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結果
秋天過後,日子逐漸平淡了下來,甚至在接下去的一整年裏,除過一些舊事有待結尾以外,再沒有起什麽波瀾。
就像李念君說的,生活從來都不能煥然一新,只能一步一步去改變。
李念君就這樣繼續着自己的每一天,沒有驚喜,也沒有失望,就像白雲從天上飄過,影子在地面轉移。
在冬天參加了一個高中同學聚會,李念君遇到了許久不見的同學們。吃過飯,唱過歌,聊過天,但大部分人還是不知道關于他的事情。
李念君遇到了那一年和金希一起去醫院看望的喬傑,自那次分別之後,他們這還是第一次聯系。同學聚會太過嘈雜,兩個人便提前離開,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敘舊。
喬傑對李念君的事情表示遺憾,但他說自己也經歷了不幸的遭遇。
原來喬傑在外地上學,在學校外邊找了一個女朋友,女朋友暑假的時候說要帶他去打工,結果卻把他領進了傳銷組織,一困就是三四個月,連開學都延誤了,最後千辛萬苦才被家人解救出來。
喬傑說,死傳銷的就喜歡拿學生下手,好騙。
李念君和喬傑在全班同學KTV的時候,坐在公園裏樹蔭下的長凳上,喬傑問道,那年和他一起來看自己的女生怎麽樣了?
“嗨,你不說我都要忘了她了,其實什麽事兒也沒發生。”李念君借着酒性把事情的經過給喬傑說了一番。
喬傑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就算是做不了那種關系,也不能就這樣老死不相往來呀,做朋友還不行嗎?”
“我覺得她連朋友都不想做。”
“事情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都夠唐僧再取一次經了。有機會你回你們學校看看,看看同學,看看她,聊一聊。”
“可是我為什麽要看看她呢?”
“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沒有了。”
“那你當我沒說。”
王一坤考了無數次,終于是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他成功地考上了本省外地的一個公務員。
為了慶祝王一坤結束畢業以來的長期啃老生涯,李念君和郭司為他準備了一次歡慶宴,地點就在友城的一家飯店。
吃飯的時候是晚上,且只有李念君郭司王一坤三個人。
“所以說,根據你們家的族譜規定,到你這一代都得有一個‘一’字,然後你爸爸又給你添了一個‘坤’字。”
“沒錯,我的名字,就是這麽來的,我有一個堂哥,叫王一豪,還有一個堂姐,叫王一倩,還有一個堂妹,叫王一……”
“行了行了行了,別說了,那郭司你呢?”
郭司說:“我?我的就簡單多了啊。我家從我老爺爺開始,就都是做官的,所以,我爺爺希望我也能把這一點傳下來,‘司’就有‘官’的意思,就這麽給我起了。你呢?”
李念君說:“我名字是我媽起的,我媽說,生我那會兒我爸沒空給我起名字,她喜歡鄧麗君,就給我起了個‘念君’。”
“生你那會兒鄧麗君還在世呢,你媽怎麽就‘念君’起來了?”
“‘念’又不非得是懷念,思念不行嗎?”
“原來你媽也是一追星族。”
那天王一坤顯然十分得開心,從不沾酒的他竟然也像瘋子一樣喝了起來,喝多了便開始撒酒瘋,他撒酒瘋的方式就是哭。
“你們不知道,我壓力是有多大。我從小學習好,這你們也是知道的。我媽把我學習好的名聲吹得那麽大,可我畢業了竟然連個工作都找不到,每天呆在家裏讓他們伺候着。我壓力非常大啊,還好,蒼天有眼,我終于考上啦,哈哈。”
王一坤的哭訴使得郭司和李念君有點不知所措,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真情流露的王一坤,兩人都說這小子真是壓抑的太久了,就和孫猴子被壓了五百年從五指山底下跳出來似地。
王一坤含淚說:“以後一定好好工作,好好上班,上巴結領導,□□貼群衆。”
“得了吧,你下邊兒還有人嗎?你還是好好感激感激你媽吧,沒你媽管你你也上不了這麽好的學校,沒你媽栽培你,你也考不上這個鐵飯碗兒。知道感恩就好!”李念君說。
郭司說:“是啊。我爸從小到大,在我身上可是投資了不少錢呢,也不知道将來我能不能給他翻倍賺回來。”
“你們都還好,郭司你将來出國,學成歸來應該也差不了。就是我,這麽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人,當初走錯一條路,至今也難尋到方向。現在我是終于明白了,對平庸者來說,最好的生存法則,就是別搞特殊,幹什麽都跟着大家一起來。”
“關鍵,還是人不行。”
“是呀,人不行。”
郭司拍拍李念君的肩膀,說:“哈哈,跟你開玩笑呢。車到山前必有路,我說過的,這事兒根本它就不叫事兒。”
這時,李念君的電話響了,讓他驚奇的是,竟然是足足有三個多月沒有聯系過的左曉馨。他本身就對左曉馨有點說不清楚的內疚,現在她打來電話,李念君覺得自己不能不接。
“你幹嘛呢?”
“我在和朋友吃飯,就是郭司王一坤,你都認識的。”
“好久沒有聯系了。”
“是啊。你怎麽樣,最近好麽?”
“我現在正好在你們友城,所以想順便看看你。你方便嗎?”
