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不平
和奶奶以及父親打過招呼,李念君便跟着他們兩個離開了。
郭司讓李念君和王一坤坐在後排,他半路上又接了一個漂亮姑娘上來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這個姑娘李念君和王一坤都沒見過。反正郭司身邊的女孩兒總是一個又一個。
郭司今天要帶大家上山,他總是能找到各種各樣的地方玩兒。
經過一路的曠野地和無人區,汽車終于開到了山腳下。郭司說馬上到了,便繼續往山上駛去。山上有一座寺,叫清泉寺,因寺前有一條清泉而得名,最近剛剛被評定為省重點保護對象。
雖然郭司他父親是國家幹部兼黨員,但他父親卻自稱是一個信佛者,這樣一來郭司也跟着他父親信佛,時常去參觀游玩一些廟宇。
李念君認為與其說他信佛,不如只看作是青年人信口開河的噱頭。因為郭司吃起肉來可比誰都兇,和姑娘們玩兒起來也是嗨得很。
比如說現在,郭司牽着漂亮姑娘的手下了車,春光滿面地說說笑笑,兩個人十指緊緊相扣,仿佛只要任意一方松手就再也找不到了似地。郭司的右手腕上還戴着一串佛珠,據他說價值不菲。
李念君和王一坤尾随在二人身後。王一坤對李念君說:“我上次考的公務員結果出來了。”
“怎麽樣?”
“筆試通過了,我可以去參加面試。”
“恭喜啊。”
“面試我沒有一點把握。我這個人嘴又不行,不會說,我看懸。”
“有點自信嘛。我覺得你沒問題的。”
“但願吧。”
“你就打算這樣一直考下去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打算。接下來還有研究生的考試要準備,真是的,都這麽大了仍然只能在考試的圈子裏跳來跳去。”
“公務員待遇還是異常不錯的,你看每年那麽多人去考。”
“估計他們都是像我這樣在其他地方找不到工作的人。照我父母的說法,好像除了伺候黨,別的就都不是工作。”
“他們是識時務者啊。”
步行一段路程,攀過幾道山路,一座紅牆金瓦的寺廟俨然出現在眼前。這座清泉寺雖然規模不大,卻不乏肅穆威嚴之态,幾座尖頂廟房參差錯落在陡峭的山體上,周圍綠樹掩映,紅花作綴,又有野鳥婉轉啼叫,空氣中一股焚香的氣味時有時無,耳中似有鐘鳴之聲,讓游人未進其門便先感受到了佛家森嚴。
在正門前面,有一座石橋,石橋下面有一條小溪,估計就是那條“清泉”。小溪順着山勢一路向下流,轉個彎兒就看不見了。
來清泉寺的人一般不多,主要原因是這座寺廟雖然早已被周圍市縣的人們熟知,但它卻從來不是一個旅游景區,只是人們郊游或晨練的一個去處。
李念君記得父親曾說過,在他們小時候這兒的泉水要比現在的大很多,他們夏天時常在這眼泉水的下游游泳,每天早上還有不少人提着水桶上山挑泉水。遺憾的是現在不論是游泳還是挑水都已經基本不可能了。
一行人走進寺院,從各個大殿小殿裏進進出出,遇佛就拜,見香就上。在正中央的大雄寶殿裏,端放着一座足有三四米高的釋迦牟尼金像,金像前有供奉臺和燭臺,寶殿兩側又有十八羅漢金身像,每側九個,各個濃眉大眼面目猙獰。
郭司放開姑娘的手,對大家說:“快過來,上個香祈禱一下。”
雖說除了郭司大家都不是所謂的信佛的,但菩薩佛祖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人的老天爺,站在廟前還是很少有人不拜的。
李念君也焚了一把香,跪在蒲團上閉上了眼睛。他在心裏默默地向如來佛祖許下了心願,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起身把香□□了香爐裏。
其餘三個人也一樣,只是漂亮姑娘穿着裙子,起身的時候差點摔倒,還好郭司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兩個人相視着會心一笑。
大家還掏出了些許零錢放進了功德箱裏面。
郭司邊往外走邊說:“我就想起那年和我爸爸去五臺山還願的事兒了。那年我爺爺住院,情況很不好,我爸就在五臺山請了願,後來我爺爺病情好轉,他就帶了我跟他去還願。在五臺山碰見一個男人,看着像商人模樣,我們跟着他一路走,這個人跨着一個包包,裏面應該裝的都是錢,整個五臺山所有的功德箱估計他都捐遍了,而且都是一摞一摞的往裏扔,看的我和我爸直瞪眼。”
王一坤說:“呃,那個男人得做了多大的壞事呀,至于他這樣不要命……”
離開的途中,終于在寺裏看見了一個老和尚,這個老和尚穿着一身僧衣,踏着塑料拖鞋,正抱着一懷西紅柿往廚房走,嘴裏還哼着小調。
這惹得那位姑娘問:“怎麽覺着一點都沒個看破紅塵的樣子啊?”
