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陳恒跟何溪一共厮混了十來天, 到最後一天的時候, 霍恩澤敲開了何溪公寓的門。
彼時兩人正坐一起看一部口碑不錯的搞笑片,何溪笑點低, 摟住陳恒的脖子笑個不停, 肩膀一聳一聳的, 陳恒本來沒覺得多好笑, 看何溪笑起來眉目舒展,眉眼亮晶晶的,不知怎麽的也跟着笑。
何溪瞅了他一眼,捧住他的臉親了上來,親着親着就有點受不了, 正要去扒陳恒的衣服,門鈴響了。被打斷了興致,何溪不高興撅了撅嘴,壞心眼地拿腳丫子去碰陳恒的褲裆, 陳恒隔開了他的腳,紅着臉道:“我去開門。”背影看上去帶了些許的慌亂跟無措。
何溪看着陳恒的背影笑眯了眼,身體順勢往後一仰, 斜靠在了沙發上。
陳恒打開門,不意外看到門外出現的人影, 霍恩澤兩手插兜靜靜地站在門口,看到陳恒,他先是一愣,目光在陳恒身上休閑的家居服上轉了一圈, 眼底劃過犀利的眸色。
陳恒沒帶換洗的衣服,這幾天穿的都是何溪的衣服,他神色尴尬地看了霍恩澤一眼,剛要跟他打招呼,身後傳來何溪懶洋洋的聲音:“陳恒,誰啊?”
拖鞋擦地的聲音由遠及近。
何溪趿拉着白色卡通的拖鞋走了過來,極為自然地半倚在了陳恒的肩膀,看到來人,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哦,是你啊。”
霍恩澤擡眸,對面的兩人穿着一樣的衣服,就連腳上的拖鞋也是一黑一白的情侶拖鞋,陳恒身上穿的白色的棉T恤領口很大,鎖骨往下的的位置印上了一個紅中透紫的吻痕,是何溪一遍又一遍印上去的成果。
真是沒有想到,霍恩澤冷笑,何溪居然會看上低賤又卑微的陳恒。
陳恒低下頭,不敢跟霍恩澤的眼神對視,只是将何溪的手拉下,慌慌張張地道:“我要回家了。”
“不是說好吃過午飯再回去的麽?”何溪一臉納悶。
陳恒支支吾吾:“不了,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我爸媽會擔心的。”
聲音雖小,霍恩澤還是聽的一清二楚,也就是說,何溪這些天一直跟陳恒待在一起了,難怪何溪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他的邀約。
“好吧。”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何溪揉了揉臉,關掉電視,“我送你……”
“我送陳恒回去吧。”霍恩澤臉上挂着溫和的笑意,淡淡開口:“我的車就停在門口。”他注意到自己說完這句話時,陳恒的系鞋帶的手指顫了一顫。
何溪沒想太多,聳了聳肩,“那好吧。”轉頭跟陳恒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到家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陳恒唔了一聲,走到霍恩澤旁邊,低聲道:“謝謝你了。”
霍恩澤沒搭話,沖着何溪輕點了點下巴,随即便轉身離開。
出了公寓樓,霍恩澤刷的一下變了臉,黑沉沉的眼底籠上了一片陰霾,“你跟他何溪上床了?”
陳恒沒說話。
霍恩澤猛然停下腳步,面朝陳恒,周身充斥着濃烈的煞氣,讓他整個人如同從地獄走出來的修羅,他努力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可一想到陳恒跟何溪翻雲覆雨的場景,他就怒不可遏。
他發現,比起何溪跟人上床,何溪上床的對象是陳恒這個事實更讓他難以忍受。
這個卑賤的從來都只會躲在暗處偷看他,就連喜歡都不敢表白、只會趁自己睡着時偷親他,這樣的人也會有人喜歡嗎?喜歡他的還是那個一向都不将自己放在眼底的何溪?
憤怒使他燒紅了眼,掄起拳頭砸中了陳恒的肚子。
一聲悶哼從陳恒的口中溢出,他吃痛地彎下了腰,卻聽霍恩澤帶着沉怒的聲音從他頭頂響起:“你上的他還是他上的你?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何溪怎麽可能會喜歡你,不過是拿你玩玩罷了。”
陳恒弓着腰不吭聲,冷汗從他額頭緩緩滑落。
霍恩澤看他這一副慫樣,越發來氣,一腳踢中了他的膝蓋,只聽砰的一聲,陳恒被踢倒在地。
“你別忘了,那天是你的懦弱,讓何溪變成了我的性玩具。”霍恩澤嘴角的笑容越發惡劣而冷冽,居高臨下地看着臉色越發越白的陳恒,“你跟他在一起算什麽?是心裏愧疚所以想要補償他嗎?如果被何溪知道真相,你說他還會不會跟你在一起?”