“方便啊。”
“你給我一個地址,我去找你吧。”
挂斷電話,李念君還是對左曉馨忽然而來的電話有點吃驚。
郭司說:“我覺得這裏面有問題。人家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況且現在是晚上,她不回家在友城做什麽。”
“有那麽嚴重嗎?”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飯店包間有人敲門。
李念君打開一看,首先看到的不是左曉馨,而是猴子。
這讓他着實感到意外,他向猴子身後看了看,也沒有看見左曉馨的身影。
“你給我出來,我有事兒和你說。”猴子說。
李念君不知所以然,跟着猴子出去了。
李念君認得猴子的面包車,這輛面包車此刻正停在馬路對面,李念君看到車裏有一個隐約像是左曉馨的女孩兒的輪廓,他還可以确定,那個女孩在發現自己的目光之後,迅速地把頭轉開了。
“你是曉馨的男朋友。”猴子問。
“不是。”
“你……你胡說,那次,你承認過的。”猴子說話略微有些顫抖,而且表情也慌慌張張的。
“那次是假的,我不是他男朋友。”李念君平靜地說。
“你別抵賴了。我告訴你,左曉馨,她……”
“她怎麽了?她不是在你的車裏嗎?”李念君用下巴指了指猴子的身後。
猴子更慌張了,他做了個深呼吸說:“曉馨,她,懷孕了。”
“什麽?”李念君驚嘆道。
猴子說:“是的。你不是說過你是他男朋友嗎?身為一個男人,你要負責任。你,拿出一千塊錢來,我去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你說得是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我連她手都沒拉過,你什麽意思?”李念君随即意識到她還是拉過左曉馨的手的,但即使這樣,也不能把事兒賴給他。
猴子聽到這話,先是不知所措,然後鎮定了一下情緒,繼續強硬起來:“你別想逃脫幹洗。拿出一千塊錢,我就饒過你。否則……”
猴子情緒激動,他甚至伸出手拽起了李念君的衣領。
看到這一幕,郭司讓喝多的王一坤趴在酒桌上睡覺,他趕忙跑了出來,把猴子的手推了下去。他問:“怎麽了?”
李念君把郭司拉到一邊,說了事情的經過。
“這是怎麽回事?”
李念君說:“還能怎麽樣,你不是說左曉馨還找過你嗎?我猜一定是她和猴子好上了,現在出了事,可能急需用錢來解決吧。”
“或許根本就沒事,只不過是來訛你的錢。”
“如果是真的呢?左曉馨,我還是想幫她一把。她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兒。”
李念君對猴子說:“只要你證明你說的是真的,這錢我可以給。”
猴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單子遞給了李念君,果然,這張化驗單說明了左曉馨果然懷上了。
李念君問郭司有沒有帶錢或者是銀行卡之類的。郭司說有,只要是出門,他就要帶不少的錢以防萬一。
李念君向郭司借了一千元給了猴子,他說:“是男人的話就別把責任推給別人。”
猴子接過李念君錢的時候顯然沒有想到,竟然這麽容易地就把一千塊錢拿到了手,他先是試探地看了李念君一眼,确定對方是真的要把錢給他以後,猴子這才麻利地把錢裝進了口袋,連數都沒有數。
“你們以後也別想再找他了,他過不了多久就要出國了,找也是白找。”郭司說。
李念君差異地看着郭司,可郭司卻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猴子拿到錢,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什麽話都沒說就開車走了。面包車轉彎的時候,李念君清楚的看到車裏坐着的人正是左曉馨。她用手抹着眼睛,明顯是在哭泣。
李念君問郭司:“剛才你說我出國,什麽意思?”
“你不怕他們哪天再來問你要錢?我這麽和他們說,說不定他們就不來了。”
“哦。”
“萬一他們過幾天再來怎麽辦?你還要給嗎?”
李念君搖搖頭,心裏後怕起來。“他們要是再來,我就報警。”
但左曉馨和猴子沒有再來過。
兩個月以後,在李念君早就把這件事情忘了以後,他收到了一條左曉馨長長的短信。她說,她要結婚了。像她這個年紀在農村裏結婚,并不算早。她對李念君說對不起,上一次猴子問他要錢,實在是出于無奈,他們既沒錢,又沒經驗,他們太害怕了。她說自己和猴子談戀愛以後,一切都很好,猴子這樣的男孩,的确可以幫助她們家做很多事情。猴子給她扛東西,燒鍋爐,掃雪,甚至幫家裏收莊稼。拿了李念君的錢以後,猴子還是沒能下決心,最後他把事情告訴了猴家的父母,猴子的父母覺得自己的兒子整天游手好閑,竟然能找到這麽一個好名聲的姑娘,對此也沒有太多的責備,就和左曉馨的母親商量好,讓兩個人結婚。雖說是奉子成婚,但這樣的結果卻是最好的結果。
李念君看了左曉馨的短信以後,無法用語言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感嘆到,在這個大千世界裏,人的命運是無法預料的,不管你有沒有做好準備,命運總會不期而至,帶來你本該擁有的,帶走本不屬于你的,而你沒有任何辦法。人要做的,就是無論發生什麽,都要有向前一直走的決心,這是自然的規則,也是生命的規則。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