李念君打趣道:“你看着郭司像看破紅塵了嗎?”
郭司說:“唉,紅塵看破了我呀!”
出了寺門,他們站在山路上聊了一會兒天,吐納了一番山間清新的空氣,又欣賞了一番山間的青翠蒼綠,李念君感覺心情也好了。
回家的路上本該是原路返回的,但半路上郭司瞟到一條白帶徐徐流過,他說:“看,是那條溪,我們跟上去看看。”
汽車離開了公路,向東一拐上了一條羊腸小路,而且還是坑坑窪窪的土路。但這絲毫阻止不了郭司要一睹清泉的決心。
行駛了十分鐘以後,就連土路都沒有了,成了土地,說白了就是野地,野地周圍生長着一簇簇茂密油綠的灌木從。郭司把車停下,四個人結伴向前尋去。
這片空曠的野地前方,有一片大水窪,它就是溪水的一處盡頭。根據土地上的紋路可以看出,水窪的水位有了明顯大幅的下降,面積縮小了将近一半,而且現在的這潭水也不怎麽清澈。李念君意識到,這一定就是父親所說的當年游泳的地方。
沒想到郭司說:“我爸爸經常跟我說,他們小時候老在這兒游泳。他說他們小時候這裏的水又深又涼,而且還幹淨。到了夏天,一池水裏都是男孩子們。唉,你們看看現在,快成爛水溝子了。”
原來這潭水窪竟是幾十年前友城衆多男孩的嬉戲之處,只不過不幸的是幾十年過去,曾今的樂水已經面目全非,男孩們也都去網吧和臺球廳嬉戲去了。
姑娘拿出手機給這片并不算美妙的地方拍照,拍完風景接着自拍,自拍完又拉着郭司雙人拍,兩個人用盡了各種各樣的表情和角度。這些照片将會馬上出現在他們的各類社交軟件的主頁上。
李念君和王一坤撿起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兩人賭了一頓飯,看誰打的次數多。
就在所有人都慵懶地享受這惬意的時光之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在來時的那條路上,誰也不知道從哪裏忽然間冒出來一群人,就好像是從地裏蹦出來似得。李念君和王一坤發現的時候,郭司還在和女友拍照。
這群人至少有二十個,清一色全是男的,并且基本上都沒怎麽穿衣服。他們要麽光着上身,要麽只穿着一條褲衩,最後面甚至有幾個人□□。
他們徑直朝着李念君們走了過來,姑娘吓得躲在郭司身後,王一坤說:“沒事,咱們往回走。”
但他們已經走不回去了,這群人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很顯然,他們也是來游泳的,而且從身體上泛着的水光來看,他們已經游了一段時間,只不過郭司開車來的時候,他們恰巧離開了一陣子,現在他們回來了。
這群人年齡層次很大,領頭的好幾個看着有二十多歲,中間還有一些十五六十七八模樣的少年,最小還有十來歲的小孩兒。
李念君心想,碰上地頭蛇了。
最前面一個沒穿上衣皮膚黝黑的領頭冷言說道:“你們是誰?誰讓你們來這兒的。”他濕漉漉的長發緊緊地貼在頭頂上,像倒放起來的拖把。雖然長相難看,但這個人卻擁有強壯的胸膛和結實的臂膀,眼神也很犀利。
他說完話,身旁另一個個子稍小一點的人問:“那邊那輛車是誰的?”
