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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弊

據說,通過大學考試的方法可以總結為兩句話。一個叫“膽大心細”,一個叫“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李念君是絕對不願意再次在考試中挂科的,但他明白,自己還真沒有那樣的實力。考過的幾門裏,他感覺很爛,而且自己平時時常不交作業,出勤分估計也沒多少。

因此李念君決定在接下來的考試中他必須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雖然他并不擅長這樣做,以前的他甚至根本不敢這樣做,但此刻他是逼上梁山別無選擇。

他把練習冊上的幾道重點題目抄在小紙條上,這些題目有很大的幾率會完整的出現在考卷上。在某科目的考試中,李念君趁監考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從衣兜裏掏出小紙條一通猛抄,抄完之後又放回了口袋裏。考試結束之後,他感覺這科絕對是過定了。

他和舍友說:“要早點這樣的話,說不準以前挂的科目也都過了。”

接下來的這門考試是個重點,因為這門課的學分很高。李念君希望自己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拿下這門考試。考試的監考老師中有一個大約五十歲的男人,穿着一件灰皮夾克,平頭;剩下還有三個女教師。考試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李念君已經把自己會做的題目都做完了,剩下的大題他一道也不會,如果就這樣交卷,他頂多能打三十分。但他是有準備的。

五分鐘之後,三個女老師圍在考場門口聊起了天,而且越聊越開心,估計一時半會兒根本停不下來。那個中年男人在考場裏轉了兩圈,也從門口出去了。

李念君看準這個難得的時機,蹑手蹑腳地從衣兜裏取出紙條。這張紙條上面有三道原題出現在考卷上,抄得到的話,就可以及格了。

李念君把紙條鋪在卷上上,飛快地抄起來。抄完一道題,他擡頭看看,又抄完一道題,他再擡頭看看,他心跳加速,聚精會神,但卻感覺很美妙。

就在他抄最後一道題目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張大手突然向他伸了過來,奪走了他鋪在試卷上的紙條。李念君扭頭一看,正是那個留着平頭的監考老師。那個老師看了一眼李念君,又看了一眼紙條,繼而連李念君的試卷都一把拽了過來。

李念君驚慌失措地說了聲:“老師。”

那個老師厲聲道:“考試作弊,你別做了。跟我上來。”

聲音轟動了整個考場,所有的學生都把視線轉移到了這裏,并且有人開始說話。

“其他人做自己的,不許說話!”話罷,他就拿着李念君的紙條和試卷走向講臺。

李念君慌忙地跟了上去,語無倫次地解釋着:“我沒看,老師,我沒看。”

“沒看?我都站你後面一陣子了,你還敢說你沒看?”老師說。

李念君吓得額頭上出了汗,他怯怯地說:“老師,我不敢了。絕對不敢了。你把卷子給我吧。我保證再也不看了。”

老師拿起紅色的筆在李念君的試卷上“刷刷刷”不知道寫了什麽,說:“你考試作弊,違反考場紀律,而且是明知故犯,我不會讓你逃脫懲罰的。你別說了,我會上報教務處的。”

李念君手都麻了,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他想再解釋點什麽,但卻啞口無言,說不出一個字來。他看着那個老師,心裏七上八下,六神無主。

平頭老師拿出一張表,說:“簽字吧。證據确鑿,你不用心存僥幸。你還是好好準備一下,去考下一門吧。”

“我……”李念君說,“我不簽。”

“呵呵,你以為你不簽就沒事兒嗎?這兒有攝像頭錄像,我手裏有你的作弊證據,你不簽到時候被核實情況後,後果更嚴重!”他把表和筆放在李念君面前。

李念君緩緩地擡起頭,看到整個考場的學生都在盯着他看。他又緩緩地低下頭,腦子裏像有一股飓風在嘶吼着,搞得他無法思考,也不能判斷。

“李念君同學,請你配合,簽字吧。”監考老師說。

李念君輕飄飄地拿起筆,潦草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腦海裏想起了李鴻章的那句話“天底下最難寫的,卻是自己的名字。”

