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李念君決定先不想這件事,他不想這一路上的好興致被剛才的不愉快影響。但金希依然察覺了他表情上的微小變化,盡管微小,但還是像巨大機器組件中某一個缺乏潤滑油的齒輪一樣,在運作過程中發出“吱吱”的噪音,給人以不協調的感覺。
金希并沒有問這其中的原因,她有種預感,就算問了估計也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回答。
不久便來到第二中心醫院,進入位于醫院後方的住院部。金希在門外對李念君說:“嗯,終于把你送進來了。”
“謝謝了。”李念君看看病房,“他就在裏面。”
李念君從窗戶往裏看,有4個病床,他挨個尋找喬傑,随後在第三個床位看到了他。他躺在床上玩手機,繃帶和石膏裹在一只腿上。
“他過一會兒要做檢查,我很快的。”李念君說。
“沒關系,我坐外邊等你。”金希嘴角翹的像月牙。
“你和我一起進去吧,沒事,我那同學很好處的。”
“這……不好吧,人家又不認識我。”
“沒關系,有我在,他敢說不認識。”
李念君就拉着金希走了進去。
病房不大,不過挺幹淨。白色的窗簾,淡褐色的地板,病床上有像喬傑這樣的年輕人,也有年邁的老人。其他病人的床邊都有家屬陪伴,唯獨喬傑孤身一人。
喬傑見李念君走了進來,高興得樂開了花,他費力地從床上撐起起身子,靠在枕頭上面,說:“怎麽才來啊?”
李念君說:“路上耽擱了,怎麽,你小子不滿意?”
“哪有。”
李念君站在病床旁邊,金希跟在他身後,她知道喬傑的目光随時可能看向她,因此她随時準備還以一份微笑。
“你怎麽就一個人呢?”李念君問。
“知道你要來,我把我媽攆走了。”喬傑回答,“呃……念君,這位是?”
李念君回頭一瞅金希,剛準備介紹,喬傑就說:“噢!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別說了,嗯,不錯嘛,有進步,有進步!”
李念君和金希瞬間意會了這其中的含義。金希很不好意思,李念君趕忙解釋:“不是不是。這是朋友,叫金希。”
“嗨,我知道是朋友。”喬傑把李念君拉下來,貼着他的耳朵輕聲說:“不管是不是,慢慢來嘛。”
“金希是吧?你好。”
金希醞釀的微笑終于有機會釋放了,她笑着說:“好。”
“你們倆別站着呀,快坐!。”
兩人搬來凳子,坐在病床旁邊。
李念君說:“你是怎麽弄成這個樣子的?”
喬傑說:“前幾天班裏組織郊游,去山上玩。那陣子剛下了雨,山上有的地方還有泥水,我看見有棵小樹上爬着一只那麽大塊頭的螞蚱,就想逮住玩。山上供人走的地方都有臺階,可偏偏就是那個地方沒有臺階,沒有護欄,就是光禿禿一片土,我探出身子去采,沒想到腳一滑就摔了下去,一直往下滾,疼死我了。不過還好,沒什麽要命的事兒。”
“你可真不讓人省心。”
“我跟你說,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覺得自己跟皮球一樣,撞來撞去,滾下去的軌跡上,花呀草呀都被我壓扁了。後來我撞到一個土坡上才停了下來。發現我滾下去的同學都驚呆了,趕緊招呼人救我。可是他們又不敢下去。我感覺一只腳受傷了,就咬着牙用另一只腳支撐着身體往上爬。可是一用力渾身上下都疼,我只能一動不動的躺那兒等着。之後,同學們喊來了管理這座山的工作人員,三個大人花了好大力氣才下來把我背了上去,然後把我送進了醫院。”
“後來呢?”
“後來就是醫生的事兒了,我也不清楚,總的來說是骨折了幾個地方,還有一些擦傷和腫塊。”
“你媽什麽時候到的?”
“我被背上車的時候,班長就給班主任打了電話,班主任就給我媽打了電話。我媽很快就來了。他正好在雙夕開會呢。”
“那她一定很着急吧?”
“可不,都哭了,不過幸好我沒什麽事兒,她也就放心了。”
喬傑靠着枕頭,黝黑的臉龐和身上潔白的繃帶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的一只腿上裹着像木乃伊一樣的繃帶,另一只腿上包紮着紗布,偶爾□□出來的皮膚上有青紫色的印跡。
李念君明白,這些創傷一定都會引起劇烈的疼痛。他問:“那……你爸爸來過了麽?”
喬傑原本笑容滿面的臉稍微暗淡了一下,“嗯,來過了。”
“是他自己一個人來的?”
“嗯,當然了,難道還要把他的家屬都帶上麽?”