郭司拉着姑娘的手,神情嚴肅以至于一言不發。
“是我們的。”李念君回答。
“就你們四個人麽?”皮膚黝黑的那位問。
“就四個。”李念君說。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們看,這讓李念君很不舒服,最後面□□的那幾位發現有女的,有的轉過了身避嫌,有的直接跳進水裏游泳去了。
他繼續說:“這兒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我們這就走。”王一坤說完,就給郭司一個離開的手勢想往外走。
但王一坤被好多人伸手攔住了,有一個直接揣了他一腳,王一坤害了怕,只得原地不動。
“他媽的我說讓你走了嗎?”老大掐着王一坤的脖子推了他一把,說:“來了就別想走了。傻逼。”
這時候姑娘已經怕的不行了,她埋着頭連看也不敢看,手死死地攥着郭司。要知道,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野地裏,她面前站着的的可是二十個半裸不裸的男人。
跳進水潭裏游泳的□□的男孩兒朝這邊喊了一聲,老大回過了頭。水裏的男孩兒夾起兩只手指放在嘴唇上,老大會了意,問李念君:“有煙沒有?”
李念君看了看王一坤,王一坤不抽煙,于是又看向郭司。郭司用右手從口袋掏出大半盒芙蓉王,扔給了老大。
“火。”
郭司又把火扔了過去。老大點起一顆煙,把煙盒遞給剛才那位小個子,小個子又把煙分給了後面的人群,不一會兒,這群衣不遮體的少年們,人嘴一個叼起了香煙,就連十來歲的小男孩兒也不例外。一縷縷紫煙随即飄了起來。
水潭裏游泳的男孩兒三下五除二也爬上岸來想分一只煙,但他只得到了一個空煙盒。他罵道:“我草,你們這幫狗。”他四下裏看了看,從一個最小的男孩兒嘴上把煙搶了過來,說:“命根子還沒煙頭長呢你抽什麽煙。”
小男孩兒顯然不開心,但看得出來他沒辦法反抗。但另一個小男孩兒對他說:“咱們可以一起抽。”于是這兩人走到後面你一口我一口的抽煙去了。
老大貼着李念君的臉說:“口袋裏有什麽東西,都給我拿出來。”
李念君吐了口氣,從口袋裏往外拿東西,鑰匙,零錢,身份證,手機,別無他物。老大指使身後幾個人把錢和手機收了起來,然後看起了身份證。
“縣城來的。”他說。
李念君輕輕地說了聲是,心裏真擔心他們把鑰匙和身份證扔水裏。
“上清泉寺了?”
“嗯。”
“就一個破廟有什麽看頭。”老大把鑰匙和身份證還給了李念君。
接着他們又開始翻郭司的錢包,足足從錢包裏數出了十張人民幣大鈔,一千塊錢,一個剔着光頭的家夥對着郭司笑哈哈地說:“還真是個有錢的,看那車我就知道了!”
“你們瞧你們瞧,看我找到什麽了?”小個子從郭司的錢包裏掏出幾個避孕套,像挖見寶一樣舉起來笑。
“我看看,我看看。”四五個人擁在一起把郭司的避孕套分瓜了個幹淨。
李念君差點笑出來,心想郭司你簡直是個逗逼。
小個子把一個避孕套包裝撕開,拿到郭司面前說:“你用這個幹什麽,嗯?”
他瞟了姑娘一眼,說:“跟她用嗎?”
郭司微露不爽,但仍然不敢說什麽。
“姑娘你多大了?”小個子問。
姑娘低着頭不說話,身子在瑟瑟發抖。
小個子從下到上把她打量了一番,對一旁搜王一坤的老大說:“嘿,你看,長得真漂亮。”
老大沒說話,把王一坤的錢和手機裝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
“你們想拿什麽盡管拿,錢,手機,随便拿,沒事兒的。”郭司說,“只是別為難女孩兒,小心把事兒鬧大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你他媽的。”小個子一揮手給了郭司一記耳光,“在老子面前裝英雄,老子今天就是把你扔水裏淹死也沒人知道,你有倆臭錢你就跟我那樣說話試試?”
剛才那個游泳的男孩兒上前說:“走,姑娘別理他們,他們都想占你便宜,和我下去游游泳吧,水可涼快呢。”他還是什麽都沒穿,不過這次不覺得不好意思了。
姑娘哭了出來,拉着郭司的胳膊央求着說:“不不不……。我給你們錢,求你們讓我們走吧。把錢都給你們。”她把包包從脖子上取下來,慌亂地把裏面的手機和錢都倒在了地上。
老大突然呵斥道:“別拿女人的東西。”
後面有人附和着喊:“對,女人的東西不能拿!謝文東就從來不搶女人的東西!”
