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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夜裏, 熱鬧了一天的将軍府安靜下來,只有大紅燈籠依舊喜慶的亮着。

屋內,九莺莺睡得正香, 睡了一會兒,照舊習慣性的滾進了賀懷翎的懷裏,賀懷翎在睡夢中将她抱進懷裏,伸手蓋了蓋被子。

賀懷翎雙眼緊閉, 下巴蹭了蹭九莺莺的頭頂。

他就快再次睡着的時候了, 耳朵忽然警覺的動了動,他的眉心蹙起,安靜的聽着片刻,猛地睜開眼睛。

他動作小心的将胳膊從九莺莺的腦袋底下挪出來, 坐起身慢慢掀開了床幔的一角。

屋外人影飛快的閃過, 他還沒有看清楚,火光就倏然躍了起來, 速度兇猛,濃煙奔湧,眨眼間火勢就蔓延到了屋內。

賀懷翎臉色猛的一變, 伸手飛快的推了推旁邊的九莺莺, 壓低聲音道:“莺莺, 醒醒!”

九莺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張了張嘴, 剛想說話,便被大片的濃煙嗆得咳嗽了一聲, 她一下子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發生了什麽事?”她的頭腦迅速清醒,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有人故意放火, 我們得快點出去。”賀懷翎面色嚴肅,快速而簡單的解釋道。

他坐在床邊,拿起旁邊水盆上的帕子飛快的浸濕,捂在九莺莺的口鼻上。

九莺莺捂着濕帕子,點了點頭,快速地走到地上,披上外衫。

兩人擔心外面還有刺客,說話的時候默契的都可以壓低了聲音。

他們今天在将軍府留宿,擔心帶太多的護衛會影響到九老夫人的休息,所以只帶了少數的幾個護衛,還讓他們守在院子門口,沒有讓他們直接守在屋前。

現在這裏起火,火速過□□猛,護衛們就算能夠發現,想要跑過來救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九莺莺看着越來越盛的火光,面色忍不住難看起來,她焦急的回過頭,剛想開口催促,就看賀懷翎正費勁的坐到了他的輪椅上。

九莺莺:“……”想打人。

她強忍着怒火,扭過頭去,跑到門邊妄圖推開門,她用力推了幾下,房門竟然從外面被鎖住了。

她面色變了變,焦急的用身體撞了幾下。

門仍然沒有移動絲毫,外面好像被用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無論她怎麽用力,門都紋絲未動。

賀懷翎推着輪椅走到窗邊,伸手推了幾下,然後又移到另一個窗邊,試着推了幾下,他眉頭緊皺,搖了搖頭說:“不行,出口都被封住了。”

“那怎麽辦?”九莺莺聲音焦急。

她心裏震驚萬分,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公然在将軍府裏放火,竟然想這樣燒死她和賀懷翎。

難道是将軍府裏混進了奸細?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敢這樣公然行兇!

九莺莺心裏氣憤又焦急,她努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低頭開始思索。

若她和賀懷翎今天在将軍府裏出了事,将軍府估計也別想洗脫嫌疑,兇手分明是想要将他們與将軍府裏的人一網打盡,心思之歹毒,真是其心可誅!

前世并沒有發生這件事,可見應該是因為發生了什麽事,改變了事情的進展,令兇手和兇手背後的主使轉變策略,兵行險招,想要直接置他們于死地。

她現在思慮混亂,一時之間無法想到是什麽理由,讓兇手這樣急迫的想要殺死他們。

她呆呆的看着滿屋的大火,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九玉前世死去的情形。

九玉當初是不是也曾經在這樣的大火中無聲的絕望,直到窒息?

她心痛難忍,身子忍不住左右晃了晃,捂着濕帕子的手也松了力氣。

賀懷翎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九莺莺回過神來,與他對視一眼,心中稍定,她摒棄掉腦海中紛飛的念頭,閉了閉眼睛,仔細聽外面傳來的聲音,遠處聲音吵雜,應該是有人發現了這裏着火,開始引起混亂,可是從聲音上來看,他們很有可能等不及來救了。

周圍的火光越來越旺盛,房頂的橫梁逐漸掉落,空氣渾濁,煙霧彌漫,她捂着帕子還好受一些,賀懷翎手裏沒有濕帕子捂住口鼻,已經開始不斷嗆咳起來。

九莺莺聽到他咳嗽的聲音,心裏揪成一團,擔心的側過身,想要将手裏的濕帕子遞給他,卻見他還不動如山的坐在輪椅上,現在都還沒有忘記裝瘸。

九莺莺看得心頭火起,忍不住一陣冒火,她瞅了賀懷翎一眼,又瞅了賀懷翎一眼,還是忍不住心裏的怒火,忍無可忍的冷聲道:“別裝了。”

火光倒映在她的眼睛裏,顯得她怒火更盛。

賀懷翎擡頭,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輕輕的“嗯?”了一聲。

九莺莺忍不住踹了一腳他的輪椅,催促道:“趕緊站起來,火勢現在越來越大,我們等不及他們來救了,必須自己想辦法逃出去。”

