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
第二天,李念君站在校門前等着金希一起去看望他的朋友喬傑。。
出門之前他把自己狠狠地拾掇了一翻,洗了澡,梳了頭,換掉穿了很多天的T恤和牛仔褲,甚至連指甲都剪了(包括腳趾甲),最後對着鏡子照了好半天,總感覺哪裏還不對勁。崔景升笑罵:“念君去相親麽?”李念君繼續對着鏡子說:“好不容易出回校門,還有女生跟着,可不得把自己弄的有點人樣。”
崔景升悠閑地躺在床上,說:“你們倆走得越來越近了。”
“嗯。”
“喜歡就跟她說吧。”
“喜歡?差遠了。”
“切,你不喜歡麽?”
李念君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他說:“現在不想其他的,只是朋友而已。再說了,她的很多情況我也不很了解,到底合不合适還不知道。她的性格我能不能接受,觀念是不是跟我一樣,人品好不好,這些我都不能下定論。至于喜歡不喜歡,我覺得頂多是有好感而已。”
“像你這樣的腦子,怪不得一個人呢。就是想的太多,顧慮的太多,好像跟誰談戀愛就非得跟誰結婚一樣,快要把兒子上哪家幼兒園的事兒也想周全了。現在是大學,在校園,還不是社會,你犯得着想那麽多麽?你就跟我裝吧,她人好不好你不清楚麽?長這麽漂亮的女生你還嫌這嫌那的,小心過幾天被別人搶掉,你看看咱們周圍,到處都是饑渴難耐的漢子啊,別人可不跟你似得扭扭捏捏,說出手那就出手,雖然有點不要臉吧,可人家畢竟有成功的幾率,你這樣的,幾率等于零。”
“零就零,管他的呢。如果她有人示愛就答應的話,就早點跟了別人才好。況且我說了現在是做朋友,其他的是以後的事情。還有你,崔景升,你這絮叨我呢?你是那有出息的人麽?換成是你,你就敢跟人家說喜歡了?不是我說你,你還不如我呢。你先把你的小璐搞定再說我吧。”
崔景升哈哈一笑,被頂的啞口無言,“好吧,我們是一樣的。但我給你提點建議總行吧。”
“行。那我謝你了……”
一旁的小武問:“景升,小璐到底準備怎麽辦呢?”
崔景升說:“不怎麽辦,就這樣挺好的。現在我只要想,就可以給她打電話,可以跟她暢所欲言,跟她無話不說,她也是這樣。她的學校離我那麽遠,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或許現在的情況就是最好的。如果我貪的太多,讓她為難,把我們的關系弄僵,那麽情況就連現在的都不如了。”
小武說:“你不擔心會有別的男生追她麽?”
“如果有的話,我也無權幹涉她。就算她和別人在一起了,我也只能說我們沒緣分,現在我更不敢向她挑明。就像念君說的,只做朋友,其他的事情留給以後。”
崔景升的電話費是四個人裏最多的。他訂了最适合打長途的移動套餐,但電話費還是常常不到月底就枯竭了。當然,也總有一個一千多公裏之外的長途電話打給崔景升,那個人就是小璐,崔景升的高中同學。
崔景升學的是理科,而小璐學的是文科,所以他們只作了高一一年的同學,他們是同桌。小璐是個很要強的女孩,小璐對自己的成績要求很高,當成績不理想的時候,崔景升就安慰她,告訴她不要灰心,下一次就會好起來的。小璐的數學不好,一發現不會做的題目就請教崔景升,崔景升就仔細地給這個笨笨的女孩講解,每講會一道題,小璐就會開心的笑起來,露出嘴角的兩個小酒窩和一排整齊的牙齒,或許某一次笑容就這樣打動了崔景升,他發現自己期待和小璐做更好的朋友,甚至是他不敢想的更進一步的關系。他把自己開心的事情煩惱的事情講給小璐聽,小璐也講給他聽,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好,班裏卻傳出了閑話,這讓膽小的小璐很害怕,她害怕這件事情被父母知道,不僅是父母,她自己也是不允許的,因為她得好好學習,家裏的條件不允許她存在這樣的心思。她的父親有殘疾,母親工作的也很辛苦,家裏還有一個弟弟,她給自己的目标就是盡快幫助家裏分擔經濟壓力,對她這樣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農村女孩來說,學習好就是實現目标的唯一路徑。她開始有意無意的疏遠崔景升,崔景升也意識到了這點,他理解小璐。
很快高一結束了,崔景升報了理科,而她報了文科,接下來的兩年裏他們在相隔甚遠的教室中上課,再也沒有過深入的接觸。
大學的某一天,一個陌生的電話打給了崔景升,崔景升和小璐再一次被拉到了一起。考慮到小璐的家庭條件可能擔負不起長途電話費,每一次小璐想給崔景升打電話的時候,就先給崔景升響幾聲鈴聲,崔景升就會給她打回去。為此,崔景升每個月得從生活費裏拿出不少錢交電話費。後來他們也在網上聊天視頻。