後來別人告訴他,那個老師正是全校有名的監考老師,名震全校的監考老師“雌雄雙煞”中的那個“雄”就是他。

從考場出來,李念君驚魂未定。他感覺自己是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宿舍,那時候別人都在考試,整個宿舍樓沒有一個人。他就在空無一人的樓道裏狠狠地踢起了牆,把染着綠色油漆的牆上踢滿了他的腳印。

走到宿舍門口,李念君發現自己沒有拿鑰匙。他擡起腿,一腳揣在門上。門紋絲未動。

他再擡起腳,朝着包着鐵皮的三合板門一通猛踢。李念君像發了瘋一樣,每一腳都是動員全身肌肉的力道,最後的一腳終于直接把門踹開了。樓道裏回響起了巨大的噪音。

李念君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昏昏沉沉地睡了去。

事情比李念君預想的還要嚴重。

考試作弊雖然是很多人的家常便飯,但被抓到以後卻是最惡劣的違紀行為。對一個普通學生來說,後果是致命的。

兩天以後,李念君接到了輔導員的電話。王老師首先對他進行了嚴厲的批評,不過李念君只當他在放屁。輔導員稀裏嘩啦說了一通之後,最後說“根據校規,對于考試作弊這種嚴重違紀行為的懲罰是取消學位證資格。李念君,很遺憾,你沒有學位證了。”

李念君只覺大腦一陣血湧,心髒一陣痙攣,真的連眼皮都不會眨了。沒有學位證,大學等同于白上。他所有的動力,信念,意志,人格,都在那一刻變成了七零八碎。

挂掉電話,李念君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崔景升問他:“怎麽了?”

李念君皺着眉頭說:“姓王的。”

“怎麽了?”

李念君看住崔景升:“姓王的說我,沒學位證了。”

一宿舍的人面面相觑,驚異之餘,誰都說不上話來。

“他确定嗎?”崔景升問。

“輔導員說的,應該不會有錯。”李念君說。

大家圍了過來,想對李念君說點什麽,但都謹言謹行,不知道說些什麽安慰他才好。

馮瑜說:“沒事兒。到畢業的時候,花點兒錢我覺得應該,應該能弄回來吧。”

武天茂說:“是呀。到時候肯定會有辦法的。”

“嗯。但願吧。”李念君淡淡地說,心裏卻陰雲密布。

之後的時間,李念君再次陷入了低谷。剩餘的幾門考試也無心再去複習。從那天起,他就很難平靜下來,總覺得心裏悶得慌,忍不住地要做深呼吸來緩解,到了晚上睡不着的時候就開始心悸。他最擔心的是該怎麽把這件事情告訴家裏人,不知道父親和母親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家裏已經夠亂的了,他還在父母抽不出手的情況下給他們添亂。真他媽的操蛋!

在別人都去教室複習的時候,李念君重操就業,索性坐在宿舍裏玩起了電腦游戲,他把原本卸載掉的游戲重新下載安裝。

崔景升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合住李念君的筆記本電腦,對他說:“李念君,你別這樣。有什麽了不起的,學位證沒了将來可以想辦法,你現在這個樣子有什麽意義?”

“你別管我了。我心情不好,不想幹別的。”

“那你和我說呀。和我說不行,你找別人也行。天天坐這兒打游戲算什麽,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

“你別說我。你不也天天打嗎?你挂的也不比我少呀,對了景升,你可要争氣,好好考試,別像我一樣。”

“你!唉。你這樣子大家都很擔心你,事情發生了這不可避免了,但你要向前看。”

李念君沒回話,繼續玩着電腦,崔景升的話像是耳旁風。

“你跟我走嗎?”

李念君依然沒有絲毫反應。

崔景升搖了搖頭,沒話說,只好走了。

宿舍只剩下了李念君一人。他看見馮瑜桌子上放着一包煙,就點了一顆去陽臺上抽了起來。他不會抽煙,吸了兩口便扔地上踩滅了。

李念君思來想去還是給母親打了個電話。他心裏很忐忑,但他傾盡全力使自己把這件事情說得并不那麽嚴重。

他告訴母親,自己考試偷看小抄被抓。

母親說:“為什麽要看?不看過不了嗎?”

