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三言兩語哪裏說得完二十幾年的心酸,司馬蓁蓁邊哭邊說,直到淩晨四點才睡下。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又被電話驚醒,是司馬钰打來的,他告訴司馬蓁蓁,唐嘉玉突然病情惡化,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單。
聽到這個消息,司馬蓁蓁整個人都短路了。
司馬钰在機場沒等多大會兒,司馬蓁蓁和上官熙就來了,确切的說,是上官熙把司馬蓁蓁帶來了。司馬蓁蓁目光呆滞臉色慘白,別說化妝,連衣裳頭發都沒理順,一小绺頭發直楞楞翹着,哪還有半分往日桀骜不馴的模樣。
司馬蓁蓁這個樣子,莫名讓司馬钰想起初見她的情景。
三人急匆匆上了飛機,趕到揚州醫院的時候,唐嘉玉正在手術室做手術,一個年輕男人和護工劉芳守在手術室外。司馬蓁蓁看到那男人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喚了聲“周志哥哥”,哭得痛不欲生。
周志扶着司馬蓁蓁,鼓勵說:“蓁蓁你要堅強點,外婆會好起來的!”
司馬蓁蓁此時什麽安慰的話也聽不進去,唐嘉玉就在門那邊,生死未蔔,而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這種無助的心情讓她幾近崩潰。司馬蓁蓁癱在手術室外放聲痛哭,因為哭聲太大,打擾了醫生做手術,護士跑出來讓司馬蓁蓁小聲點,卻看見司馬蓁蓁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司馬蓁蓁這一昏,直鬧得人仰馬翻,司馬钰、上官熙趕緊給她開了間病房,剛安頓好司馬蓁蓁又醒了,說什麽也不在病房裏待,非要到手術室外去守着。
上官熙勸,“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也要保重自己身體,如果你再病倒了,你外婆怎麽辦?”
司馬蓁蓁自醒後眼淚就沒停過,她軟倒在上官熙懷裏大哭道:“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外婆就不會病重……是我的錯,是我該死。”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別胡思亂想了。”
“是我的錯,都是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濕了司馬蓁蓁的臉,濕透了上官熙的衣襟,連被子也濕了一截。
“你不知道,我,雖然我表面上順從,其實我特別怨恨外婆,小時候外婆經常打我罵我,我稍有點錯處,就罰我跪,不許我吃飯……初中時又遇到那種事,別人知道我是小三生的,外婆精神狀态就不好了,也病倒了,我特別恨她,只是害怕她,所以總是裝的很乖……”
“外婆很注重名聲,但是唯一的女兒做了小三,又生了我這麽個孽種……我知道外婆恨我,她看到我就想起,就想起……是我害了她……”
司馬钰就站在門邊,聽司馬蓁蓁哭得泣不成聲,心裏也跟着發酸。
想當年,司馬蓁蓁第一次進司馬家的時候不過十四五歲,真的是個非常乖巧溫順的女孩子,雖然只比司馬铄大一歲,卻比她懂事勤快得多,只是總是怯怯的,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不太愛說話。司馬铄從小性格就任性乖張,卻莫名其妙和司馬蓁蓁很投緣,兩人很快變得非常要好。
自從司馬蓁蓁進了家門,爸爸在外面的應酬變少了,經常下了班就回家,對他和司馬铄的關心變多了,媽媽臉上多了些笑容……那段日子,似乎是司馬家最和睦的時光。
司馬钰陷入到回憶裏,忽然電話響起,是司馬秉德打來的。司馬钰離開病房,找了個安靜地方接通電話。
“爸。”
司馬秉德低低咳了一聲,“嗯,蓁蓁外婆的身體怎麽樣了?”