舍友們第一次看見小璐的時候,都說是個好姑娘,配崔景升是足夠了。崔景升忙解釋:“小璐,你別聽他們瞎說。”常常通話,常常聊天,他們是最好的朋友。也只是最好的朋友。
對此大家都很替崔景升着急。但崔景升一直保持着這樣的聯系方式将近一年了,究竟可以保持到什麽時候,崔景升說,這取決與她。因為不管小璐至始至終對他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愫,崔景升的直覺都在告訴他,與愛無關。
李念君照了好半天鏡子終于發現自己哪裏不順眼了。他拿來刮胡刀,把下巴上細碎的胡子通通挂掉,崔景升說他年輕了有五十歲。
過了一會兒,金希來了。她遠遠地看見站在校門口的李念君,就趕緊小碎步地跑了過來。
金希對李念君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笑的像朵花。
李念君說:“我也是剛到,那我們走吧。”
“嗯。”
五月中旬,像煙花一樣燦爛的季節。空氣裏飽含着濃濃酷熱的氣味,太陽給大地加溫。初夏和煦的微風拂面而來,偶爾會看到結對蜻蜓在貫穿城市的河流邊飛來飛去,時不時的在靜止的水面上點起一簇漣漪。
明媚是五月的主題,所有的一切都有如陽光般的清新。
今天的氣溫達到了28攝氏度。春裝已經被年輕人抛棄,校園裏,花季少女們早已是各種清涼裝上陣,男孩們也開始在宿舍赤膊。
的确很熱。
李念君解開翻領T恤的一個扣子,吐了一口氣。和身旁穿着紅色超短褲的金希并行在路沿,這讓他渾身上下不舒服,經絡像過度負荷的電路一樣迸發出電火花,以脖頸為中心的身體像機器一樣僵硬。在身體的某一個地方,似乎郁結着一團難以稀釋的不安定感。
下午兩點,公交車站人不是很多。喬傑說五點他要做複查,所以他們走的比較早。
李念君可以看的出金希是精心打扮後才出門的。雖然說不出哪裏不一樣,但李念君明确的感受到,她和昨天中午在食堂相遇的時候,身上的氣質略有不同。
那雙堅實而修長的雙腿讓她亭亭玉立,波紋一樣明朗的曲線勾畫出她已經成熟的軀體,而白皙的皮膚像她的棉質白上衣一樣潔淨。這樣的背影,是大衆目光的聚集處。李念君這一路都心情很好,當然了,這可不是天氣的緣故。
“你想什麽呢?”金希問她。
“呃……沒什麽,只是今天天氣很好,而且好久沒出過學校了,所以挺開心的。不是麽?”李念君回答。
“嗯,天氣是不錯。你看你,都出汗了。”
“是啊,有點熱。”李念君裝作用手擦擦汗,“對了,咱們要坐哪路車?”
“314。”
“314?”
“是的。”
“好。”
李念君側着身體眺望來路的方向,成排的汽車和公交停在遠處的十字路口,像激戰前的兵車一樣,只等綠燈一亮,将軍的寶劍一揮,就立刻奔馳而出。
其實根本用不着金希的向導,他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第二中心醫院的确切位置,只要上網查詢就可以查到到底該乘314還是414,或者攔下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我要去第二中心醫院,就可以直達了,但自己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去問金希呢?沒有她難道就無法找到麽?金希也大可不必因為自己的一句詢問就來陪他,難道她認為沒有自己的陪同李念君就找不到這家醫院麽?
問題的答案都是否定的。這是雙方的“預謀”,結果出人意料的達成了意料之中的共識——金希帶李念君找醫院。或許這樣符合雙方的“共同利益”。
想到這裏,李念君輕輕的把視線放在了金希臉上,像夏風拂面一樣無聲無息,可李念君仍不敢确定自己的目光有沒有驚到她。金希的輪廓映在他的視網膜上,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灼燒着他的眼睛。
這時李念君才明白,遠遠地看一個人,和面對面的看一個人,感覺是完全不同的。煙花需要站在遠處觀望才看得出絢麗,而人則需要近距離的注視才能明白自己有沒有動心。但他只顧着看了,根本沒有留意其他的感覺。畢竟這是他距離最近的一次凝視。
金希忽然把目光對準他,說:“車來了,快走。”
“哦。”李念君擡頭一看,車輛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70秒的紅燈已經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