“過不了。”

“別人看嗎?”

“看。但是沒被發現。”

“沒有學位證就怎麽了?”

李念君略微思索了一下說:“将來找工作就是要看學位證,沒有學位證,估計沒工作可找了。”

母親說:“能不能找什麽渠道解決了?”

“不知道。”

“你說你怎麽這麽不省事兒?咱們家現在這麽困難,窮困潦倒,你爸爸又把他的那輛破桑塔納也賣了,你就不能讓爸爸媽媽少操點兒心嗎?從上學到現在,家裏給你花了那麽多錢,你最後竟然連最基本的學位證都能丢掉。我告訴你,将來你誰也沒得靠,就只能靠你自己,你自己看着辦吧。有李聞達一個我就氣死了,現在你李念君也出來氣我,是不是都不想讓我活了。你每天在學校幹什麽呢?兒子啊,咱就不能學點好的?你看看人家王一坤是怎麽上學的,你再看看你。是不是你們宿舍的人風氣不好?你們班主任電話多少?……”母親說得都要哭出來了。

二十分鐘後,李念君又躺倒在了床上,把臉埋了起來。雖然母親的責備在預料之內,但這無疑又讓李念君的罪惡感加深了一層。母親說得一點沒錯,錯的全都是他自己,這難道不是自己咎由自取的嗎?

李念君的床鋪總是那樣亂七八糟,被子團成一團,枕頭下有襪子,腳邊有衣服,牆上是花花綠綠的海報。他“騰”地坐起來,抱着積攢了很長時間的衣服襪子床單被套就跑去水房,不遺餘力地洗了一下午。

金希接到李念君的電話時,還在圖書館看書,坐在她身旁的是劉陽河。

金希對劉陽河說:“我有點事,得先走了。”

“嗯?什麽事兒能比複習重要啊?”劉陽河問。

“你先自己看着。我明天再來。”金希匆匆忙忙地收拾起東西。

她再次看了看李念君發給他的短信,下意識地加快了步伐。她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去年參加天文社的時候,用天文望遠鏡觀察星空的地方。那是學校唯一一個可以上去的樓頂。而此刻,李念君就在那兒等着她。

天色已經快要黑了。這幢樓有七層,在S大并不算高,但卻夠老。或許正是因為年老而管理疏忽,才使得學生們有機可乘。通向樓頂的那扇門本來是鎖着的,但那把又小又舊的鎖不知道在哪一屆的學生手裏徹底被損壞掉了。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多,金希也是被天文社的學長學姐們帶着來過幾次。

金希一口氣爬上七層,七層再往上走還有一個轉向臺,轉向臺上面就是通向樓頂的那扇門。這裏沒有燈,四下裏黑漆漆的,而且很是陰冷,估計就算是打掃樓道的阿姨也很少光顧這裏。

金希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門,門外空曠的視野豁然出現在眼前。她輕輕地把門掩好,掃視着周圍。

身居高處,果真滿眼裏都是天地。

淡墨色的夜空似乎近在眼前,但少許幾顆暗星卻依然顯得那樣觸不可及。灰色的雲層像疤一樣貼在目所能及的遠方,使得這夜黑風高的景象霎時間變得不再清新,而是難以接受的壓抑。

一陣風吹來,金希圍好圍巾。她想到那年來這裏的那天夜裏,繁星璀璨,夜空澄淨,完全不是今天這樣不堪的樣子。

“金希?”不遠處傳來李念君的聲音。

金希順着聲音看去,李念君正坐在樓頂的地面上看着他。

“你以前跟我說過這兒的風景很好看,我就來了。”李念君說。

“我來的那天是夏天,現在是冬天,你來得可不是時候。”金希坐在了他身旁。

高處不勝寒,氣溫驟降的傍晚吹過一陣陣寒風,兩人的頭發像旗幟一樣朝着同一個方向飄了起來。金希的長發撲打在李念君脖子上。

金希試探性地問:“我聽劉陽……別人說,你……你考試的時候,出事情了?”

