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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司馬蓁蓁擡腳上了天臺。

夜已經很深了,天幕四垂,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将世人籠罩其間,秋天的A市仍舊是看不見星星的,天空灰蒙蒙的,寫滿了嚴重超标的PM指數。

司馬蓁蓁坐在天臺欄杆邊,平靜的目光靜靜注視着前方。

昏黃的路燈像被丢棄的螢火蟲,一閃一閃發着微弱光芒,遠方馬路上暗黃和深紅的車燈,仍舊可以連成線。各自孤獨閃爍着,希望可以與誰交相輝映。

不知道是誰在單曲循環播放那首《美麗心情》,在這寂寞而凄冷的夜,耳邊輕輕哼唱着淡而憂傷的曲調。

【多雨的冬季總算過去,天空微露淡藍的晴,我在早春清新的陽光裏,看着當時寫的日記】

司馬蓁蓁不知道自己以什麽樣的心情,撥通了上官熙的電話。

上官熙甫一接通電話,就聽到司馬蓁蓁平靜的聲音:“上官熙,我愛你。”他感覺自己的心髒重重一顫,咽了口口水,正要說話,又聽到司馬蓁蓁更加平靜的聲音:“曾經我以為有的人很重要,現在發覺,不過如此。”

上官熙被那句我愛你弄得有點頭暈,沒發現司馬蓁蓁口氣不正常,笑呵呵回了句,“哦,是嗎?誰啊?”

上官熙心說你現在知道這世上只有我最重要了吧,司馬蓁蓁那頭一聲輕笑,答:“比如唐嘉玉,比如你。”

上官熙聽到唐嘉玉的名字還有點發懵,這名字他從來沒聽過,很快他又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上官熙這才意識到司馬蓁蓁口氣有點奇怪,皺起眉口氣不善,“你又發什麽瘋?不氣我心難受是吧。”

司馬蓁蓁說:“上官熙,我們分手吧,徹底分手。”

“就因為我要送你車?!”

司馬蓁蓁身子一軟,癱坐在地面,倒靠着冰冷的水泥面。她輕輕搖頭,“不,因為我受不了你的花心。”

上官熙一噎,火氣降下去大半,默了幾秒開口:“我以前是有點亂搞,可是……可是自從咱倆在一起後,我收斂很多,再也沒有跟別的女人那啥了。”

司馬蓁蓁的嘆息聲輕得像風,“我這裏有你的照片和視頻。”

上官熙的聲音頓時拔高:“你找人跟蹤我!”

“你行啊司馬蓁蓁!”

“誰給你的權力!你以為你是我的誰!”

上官熙火氣上來就是一陣亂吼亂叫,司馬蓁蓁卻連半聲辯駁都沒有,上官熙吼了幾句開始心虛,軟着嗓子:“我知道你是因為太愛我了,我都原諒你了!”

不知何時,司馬蓁蓁唇角再次彎起微笑的弧度,她輕輕的說:“上官熙,每次我跟你說分手,你都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上官熙這才急了,蹭的從床上坐起來嚷嚷:“你在哪兒我去找你!你聽我解釋!”

也不知道司馬蓁蓁掌握了多少情報,一着急,兜底将自己那點事兒倒了個精光,“咱倆這次分手後确實有點胡來,那都是給氣的!我當時有點沒搞清楚,”說到這兒,上官熙有點臊得慌,聲音急轉直下又軟又低,“沒清楚我對你的感情,也只有幾次,弄了幾次,我覺得沒什麽意思,再也沒有了!”

司馬蓁蓁那頭如同斷了線的風筝,沒音了,上官熙對着話筒反複喂喂喂,司馬蓁蓁還是不說話。上官熙真的着急了,跳下床胡亂套了件風衣,抓起鑰匙往外走。

“司馬蓁蓁你倒是說話啊!我跟你說,我最煩你這樣,有什麽事兒憋着不說,總讓我猜,我又不是蛔蟲!”

上官熙剛走到卧室門口,司馬蓁蓁終于開口了:“……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分手嗎?以前我發過毒誓,只要你招惹二十個女人我就不得好死……如果我犯賤繼續和你在一起,就讓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活不過26歲。”

上官熙震驚了,“你瘋了!我知道你不信發誓,都是亂發亂說!那些都是不準的!乖,別怕,我以後全改!”

“我承認我這一年是不幹淨……可是,可是我都是裝的!咱倆分手之前我一個沒碰過!就只是摸兩下做做樣子!我發誓一個都沒碰!蓁蓁,我心裏只有你,你相信我,我可以用我們全家人發誓!”

司馬蓁蓁呵呵冷笑,額頭咚的一聲撞到牆上,聲音變冷了,“上官熙,你到現在還騙我。去年中秋節,我回揚州,給你打電話,莫莉接的電話,你倆在洲際酒店2005號房都幹了些什麽!”司馬蓁蓁一下一下朝牆上撞,“你每一句話都是假話,你永遠都在騙我,你玩弄我……因為我愛你,當我是傻瓜……”

聽筒傳來咚咚的悶響,聽得上官熙一陣心悸。司馬蓁蓁有自虐的毛病,狂喊是最輕的,嚴重的時候直接往牆上撞。上官熙以前有一次和一幫子人在外頭玩,被司馬蓁蓁當場撞見了,她幽幽看了上官熙左擁右抱的兩個女人一眼,慢悠悠上了車,直接踩油門往牆上撞。幸虧那車質量不錯,安全氣囊過關,不然司馬蓁蓁就不知道成啥樣了。

上官熙聲兒都顫了,“……菀菀啊,你幹嘛呢,你別吓我啊,我現在就過來,你好好待着,我馬上就來!”