李念君撇撇眉毛,說:“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你在醫院感覺怎麽樣?“
“還行吧。以前沒有住過院,不知道醫院是個什麽地方,現在我算了解了。真是得什麽別得病,沒什麽別沒錢。這麽熱的天氣,呆在這又小又悶的病房裏,動也動不了,歇也歇不好。吃飯得別人給打飯,拉屎還得別人給擦屁股。”李念君和金希聽到這裏都差點咽了氣。
喬傑喝了口水繼續說:“就是啊,我只能上身動,根本沒有辦法自己解決。這病房裏四個人有三個都是這樣。每天無所事事,就是和病人們還有病人們的家屬聊天。真是感受世間民生疾苦,每一個人都在聊他們的人生經歷家長裏短,有些人的經歷真的就和電視劇一樣,甚至比電視劇都出彩。真的是不一樣的人有着不一樣的人生,有機會我給你聊聊。護士們也都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和大家都相處的不錯。我媽全天陪護我,她請了很長的假,晚上就和其他陪護的家屬們一起鋪毯子睡地上。”
一時間李念君和金希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們還很年輕,家裏人也沒有過因病住院的情況,所以喬傑所講的這些他們一無所知。他們不知道有些病人必須要有人陪護,不知道住院的生活是什麽樣子。
那一刻李念君都一種感覺,他感覺自己還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可以呆在學校裏對某些事情不聞不問,至少暫時可以不去接觸。然而這些事情都是一個成年人必須了解必須掌握的生存常識,是脫去稚嫩的體現之一。
他的生活簡單至極,無聊至極,以學習和提高自我的名義,呆在學校狹小的空間裏,翻來覆去地體驗荒唐的樂趣,然而世界卻在每分每秒的變化,他卻把自己裹在自己做的繭裏面,抓緊剩餘的時間,享受信以為真的生活。那真的是他今生要度過的生活麽?
喬傑說:“我自己不能做任何事。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媽做的。她每天要去打飯,催促護士給我做定期檢查,詢問醫生下一步的治療方案,拿檢查結果,辦手續,交錢。我只能躺在床上看,卻幫不上一點忙,這讓我很難過。你看,我們從小到大總是個給家人添麻煩。”
“你現在不要想那麽多,就是好好養着就可以。你趕緊把傷養好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你還是老樣子,想得太多,這樣有時候對你很不好,會很累。你自己要學會調控,不要總是尋找自己的原因。”
“我知道了。”
“那我先去上個廁所。”
“嗯。”
李念君走出了病房。留下金希和喬傑,雙方并不熟悉,這讓氣氛似乎有點微微尴尬。
病房裏有一個病人正在睡覺,還有兩個在看電視。金希希望可以找到一些話題。
“你身上現在疼麽?”
喬傑笑了笑,“有時候還會有點,比如換藥或者是翻身的時候。不過也沒什麽關系。”
“嗯嗯。”金希堅定的回答裝出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你無聊的時候會做些什麽呢?”
“跟別人聊天,看電視,玩手機,睡睡覺,雖然是有點無聊,但其實一天很快就可以過去。金希,我問你一個問題吧?”
“嗯?你問。”
喬傑看了看天花板,“你覺得念君怎麽樣呢?”
金希的喉嚨像被塞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呃,這……,念君啊,當然很好啦。”
“我是說,你是不是,是不是對他有那麽點……好感。”喬傑語速很慢,眼神像是在給小孩子講訴一個秘密。
金希有點不好意思,用手捋了捋頭發,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我……”
“我的意思是,念君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應該比較了解。如果你有好感的話,并且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或者說幫你們。”
金希看着喬傑,沒有說話。
喬傑繼續說:“李念君是我高中三年同學。他在我看來是個挺不錯的人。有時候不太愛說話,和不熟悉的人交往也不主動,所以你可以主動點。他的家庭雖說挺富裕的,但他絕不是什麽花花公子,他喜歡的一定是文靜懂事的女生。這兩點我覺得比較重要。”
“嗯,謝謝。”金希認真地回答,眼睛像是在心中銘記着什麽。
“他是個比較保守的人,有些事情他不會去想,比如,”喬傑看着金希,“相距太遠的愛情。”
“我很近的,非常近。”
“好。他很時候會很懶,而且會打心裏不接受別人的好言相勸。所以要耐心一點。高三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幫他的。”
“嗯。”
金希對李念君的默認喬傑并不意外,他看人很少出錯,這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如果現在面前坐着的是李念君,他該如何向李念君提建議呢?他不知道,因為他對金希這個女孩一無所知,僅僅從短暫的溝通中獲取的信息,太有限了。
但現在眼前的人是金希,談論的對象是李念君,他可以挑選一些可以拿出來探讨的重點去告誡金希。在他看來,這算是履行一個承諾。
記得高三即将開始的那個暑假,喬傑整日對李念君苦口婆心的勸誡,相比于老師和父親,李念君覺得喬傑的真情比別人的說教更讓他願意接受。李念君問他,你為什麽這麽幫我?喬傑說,因為我們是朋友啊。李念君說,朋友?那你要幫我一輩子。喬傑說,你真酸。但李念君還是開始學習了,在卷子和考試中度過了一年。
說到這裏,李念君走了進來,說:“你們聊什麽呢?”
