過來,拉着司馬蓁蓁不斷顫抖的手,半抱着她,眼裏含了淚,“蓁蓁別難過,還有我和飛飛……該忘的就忘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司馬蓁蓁無聲重複。

一滴眼淚滴落到鄭飛肩膀,渲染出一小片濕痕,司馬蓁蓁的聲音壓抑而堅定,“我明天回揚州,回來就找男人結婚。”

當晚司馬蓁蓁給袁進林打電話,彙報完工作,委婉提到自己想回揚州探望外婆的念頭。袁進林鄭重其事向司馬蓁蓁表示感謝,十分爽快地批了她的假,不僅讓她多待幾天,好好陪陪她的外婆,還主動提出代她轉告李清平的有愛建議。

司馬蓁蓁突然發現自己以前不使用袁進林這層關系的做法蠢斃了,她為什麽要一直忍受李清平呢?

呵呵,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公平,不是你付出了就會得到收獲,更不是你竭心盡力,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她早該讓李清平嘗嘗她的厲害了。

簡短告知黎騰飛、胡勇美人計成效後,司馬蓁蓁唇角上揚開始收拾行禮。

包包拿三個就好,鞋只帶五雙吧,夏裝少拿幾件,不夠再買,長袖準備兩套好了,以防萬一。

司馬蓁蓁裝完夏裝,打開另一側衣櫃找秋裝,翻了整整十五分鐘,沒找着一件能穿的!

她去年竟然穿着這些破爛出門?!

心髒好難過……這種難以置信又悲痛的感覺……天,她的偉大人格,她的心髒沒辦法呼吸了……!【←_←】

(曾經璀璨美豔的眼睛變得暗淡無光,仿佛明珠蒙塵……司馬蓁蓁妖嬈嬌美的)身體重重倒進椅子裏,(玉筍般的)雙手(顫抖着)滿含悲痛地蒙上了(那雙如同千斛明珠的)眼睛……

【(#‵′)凸(╯‵□′)╯︵┻━┻ ^(* ̄(oo) ̄)^ 】

【聲明:()中內容為悠作死為之,與女主無關……o(╯□╰)o】

等會……她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不交接工作就擅離職守,真的沒問題嗎?

回老家卻不向直接上級請假,利用私人關系公然藐視上級領導,真的正确嗎?

重重蓋在臉上的手緩緩離開,司馬蓁蓁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

淡紫色的壁紙上繪着美麗而溫柔的圖案,曾經那個喜歡紫色的女孩,不是這樣的人。

勤勉、上進、善良、懷有夢想,她會彈鋼琴,會書法,能寫一手很好看的鋼筆字。

生活雖然不盡人意,卻不能奪去她的快樂,晦澀她的純真,她和外婆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

那這個呢?這個一無是處賣臉為生的虛僞女人是誰?

她不可能是林蓁蓁。

她是司馬蓁蓁……

頭顱深深埋在雙腿間,司馬蓁蓁緊緊抱着雙腿,蜷成一團,躲藏進椅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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