小個子不開心地看着郭司和姑娘,郭司也盯了他一眼。他說:“要不是我也有這麽大個妹妹,今天非弄死你們不可。”
他把錢包扔到郭司腳下,拿着車鑰匙向汽車走去。“讓老子我開兩圈兒爽爽。”
老大戲谑着說:“就你,你回去開你爹的牛車去吧。”
小個子生氣地回擊說:“要不是我那個老不死的爹舍不得給我報駕校,老子早就跟我叔叔去外省開半挂去了!”
小個子拿着車鑰匙研究了一小會兒,弄通了如何用電子遙控器開車門。他興奮地坐進去,麻利地把車發動了起來,然後開始在曠地上轉起了圈。一時間塵土飛揚,汽車的發動機聲響震耳欲聾。
汽車飛來馳去,惹得幾個小孩兒也吵着坐了進去。小個子開着音響在車裏盡情狂歡,他靈機一動想開個玩笑,就朝着水邊的人群沖了過去。一群人抓起泥巴砸汽車的玻璃,可小個子就是不停車,人們只好四散奔逃。
快到水邊的時候,小個子才開始剎車。但水邊有濕乎乎的淤泥,汽車一下子停不下來,最後整個車身都沖進了水裏。還好水邊的水位不深,前輪只淹了一截車輪,後輪淹了半截。
小個子和孩子們哈哈大笑着從車裏跳下來,濺起了朵朵水花。郭司李念君王一坤對他們耍雜技只能無可奈何,三個人面面相觑又都面無表情,只是臨近中午被暴曬的日光刺得皺起了眉。
“走喽!”
“走!。”
“走吧。”
這群人三五成群,勾肩搭背,沿着來時的路,慢悠悠地離開了。
半路上老大遠遠地回過頭來對他們招手說:“再見!”仿佛剛剛做成了一筆生意,而不是完成了一次搶劫。
于是不少人都回過頭來對他們招起手來:“再見!”
“再―見!”
“再見喽!”
聲音一個接一個,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見。
姑娘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更加放肆地哭了出來。郭司想要抱住她安慰她,但姑娘抗拒地躲開了。
“沒事了,他們都走了。”
“嗚嗚,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姑娘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王一坤走到水邊看了看汽車,對李念君說:“真他媽倒黴今天。”
“他們拿你什麽了?”
“手機還有錢,沒什麽。”
“我也是。”李念君自嘲地看着他說,“這也太搞笑了吧。”
王一坤調整呼吸說:“那是一群什麽玩意兒啊?怎麽連衣服都不穿?”
“熱的。”
“熱的?”
“嗯。”
“郭司,郭司,你過來看看能不能把車開出來。”王一坤喊道。
郭司戀戀不舍地離開姑娘,淌進水裏去開車。後輪下面的淤泥太多,汽車光打轉不後退。李念君和王一坤從野地上搬來了不少磚,墊在後車輪下面,這才把汽車從水裏倒了出來。
不一會兒,四個人又像來時那樣,從野地開上了土路,從土路開上了公路,然後一路向北,朝友城方向飛馳而去。
路上姑娘終于停止了哭泣,但是除了“我要回家”之外就沒再說一句話。
郭司說了好多“對不起,不應該帶你來這麽危險的地方”之類的話,也不清楚他女朋友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李念君和王一坤此刻非常想交流交流這場風波帶來的趣味,盡管他們對于丢掉錢和手機依然十分心痛。但礙于女生驚吓過度的心情,他們還是選擇了閉嘴。
于是這場郊游的歸途變得異常沉悶無聊。行駛到城市裏,又轉過幾個彎,姑娘頭也不回地走了,郭司拉下車窗對背影喊道:“改天我聯系你。”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郭司“唉”了一聲倒靠在車座上,無奈地說道:“本來和她都說好了,今天晚上不回家的。”
李念君和王一坤對視一眼,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郭司也笑着回過頭來說:“我說你倆高興啥呢?剛才那麽多人的時候你倆怎麽不敢笑呢?”
王一坤笑着說:“不是。我剛才和念君說,說,哈哈……”
“說什麽呢?”郭司追問道。
“我跟念君說,那個小個子拿着你的那玩意兒的時候,我發現,發現竟然是超小號的!”說完兩個人就擠在一起開懷大笑。
郭司愣了愣神,笑罵了一通,也只好跟着他倆笑了起來。“你們再笑!我損失了一千塊錢!還有一部愛瘋。”
“還有芙蓉王。”
“還有最小號的。”
郭司二話不說開車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