金希笑着說:“沒什麽,瞎聊呗。”
“聊你啊。”喬傑打趣地說。
“開什麽玩笑。”李念君回答。
三個人又坐一起聊了一會兒,時不時的發出爽朗的笑聲。等到快要五點的時候,喬傑的母親來了。李念君和金希站起來問好。喬傑燙着卷發的母親給人很友好的感覺。
李念君知道喬傑要做檢查了,就起身道別。
“喬傑,阿姨,那今天我們就先走了。”
母親回答:“真是麻煩你們了,跑這麽遠過來。”
“沒事,這是應該的。喬傑,你好好養傷,下次有機會再來看你。”
喬傑回答:“沒問題,這還用你說!”
大家都笑了。
“再見。”
“再見。”
同樣的距離,歸程似乎永遠要比征程容易許多。
一條長路,前行的時候會感覺又遠又累,漫漫無邊走不到頭,但當抵達目的地之後返回時,路途就變得不再那麽遙遠。
這是一種心裏反映。
未知的是艱難的,已知的是輕松的。
李念君想起小時候和家人登泰山。無數級的臺階,每一個人都需要一級一級的往上爬。翻過一個山頂,又看見另一個山頂,不知道泰山的最高處究竟在哪裏。那時候他還不明白“無限風光在險峰”的道理,幼小的他抱怨為什麽要走這些永遠走不完的路。日出時分,他裹着軍大衣靠在母親懷裏睡着了。母親把他叫醒,用手指着遠方,“念君,看,這就是日出。”李念君望着山那邊殷虹的太陽,頓時睡意全無。太陽像是浮在水面上的火球,火光照的整個水面都泛起了紅色;先是半個,最後是整個太陽升了起來。它一躍而上,越過所有山峰,屹立在比群山之巅更巍峨更高聳的地方——天空,泰山都因其動容,似乎卑微地颔首致敬。
人群化在了晨曦之中,生命在那個時候,不再是心髒的跳動和血液的流淌,而是一種對自然的敬仰。
李念君問母親,有沒有可以通到太陽上的路?母親回答,人是不可以到太陽上去的,人有人的位置,你有你的位置。李念君重複,我有我的位置,那媽媽你也有自己的位置麽?母親回答,每個人都有他的位置,我也一樣。
在印象裏,登泰山似乎只有他和母親兩個人,但貼在相冊集裏的合影上,除了她和母親,分明還有父親的臉,那時候他也很年輕,瘦瘦的,臉上挂着笑容。但是為什麽他就是想不起來呢?
盡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山頂,但下山的路卻不像上山時那樣令人勞累了。
現在也是這樣,花了那麽長時間才來到第二中心醫院,同樣的路途僅僅是因為方向不一樣而變得輕松起來。
公交車司機也有這樣的感覺麽?來回在固定的起點和終點,好像哪一頭也不是可以回家的路。在日複一日地機械奔波中,車輪碾過地皮,一次又一次。路途對乘客來說是重要的,但對他們已經喪失了意義。所以,大概公交車司機是沒有這樣的感覺的。
氣溫絲毫沒有下降,悶熱的感覺讓李念君的心情煩躁起來。
“你問喬傑他爸爸來了沒有的意思是?”金希問。
“他父母離婚了,高中時候的事。”李念君回答。
“哦,是這樣啊。”金希本來想繼續詢問此中的原因,但又想到那樣問可能會太多嘴了,于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金希的提問讓李念君想到了高一的時候,那時候已經快要期末考試了,學生們面臨文理分科以及快慢班調整,這對高考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然而就在考試的前幾天,喬傑卻沒有來學校上課,向老師請了假。等到考試那天,喬傑才出現在了考場。他發揮的不是太好,于是又和李念君被分到了一個班。
後來李念君才知道,就在他請假的那幾天,喬傑的父母離婚了,并且因為財産糾紛問題鬧上了法庭。據說,離婚的原因是喬傑的父親有外遇,夫妻感情破裂;財産糾紛的原因是喬母覺得喬傑将來是她撫養,開支較大,所以她應該分到大部分的財産,而喬父堅持要拿到家庭的一半財産,再加上第三者的慫恿,昔日的夫妻在法庭上兵戎相見。作為生子,喬傑被法庭傳喚問話,他回答了法官關于家庭內部的一些細節問題。最後,喬傑的父親做出了讓步,他在法庭上說“為了我的兒子”,接受喬傑母親的離婚協議書。
在李念君看來,這件事并沒有影響到喬傑。喬傑在這件事情前後沒有任何變化,依舊還是原來的那個他,并沒有因為父母的離異而郁郁寡歡或者有什麽異常的表現。考試的失誤或許是另外一回事,也許只是個偶然。