上官熙緊抓車鑰匙拔腿往外跑,手機緊緊貼耳邊不敢放,就怕司馬蓁蓁做啥出格的事。

好一會兒,悶響中傳來司馬蓁蓁滄桑的聲音,像是穿過漫天黃沙,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你別過來,上官熙,我要跟你分手。”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咱不能把分手挂嘴邊,這樣不好哈,乖。”

給完甜棗上官熙又趕緊解釋:“你說的事我真的記不得了,等會我當你的面好好回憶,不過我敢肯定我絕對沒和莫莉做什麽!洲際2005是我長期開的套房,以前經常去,這一年真沒怎麽去過!我發誓!拿我全家發誓!你知道我從來不拿家裏人亂說的,你就信我吧!”

電話那頭仍然只有咚咚悶響,上官熙心跳都紊亂了,顫着心肝兒哄,“菀菀啊,寶貝兒~你幹嘛吶?不許胡鬧哈,我馬上到你家來。”

“上官熙,別叫那個稱呼行嗎?別讓我惡心。”

上官熙已經跑到車庫了,麻溜打開車門,發動汽車,下意識問:“哪個稱呼?”

司馬蓁蓁聲音冰冷,“兩個都惡心。你以為我不知道,寶貝兒是你對所有女人的統稱?”

上官熙一頓,“我錯了,我以後只叫你菀菀。”

粗砺的水泥面磨破了司馬蓁蓁的額頭,一滴血順着她額頭緩緩流下,血色模糊了她整個世界。司馬蓁蓁唇角勾起,露出個比哭還可怕的笑,她張開嘴,無聲地說:那個小三取的小名,比雜種這個身份更讓我厭惡痛恨。

憂愁是一枚小小的車載耳機,上官熙在這頭,司馬蛇精病在那頭。上官熙開着車駛出水雲澗,好一會兒沒聽到聲音,他又喂了幾聲,對方仍然沒應答,點開手機屏幕,确定電話仍在通話中,上官熙放下心,自認為幽默地說:“菀菀,說話啊,心疼電話費吶?別擔心,等會我給你報銷。你現在是在家嗎?告訴我一下家裏的地址好嗎?”

等了好一會兒,聽筒仍然沒有回音,上官熙嘆了口氣,取出另一支手機給朋友發短信。司馬蓁蓁這種複姓名字在A市不多,就算一個一個排查,也能很快查出身份證號,有了身份證號,戶籍地址就很好找了。司馬蓁蓁在A市有套房子,和鄭飛的房子門挨門,她的戶口就挂在那套房子下,這些事是司馬蓁蓁一次說漏嘴,告訴上官熙的。

“菀菀,幹嘛呢?睡着啦?我可找你來喽,我找朋友查你地址了,你可別生氣哦。”

上官熙車停在路邊,等消息的時間,和司馬蓁蓁沒話找話,很快另一支手機響了,上官熙拿起一看,笑了,“菀菀,我找到你家地址了,是不是南濱路……”

上官熙說着說着頓住了,笑容卡在臉上。朋友回複給他的信息裏顯示,司馬蓁蓁名下有三套房産,除了一套兩室的高層公寓,還有一棟獨棟別墅、一套疊拼,而獨棟和疊拼都是一個叫司馬秉德贈與給她的。

司馬秉德他認識,是美而雅集團的創始人,司馬秉德有兩個孩子,長子司馬钰,女兒司馬铄,司馬铄是個濫交女,從半年前開始死纏着他不放……

上官熙手掌緩緩握緊了,許多殘存在腦子裏的片段連成線結成網,一通百通了。

美而雅主營洗發水、牙膏和香皂等産品,是國內最大的日用消費品公司,也算深受消費者信賴喜愛,但每次逛超市,司馬蓁蓁總會遠遠繞過美而雅貨架,更是從不選用他們的産品。

司馬蓁蓁不喜歡別人叫她司馬,她寧願讓他人誤以為她姓司。

司馬蓁蓁從不提及自己的家庭。

還有司馬铄的糾纏,現在仔細想來,就是司馬蓁蓁因為他撞了那次車後……

沉默了許久的司馬蓁蓁再次開口了,不過短短幾分鐘,她的嗓子完全啞掉,好像喉嚨裏塞滿了圖釘,聲音古怪刺耳:“下次找女人,還是該查清底細……也省得浪費時間。”

“……蓁蓁。”上官熙咽了口口水,發現自己不是說什麽好。

沉默的瞬間,千百個念頭閃過上官熙腦海,他的家庭很傳統,更何況他這樣的家世……

上官熙重新發動汽車,“你等我,我來找你。”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自己文字寫超了,本來打算20萬字結賬的,現在看來也許要30萬字。盡量不讓自己拼命趕文,頭又開始隐隐作痛了,看來天冷是一大主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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