“是。”李念君淡淡地說。

“學位證,沒有了?”

“沒有了。”李念君目視着前方。

金希把頭發攏在肩上,什麽都沒說,只是嘆了口氣,哈出了一片白霧。

“我……”李念君吞吐着,“我運氣太差了,當時只顧着……,如果我當時能早點看到的那個老師的話,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很多人都在做那種事,為什麽偏偏是我,被抓到。

“我們宿舍,還有我們班,有一些人純粹是靠着偷看通過的考試,他們都沒事,我第一次就被發現,唉。

“這下好了,我今後還怎麽上學,将來還怎麽辦。我給我媽打電話,心裏竟然還想着她不要罵我,我造成了這樣的後果,卻還在希望着被原諒,我是不是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對?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做,幹什麽都煩,今年不知道又會要挂多少。我,我怎麽成了這樣一個人。”

李念君凝神看着金希:“金希,我怎麽就成了這樣一個人?”

他咬着嘴唇,眉頭緊皺,仿佛是一個渴望被審判的囚犯,那語氣使人不明白到底是在質問自己還是在詢問金希。

“可能,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金希說,“我一直覺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給我的印象都挺好的。我也非常願意和這樣的你做朋友。但和你聊天,我總感覺你口中的自己卻是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我從來不曾接觸過的不曾認識過的你。那種差別讓我很不開心,我希望認識的是完整的你,而不是你的某一面,而你恰恰是用你的側面和我相處的。李念君,可能我根本不了解你,你讓我沒有辦法了解你。這甚至可以說是欺騙!所以,我現在覺得,你可能真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李念君說:“那是因為……。”

“你知道你口中的自己該怎麽樣形容嗎?自甘堕落,年少無知,幼稚,貪玩,不知輕重,甚至是一個纨绔子弟。我原以為你是特別的,現在看來。”金希看了看遠方的烏雲,“你的确是特別的可以。”

李念君說:“對不起,如果給了你這樣的感覺,我只能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隐瞞什麽,也不想裝什麽。我只是,只是情不自禁那樣。可能把好的一面留給你,是我的初衷。”

金希的臉凍得微微發紅,“為什麽?”

李念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站起來說:“我不知道。”

“不管怎樣,我只想和一個坦誠的人做朋友。還有你,你都二十歲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就不要再做那些小孩子的事兒了。你要考慮的東西很多,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請你不要這樣對自己不負責任。我們每個人都要獨立,都要奮鬥,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地方上,去關注毫無意義的東西。如果你能明白,現在一點兒也不算晚”

“你說的我都知道。”

“你只是知道,卻沒有體會。”

“你可以體會?”

“我至少可以做到。你給我說你在這樓頂上,我還以為你想不開了呢。”

李念君苦笑一聲自嘲道:“我?我沒那麽勇敢。”

“李念君,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真閑還是真糊塗?再這樣下去,你就完了。”

“怎麽完?”

“怎麽完?你說呢?”金希說,“我們班裏也有一個人可能和你差不多,每天打游戲睡覺不上課,也不知道到底挂了有多少,你知道別人在背後怎麽說他嗎?”

李念君默不作聲。

“別人都說他是‘傻逼’。”金希說。

李念君雖然知道金希說這些是為了自己,但依然很不高興。他把背影留給金希,雙手插在褲兜裏。

“我之所以和你走得還挺近的,是因為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就我們班那個,我理都不想理他的。李念君,你別讓我失望,要是哪一天我突然發現,你就是那樣的人……”金希看着李念君的身影,用低低的聲音說道,“那我就沒辦法和你做朋友了。”

李念君心口一緊,他感到很慌亂。但他還是沒能讓自己轉過身來。

“難道你就沒有不如人的地方嗎?你的所有就都是光鮮亮麗的嗎?”李念君反問。

“沒錯,誰都有不正常的地方,誰都有陰暗的一面,但那又怎樣。黑中有白和白中有黑是不一樣的。”

李念君閉着眼睛,仿佛是在借着天地之靈氣說:“金希,其實我喜歡你的。”