後來喬傑說,父母離婚,他很開心,很支持母親。對于父親,他的态度是随他去吧。
喬父搬離了原來的家,和新的妻子去了別的住處。喬母賣掉了原來共同居住的房子,在喬傑高中學校附近重新購置了一間房,所以,當李念君每天住校的時候,喬傑可以每晚回家,吃母親做的飯菜,也不知道是他陪自己的母親,還是母親在陪他。
喬傑很少去父親的新家,父親在新妻子不在家的時候,邀請喬傑去過幾次,做飯給他吃。友城不算大,喬傑偶爾會在街上碰到自己的父親,父親會笑着噓寒問暖,給他錢,他也都欣然接受。去年的一天夜裏,喬傑在廣場上遠遠地看見了父親,旁邊是他的妻子,在父親的懷裏,躺着一個被毛毯包裹的小嬰兒,父親笑得滿臉褶子逗小孩子開心。
喬傑看得出了神,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讓他難受,接着一滴眼淚從左眼裏流了出來,一直流到了下巴。這是第一次,父母離婚要兩年了,他第一次因為這件事情而難過,卻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他對父親的厭惡消失了,他只想他能過好,過他想要的生活,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和父親,遠得像和星星的距離。
母親沒有再次結婚,也似乎沒有那樣的準備。兒子成了他生活的中心,意義和支柱所在。喬傑很優秀,很努力,很懂事,這是先天和後天共同作用的結果,。盡管在高二沒有進入所謂的好班,但同樣依靠努力考上了雙夕一所很不錯的學校,他沒有選擇去外地,或許是因為母親的緣故。
唉,這世間有多少顆腦袋,就有多少種姿态萬千的人生。李念君想到。
忙碌的下午總算過去了,悶熱猶在,而傍晚來臨。
如果把一天分成淩晨,清晨,上午,中午,下午,傍晚,夜晚的話,李念君最不喜歡的就是傍晚。
傍晚讓他低迷,半黑不黑的天空抑制着生靈的活性,分子在這種不安的氣氛裏,加速布朗運動,讓他的身體趨向紊亂。
夕陽西下,萬物抖擻着最後的精力,在憂郁的暮光裏慵懶着。上班族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期待早點趕回家,但結束一段喧嚣則意味着會更加喧嚣。主幹道上的車輛開始聚集,堵車馬上就要開始,這意味着燥人的鳴笛聲将會霸占行人的外耳道。
太陽有氣無力地飄在天空中,半個身子已經藏進了一幢大廈的背面,相比于日出的時候,太陽原來也會累。
人就越是這樣了。李念君的腿快要散架,膝蓋僵硬無比,出了一天的汗,到最後都沒有一絲風,更可氣的是現在這個令人煩躁的傍晚,讓所有身體的負面感覺嚴重了十倍。然而金希似乎依然精力十足,女人的耐力之強在此刻展現無遺。馬上就要到學校了,她的嘴唇欲言又止,有意無意得想說些什麽,卻又始終說不出口。
“金希,今天很感謝你了,”李念君在學校金碧輝煌的大門口對金希說:“謝謝。”
金希的表情是你這人太見外了。“沒事,這不算什麽。以後在雙夕有事就找我。”
“唔,好。”李念君回答。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
金希心想,自己再不說可就沒機會了。不就是想和他一起去吃個晚飯麽?你怎麽這點出息也沒有!好了,現在說吧。
金希剛想張嘴,就被李念君打斷。
“那今天就先這樣,你也累了吧。早點休息。”
她有點不甘心,可是剛剛醞釀足夠的勇氣已經消散殆盡。那些在嘴裏反複咀嚼的言辭現在也無法再說出口。
“好,你也好好休息。”
“那拜拜。”
金希最後看了他一眼,“再見。”她慢慢地轉過身子,踩着輕盈的步伐離開了。
李念君站在原地,目送金希的離開,直到她的身影被圖書館的大樓遮蔽。
他現在總算舒了一口氣,用不着端着了。
活動活動筋骨,胃裏的空洞感油然而生。剛才應該邀請她吃飯的,李念君後悔地想。
于此同時,校門前以及街道上,路燈齊刷刷地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