陳恒似乎被逼到了極限,老實木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沉默以外的情緒,他用盡全力地吼了回來,聲音跟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樣嘶啞尖利:“是,我後悔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初阻止的話,何溪也不會被你……”
陳恒咽了下喉嚨,哽咽出聲:“只要何溪還願意跟我在一起,我永遠不會離開他!”
咚!!!
重物砸地的悶響聲陡然從身後傳來。
鮮黃的橙子從塑料袋裏滾落,咕嚕嚕地滾到了陳恒的腳邊,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此刻何溪定然是面色慘白的站在原地。劇情就是這麽發展的,他從沒想過要改變劇情,可心底的某一處卻傳來細微的疼痛,那針刺的痛感雖不強烈,卻不容忽視。
果然是病了吧。
從上個世界開始,他就覺得自己不對勁,陳恒心想,等回到現實生活中後,他需要給自己檢查一下身體。
沒料到何溪會出現在這裏,霍恩澤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呆滞,他掃了坐在地上的陳恒一眼,然後将目光轉到何溪身上,被他知道也好,何溪總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的,“你都聽到了?”
何溪沒有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低頭的陳恒,蒼白的沒有血色的嘴唇開開合合,最後輕輕一句:“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
“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可憐我?”何溪很冷靜,話裏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對不起”陳恒默默地看着腳下的那顆橙子,何溪過來是想把這些水果拿給他吧,可惜都浪費了。
霍恩澤臉上沒有流出被何溪忽視的尴尬神色,嘴角揚起一絲淡笑:“何溪,我是真的挺欣賞你的。”他其實沒有多喜歡何溪,對他更多的是一種征服欲,畢竟從小到大所有人都仰視他,唯獨何溪對他嗤之以鼻,這種特別讓他對何溪上了心,進而想要讓何溪臣服在他的腳下。
本來他很期望看到何溪露出被人背叛的痛苦跟心碎的表情,然而讓他失望的是,他只從何溪臉上看到了一片漠然,如同一個局外人在戲臺下觀看着一場可笑至極的戲幕。
心底不由劃過一絲失望,霍恩澤嘆息了一聲,餘光撇到何溪在朝他走來,他剛要擡起眼,頭發突然被人一把扯住,要将頭皮扯掉的巨大力道迫使他不得不彎下了腰……
陳恒冷眼旁觀着何溪拽住霍恩澤的頭發往一旁停靠的車上砸,一下、兩下、三下……等到第五下的時候,陳恒憋出了幾滴眼淚,跑上去抱住何溪的腰,話裏帶着哭腔,顫聲勸道:“別打了,再打霍恩澤要被你打死了。”
他撇了一眼車子,車門被砸的凹進去了一塊,凹陷處積了一灘血跡,場面看着有些觸目驚心。
何溪頓了頓,手一松,霍恩澤軟趴趴地倒了下來,兩眼緊閉,竟昏死了過去。
“你們在幹嘛!”
一道驚怒交加的聲音從一側傳來,來人用力将何溪推開,抱起霍恩澤塞進車裏,他不過是去上了趟廁所,沒想到他家少爺居然就出事了,關上車門前,他惡狠狠地警告道:“你最好祈禱我家少爺沒有事,不然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說完,他砰的一聲甩上車門趕去了醫院。
陳恒看了一眼被剛才那個司機推到在地的何溪,少年的右手剛好撐在了地上的一只橙子上,汁水濺出,弄濕了他雪白的袖管。鮮血擦過他白皙的手背,何溪厭惡地皺了皺眉,一直手露在了他的眼底,掌心寬厚而不失柔軟,節骨分明。
“你沒事吧?”陳恒小聲地問。
啪。
何溪面無表情地打掉了陳恒遞來的手,擦過他的肩膀往裏走,走了兩步,他驀然停駐。
“你為什麽要騙我?”
恰好這時一陣風拂來,少年的聲音被風吹的有些模糊。
陳恒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置于身體兩側的手驀然收緊,何溪握緊拳頭,才沒有将回過身狠狠揍陳恒一頓,他忽然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居然會喜歡這樣一個懦弱呆板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
“陳恒,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你。”
何溪背對着陳恒,眼裏蓄滿晶瑩的淚水,咧開嘴,面向着那溫暖的陽光慘然一笑,他會永遠記住這一天,他的屈辱、憤怒、悲傷,統統都留在了這個夏天。
這是何溪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三天後,何溪就被他爸送出了國,而霍恩澤也沒有選擇留在國內,而是去了跟何溪相隔很遠的另一個國家。
陳恒成功考上了理想中的學校,按照原主的軌跡将生活進行下去,畢業、工作、辭職,最後租下了何溪以前租的那間公寓,将一樓改成了一個小小的蛋糕店,按照原主期待的那樣,等待着有一天何溪能夠回來。
一晃眼,十年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