司馬钰簡單說了下情況,司馬秉德重重嘆了口氣,沉默片刻,說:“這幾天公司的事先丢開,把那頭的事處理好了再回來,做什麽事穩着點,別着急。”
司馬钰點頭答好,說完了正事,司馬秉德也沉默了,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又沉默了幾秒鐘,就在司馬钰以為司馬秉德會挂斷電話的時候,突然聽他說:“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體,我老了,不中用了,以後咱們家全都要靠你了。”
司馬鼻子發酸喉頭發堵,緩了一緩,勉強說了句“爸你也多注意身體”,匆匆挂斷了電話。
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唐嘉玉總算脫離生命危險,轉到重症監護室,司馬蓁蓁不眠不休守了三天,唐嘉玉終于醒過來的時候,司馬蓁蓁已經哭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唐嘉玉醒來第二天,除了于雙留在A市代為處理公司事務,司馬秉德、趙敏、司馬铄還有司馬謙銳都來了。他們到的時候,司馬蓁蓁正坐在唐嘉玉病床前守着她輸液,她兩眼木呆呆看着輸液管,眼瞧着營養液一滴一滴往下滴,既不說話也不動,已經呆坐了半個多小時。
“大姑……”司馬謙銳眼眶當時就紅了,兩步走上去拉着司馬蓁蓁,“怎麽兩天不見你瘦了這麽多,你這幾天沒吃飯嗎?”
司馬蓁蓁怔怔擡起頭看着司馬謙銳,又極緩慢的轉向門口幾人,當看到司馬秉德的時候,司馬蓁蓁整個人像突然從木偶變成活人,她猛地朝司馬秉德撲過去,聲嘶力竭大叫:“你來幹什麽!你還有臉來!你害得我們家還不夠慘嗎!”
司馬謙銳趕緊拉住她,上官熙剛好從醫生那裏回來,見狀也抱着司馬蓁蓁不放,護士小跑過來壓制聲音,“怎麽又是你!小聲點!這是醫院,病人經不得吵……”話還沒說話,病床上的唐嘉玉突然抽搐起來,護士趕緊推開司馬蓁蓁,大叫醫生搶救。
連在唐嘉玉身上的儀器烏拉烏拉怪叫,司馬蓁蓁渾身發軟,扭頭看了唐嘉玉一眼,“外婆終于被我害死了……”雙眼一閉,又昏死過去。
整個病房再次亂成一團。
醫生護士匆匆跑過來搶救,閑雜人等都被趕了出去,上官熙也來不及寒暄,先把司馬蓁蓁送去隔壁病房躺着。
司馬家的人一個個面色沉重,聽到病房內的聲音,所有人都沉默了。最後還是司馬钰說讓司馬秉德和趙敏先回酒店,等這邊情況穩定了再過來,于是定下來司馬钰送二老去酒店,司馬铄和司馬謙銳留下等消息。
司馬铄今天本來就是被強拉來的,沒想到剛露面又鬧得不可開交,心裏煩得不得了,司馬蓁蓁外婆病情怎麽樣她并不關心:這麽大歲數的老太太,又這麽招人煩,死活能怎麽樣?
她兩手插兜走到隔壁,上官熙坐在病床邊看着司馬蓁蓁,胡子拉碴衣裳還有點皺巴巴的,不知道幾天沒換了。司馬蓁蓁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原本就瘦,以前是瘦的好看,現在是瘦的像鬼,眼窩都陷下去了,鼻子通紅,仔細一看,似乎眼袋都出來了。
司馬铄也說不清自己什麽心情,慢吞吞邁步進去,腳上的高跟鞋在地上撞出不小的聲音,上官熙擡頭看她,眉頭死死擰着,“別進來,把她吵醒了。”
司馬謙銳趕緊跟進來,司馬铄也不理上官熙,仍然高昂着頭朝裏走,只是腳步放輕了。她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看着司馬蓁蓁,靜靜看了一會,莫名其妙來了一句:“你倆要結婚?”