金希猛地擡起頭來,她張開嘴唇,不知道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表白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接不住手的話,就注定會傷害到另一個人。

金希感覺,他和李念君之間的那層窗戶紙,終于被捅破了。

“我,我本想把你當朋友的,以前的我還能做得到,但如今不堪一擊的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了。我感覺自己沒辦法堅強起來了,我已經被我的生活腐蝕掉了,就像毒品一樣。這就是糖衣炮彈的力量。苦難讓人成長,空虛讓人堕落。金希,我是這樣的人,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們是兩種人。”李念君轉過身來,遠遠地對她說,“你覺得不是嗎?”

風再次嘶吼着盤旋而過,樓頂的地面上,不知有什麽東西被吹得滿地亂跑,發出刺耳的噪音。金希的手已經凍僵了,耳朵也被風刮得生疼,她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這跟我沒關系吧。”她說。

她把兩只手握在一起,用嘴給它們哈氣。李念君走到她面前,鼓起勇氣把她的兩只手抓起來,用力握在自己手心裏,。那一刻,他感到金希雙手的觸感是那樣不可思議,它像和着蜂蜜的電流一樣淌過他的全身,紊亂了他的每一個感官細胞,他的雙臂已經酥麻了,金希的手變得越來越溫暖,卻也越來越重。

他不堪重負,金希把她的手收了回去。

金希低着頭說:“謝謝。”她向後緩緩退了一大步。

“你為什麽皺眉呢?”李念君問。

“我有嗎?”

“你讨厭我嗎?”

“我只希望你能稍微聽進去一些我的話。”

“你不是說……,這跟你有……,”李念君說,“有關系嗎?”

金希沒有回答。她焦躁起來,目光在左邊和右邊轉來轉去,時不時地看一眼那扇沒有上鎖的門。

李念君輕輕地走近了一步,說:“你說呀。”

金希後退,說:“你別這樣。”

李念君深呼吸着,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天色越暗了,校園裏的路燈很快就會亮起來。

“你以前說過,你身上有一個疤。”李念君說。

“什麽?”

“你告訴過我,你掉進過一個沒有井蓋的下水道。”

金希不耐煩地說:“是啊,有問題嗎?”

“你留了一個疤,讓我看看你的疤。”

“為什麽?”

李念君說:“因為我喜歡你。”

金希搖搖頭說:“可我不喜歡你。”她從李念君身邊擦肩而過,快速朝着門走去,她的靴子踩出鋒利的聲音。

李念君死死抓住她的胳膊,金希想要掙脫,卻掙脫不出來。

“我就知道是這樣,說出來的話,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別把責任推給我。”

“讓我看看你的疤。”李念君說。

金希走近李念君面前,對着他的臉說:“去死吧李念君。”

她甩開胳膊,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門裏。

李念君站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從樓頂望下去,看見金希一直走到了圖書館門口,她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一個男生從圖書館走了出來,和金希一起離開了。

那個男生很面熟,但由于距離比較遠,李念君沒看出來是誰。

現在他徹底死心了。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就會本能地做出一些正常情況下根本做不出來的事情。如果不是經受了一些巨大的打擊,李念君或許永遠不會讓今晚的事情上演。但現如今的他,正是最脆弱的。

他本想尋求一種安慰來幫助自己渡過難關,卻沒想到事與願違,他生生地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愛他的人因他而傷,他愛的人錯身而去。現實玩弄着他,把他□□成了一具空殼。學業沒有了,愛情沒有了,未來漆黑一片,一無所有的生活還怎麽走下去?

但李念君轉念一想,那又怎麽樣呢?這些全都是扯淡的東西,沒有它們,明天太陽的照常升起。到了那會兒,上課鈴還是會響,馬路上還是會堵車,新聞聯播還是會播出,李念君還是李念君。除了日期,什麽也不會變。

到頭來只是自己可憐自己而已,別人根本無暇顧及你。

如此一來,只要抱着無所謂的态度,世上再無難事,人也可以在這樣的精神世界裏繼續生存下去。

臉皮一厚,生活随時随地煥然一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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