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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發現

兩路公交車下來,将近一個小時過去了。時間接近三點。

這一路上,李念君和金希從幼兒園聊到大學,從友城聊到雙夕,漫長的車程在交談中變得不再單調,也絲毫沒有無聊的感覺。

人多的時候,他們就一起抓着扶手,在搖搖晃晃的前進中李念君聽金希訴說自己第一次做飯的經歷;有空座的時候,他們就一起坐下來,金希聽李念君描述男生宿舍的髒亂差是多麽的不可想象。

通過交談,李念君覺得對金希的了解更近了一步。從她說話的措辭和語氣,身體的姿态和動作,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一個表情以及她對事物發表的看法,李念君像品嘗一杯雞尾酒一樣,從這些元素之中,用敏感的舌頭和大腦的經驗,進行分析判斷,将混雜在一起的味道區分開來,從而讓自己大致的明白,嗯,這是一個怎樣的人。

金希是可以和他做朋友的人。李念君在社交方面從來都不是一個好手,異性朋友就更少得可憐,但他和金希在一起的感覺是輕松而愉快的,沒有拘束,沒有壓力,不需要社交手段,只需要像老朋友一樣去傾聽和訴說,并且他認為金希也願意和他做朋友。

金希成長在優越的家庭環境中,接受較為嚴格的家庭教育。

其實金希的父母都是在政府機關工作的人員,她的外公就是友城的老領導,在退休後和老伴一起住到了雙夕市,為的就是和兒女們離得近點好照應。金希的母親和父親只生了一個女兒,對金希寵愛有佳。金希從小到大生活在雙夕,上大學也報了S大。只要願意,每天都可以回家住,但她還是把時間留在了學校,這樣她可以獲得更多的自由支配時間。

金希來到大學才發現,自己并不是一個外向的人。在人多的時候,她更喜歡一個人呆在不起眼的地方同安靜為伴。雖然能夠輕易的應付種種大學交際場合,用恰當不過的語言同別人交流,但她認為那樣很累,她需要戴上面具才能做到那樣。對于那些自信滿滿總是很嗨皮的浮誇男生,她的策略是敬而遠之。相反,舉止穩重卻又不失幽默的低調者,更受金希的青睐。

李念君或許就是這樣的人。

第一次見面,是在藍星星話劇社的新社員見面會上,李念君面無表情的自我介紹引起了她的注意。這是一個留短發的男孩,眉宇間流露着些許的羞澀,可能因為緊張,他在衆人面前自我介紹的時候,微微的在晃動左腿。但金希知道這并不是他輕浮的表現,而是腼腆的男孩在不經意的緩解自己的緊張情緒。

他握着話筒的手看起來大而有力,他的目光游離在人群和地板之間,卻從頭到尾都找不到一個停留視線的合适地點,就在這樣的徘徊中,某一個時刻,金希的眼睛和他的目光相遇了,就像兩塊磁鐵一樣,緊緊地吸在一起,他們互相洞察着對方,小心地窺探對方的感覺,雙方都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聲,甚至還有血液流動的聲音。然而這一切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

在那一秒鐘裏,似乎周圍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他們像站在舞臺上的話劇演員,周遭一片漆黑,只有兩束明亮的追光燈打在他們身上,觀衆就是他們自己。遺憾的是,這是一出默劇,沒有對白,只可以用眼神表達感情,,可是他們誰也沒有讀懂,到底是什麽樣的文字寫在對方的眼睛裏。就在這注視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忽然整個舞臺都亮了起來,各種絢麗的燈光一齊綻放,舞臺下暴露出了人山人海的觀衆,大家吶喊歡呼,拍手鼓掌,兩位演員只好鞠躬謝幕。

他好像突然認識到自己的行為是不禮貌的,尴尬地幾乎是挪走了視線,金希看着他放下話筒交給主持人,邁步離場,他的自我介紹簡短的結束了。然而那個難忘的驚鴻一瞥卻讓金希感受到了驚心動魄。她輕聲地低語着那個名字。

在之後的日子裏,金希并沒有像自己原本所想的那樣,急不可耐地和他成為朋友,或者別的什麽。有一個聲音在看不見的地方告訴她,這會是一條長路,要憑借耐力和時間,而不是激情和狂熱。

在那之後的半個學期,金希也沒有正真意義的和他交流過。在話劇社裏,她是演員,他是後勤,接觸的機會有限。後來終于有那麽一天,金希開了口,男生也爽朗的回了答,他們探讨了第一出戲裏女主角該左手拿道具還是該右手拿道具的無聊問題,慢慢地變成了在校園裏偶遇時要打招呼的朋友。至于那個對望,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你有還沒有想好呢?将來是考研還是直接工作?”金希問。

“考研沒怎麽想過。現在根本學不進去,所以将來應該不會去考。可能直接工作吧。”李念君回答。

“咱們的專業現在也不是太容易就業。計算機已經不吃香了。工作也不好找啊。有想過考公務員什麽的麽?”金希問。

“那個據說比高考都難,估計我也考不上,”李念君笑着說:“公務員,怎麽說呢,鐵飯碗,也清閑,可是我覺得沒什麽前途,還是自己闖蕩更好吧,公務員就留給那些圖安逸的人去吧。”

“傻瓜,沒前途的話全中國每年還會有那麽多人争着去考麽?公務員待遇那麽高,又壓力小,如果要是可以當個一官半職,那就更舒坦了。一看呀,你周圍肯定沒有當公務員的朋友親戚什麽的跟你說過吧。”

“沒有。我爸爸是做買賣的。我媽也不是。周圍的親戚裏面好像也沒有當公務員的。不過我爸爸有朋友是公務員,但我也不了解。公務員雖好,不過我八成也當不了。也不屑于去當。那你的家裏人有公務員的?”

“我父母都是。”

“怪不得呢。”

“其實對于普通人來說,能考上公務員的話還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你現在是年輕氣盛,過幾年可能想法就不一樣了。但話又說回來了,現在咱們做這些決定都還太早,考不考研,工不工作,以後可以再考慮。畢竟現在才大一嘛,還有很多時間。”

金希說完拉住了李念君的胳膊,對他說:“走那邊,該拐了。”

“哦。”

轉過一個路口,金希說很快就可以到第二中心醫院了。

天氣依然很熱。在周末下午的大街上,四處可見牽手的情侶在甜蜜地逛街,像李念君和金希這樣有距離的并行男女卻不多,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緩和,李念君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終于不再有因為和金希在一起而産生的異樣感。現在他只覺得陽光有些刺眼,要是能有把傘的話就好多了。

金希在她的包包裏翻來翻去,拿出一把遮陽傘,開心的對李念君說:“哈哈,幸虧我帶傘了,要不然就要曬死了。”說完就把傘撐了起來。

李念君心想,不會吧。

金希朝他看了一眼,抿了抿嘴說:“你就曬着吧。”

“我才不怕曬呢。”李念君說。

他扭過頭來,一滴小汗珠在額頭閃光。

就在這時,李念君的視線被某個東西吸引住了。他停了下來,目光鎖定在那個擁有強大引力的方向,而引力的中心,就在他目所能及的,馬路對面十幾米的地方。金希走出去半天才發現李念君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發現他正望着馬路對面出神,金希順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一幢大酒樓出現在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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