上官熙看也不看她,“不關你事。”
司馬铄撇起嘴,“确實不關我事,不過司馬蓁蓁都30的人了,你要是想玩,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大把有的是,你和她在一起有什麽意思。”
上官熙擡起頭看着司馬铄,十分肯定:“你關心她。”
司馬铄臉上閃過絲不自在,“我有神經病,關心她,我還不如關心條狗。”邊說邊轉身走了。
司馬謙銳端把椅子放在床邊,眉頭緊鎖看着司馬蓁蓁,看到她臉邊有一绺頭發亂糟糟的,伸手去理,手還沒碰到她頭發就被上官熙隔開了。上官熙把司馬蓁蓁頭發理順,低頭看着她昏睡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司馬謙銳斜眼瞅他,“怎麽着,你們和好了?”
上官熙擡起頭,“我們沒分過手,之前只不過是鬧別扭,還有小子,記住了,她是你姑。”
司馬謙銳譏笑一聲,“這個我時刻記着呢,只是她永遠是我姑,卻未必是你媳婦。”
司馬蓁蓁接連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先是由于情緒激動昏過去,後來就直接因為疲勞過度睡着了,下午醒過來的時候唐嘉玉還昏迷不醒,只是沒有生命危險了,司馬蓁蓁又開始守着輸液管了。
唐嘉玉一直昏迷不醒,偶爾醒來時間也極短,并且經常發高燒,到了晚上司馬秉德和趙敏來的時候,幾個專家正在給唐嘉玉會診。這回司馬秉德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時候,司馬蓁蓁只是怔怔看着他,再也沒有發飙的力氣了。
唐嘉玉燒了一夜,滿身通紅,再沒有往日優雅模樣。第二天一早,不等專家讨論出個結果,燒奇跡般的退了,人也恢複了意識。司馬蓁蓁守在一旁,叫了聲外婆淚流滿面,再說不出話來。
唐嘉玉精神狀态算不上好,她強打精神對司馬蓁蓁說:“讓你爸爸媽媽過來,我有話說。”
聽到那個稱呼,司馬蓁蓁身子一僵,渾身立即長滿尖銳的刺,她也不反駁,只是不動地方。
“外婆,你剛醒,歇一歇吧,有什麽話我幫你去說。”
唐嘉玉輕輕喘了口氣,“……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話了,蓁蓁,快去。”
司馬蓁蓁淚流不止,把司馬秉德和趙敏叫進來,三人圍在床邊,聽唐嘉玉交代遺言。
“我和蓁蓁外公自小是青梅竹馬,往上數幾輩,都是讀書人家,雖算不得大富大貴,卻也都知書達理,也正是因為此,才最重臉面,她外公才走的早。”
“他外公走後,我一個人把女兒撫養長大,供她讀大學,卻萬萬沒想到,小如會喜歡上一個比她爸爸小不了幾歲的男人……老頭子走的時候小如才十歲,她自小就和她爸爸親,有戀父情結,這些我都知道……”
提起林如,司馬秉德眼眶濕潤了,他側過臉掩藏情緒。想起這些年的過往,趙敏也是深深一嘆,眼角隐隐有淚光閃動。
唐嘉玉眼角有眼淚流出,她也顧不上擦,拉着痛哭不住的司馬蓁蓁說:“蓁蓁是最無辜的,以前外婆做錯了很多事,可現在卻彌補不了了……”
“外婆,別說了,別說了……”司馬蓁蓁泣不成聲。
唐嘉玉拉着她的手漸漸握緊,“你以後要和爸爸媽媽好好相處,蓁蓁,不要總是認為沒人喜歡你,他們都是你的親人……”
唐嘉玉說着說着聲音突然停了,司馬蓁蓁捂着臉哭得厲害沒有察覺,還是趙敏最先發現,她大聲呼叫醫生,不等醫生趕過來,唐嘉玉的心電圖已經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斷更借口:最近在寫新小說,古文的,忙不過來。以及頭疼。
估計沒人記得悠了吧,沒事,悠就當寫給自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