賀懷翎聽清她的話,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塊臉,終于出現了深深的裂痕。

他用從未有過的震驚表情看着九莺莺,半晌都沒有動一下,就像整個人僵住了一樣,又好像有什麽在他的腦海裏炸開,讓他忘了反應。

他一直以來的淡定和從容,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不見了。

九莺莺抱胸看着他,忽然覺得這輩子能欣賞到賀懷翎這麽精彩紛呈的表情,也算值得了。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欣賞賀懷翎驚愕神情的時候,九莺莺伸手一把将他從輪椅上拽了起來。

賀懷翎甚至忘了反抗,他全身像沒有力氣一樣,輕輕松松被九莺莺從輪椅上拽了起來。

賀懷翎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在九莺莺面前站起來,“……”滋味稍稍有一些複雜。

他本來以為,他也許會裝作康複了,在九莺莺面前驚喜的站起來。

他也以為,他也許會想好措辭,鼓足勇氣,找一個合理的時機,在九莺莺面前坦誠這件事。

可是他沒有想到,他會在今天這樣的情形下,這樣措手不及的被九莺莺從輪椅上拽了起來。

……心情想不複雜是不可能的。

賀懷翎正沉浸在震驚中,他們頭頂的橫梁燒得咯吱咯吱響了兩聲,直接掉落在他們身側。

賀懷翎猛地回過神來,他一下子九莺莺,轉了一個身,躲避過那個橫梁,然後反拉住九莺莺的手,飛快地閃身走到門口。

他牽着九莺莺的手,使勁踹了兩下房門,房門紋絲不動。

他眉頭深鎖,護着九莺莺一路來到窗前,擡腳挨個窗戶使勁踹了過去,九莺莺也開始提腳跟他一起踹窗戶,可是窗戶也被緊緊的封上了,他們一個個踹過去,依舊沒有一個松動的。

九莺莺的一顆心不斷的下沉,握着賀懷翎的手不自覺越來越緊。

直到他們踹到最後一個窗戶,窗戶才終于松動的晃了晃,賀懷翎和九莺莺神色一動,對視一眼,一起用力,更加使勁的踹了過去。

那扇窗戶本就被燒得有些晃動,在他不斷用力的踹動之下,終于沒有堅持太久,轟然倒下。

賀懷翎眸色一亮,飛快的浸濕一件鬥篷,罩在他們頭頂,抱着九莺莺從窗口跳出去,滾落到窗外的草坪上。

賀懷翎落地之後,立刻将他們身上沾了火星的鬥篷從身上扯下來扔掉,然後将九莺莺從地上扶起來。

他剛把九莺莺扶起來,彎下身給九莺莺拍了拍裙擺上沾到的灰塵,九莺莺就直接從他身後踹了他一腳。

他一個踉跄差點跌倒,九莺莺及時扶住他,聲音關切的大喊了一聲:“夫君!你的腿還無法站立,你小心一點,不要逞強!”

賀懷翎:“???”

長久以來的默契讓他在大腦反應過來以前,就已經雙腿無力的靠在了九莺莺的身上。

九莺莺扶着他,擡頭對提着火把匆匆趕來的陸成風和他身後的護衛們,露出慘兮兮的表情,“你們終于來救我們了,再過一會兒,我們就要堅持不住了。”

梨白跟在陸成風身後,跑得直喘氣,她剛才看到火光之後,急的心都要跳出來了,現在看到九莺莺沒事,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才猛地松了一口氣,她的腿一下子軟了起來,差點跌倒,還好被旁邊的人及時扶住。

她看着九莺莺,喘息着道:“太子妃,吓死奴婢了,您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九莺莺淺笑了一下,“放心,沒受傷。”

梨白終于放心的點了點頭,她看着九莺莺旁邊沒有坐輪椅的賀懷翎,又看了看火光中被封鎖的門窗,有些疑惑的道:“太子妃,火勢如此迅猛,您和太子是怎麽跑出來的?”

九莺莺一個人能跑出來還有可能,畢竟她能跑能走,可是賀懷翎那麽大一個人,腿腳又不方便,九莺莺怎麽把他折騰出來的?

陸成風聽到她的話,脊背一僵,心虛的看了一眼賀懷翎的腿,又擡眸偷偷看了九莺莺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和火光的原因,他總覺得九莺莺現在笑得格外滲人。

他抓了抓後腦勺,想了半天才終于想到一個形容詞‘皮笑肉不笑’。

九莺莺微笑着掏出帕子,擡手給賀懷翎擦了擦臉上粘到的黑灰,然後趁着衆人不注意,像賀懷翎平時捏她的臉頰那樣,使勁兒捏了一下賀懷翎的臉。

賀懷翎現在做賊心虛,被九莺莺捏了臉,也不敢反抗,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繼續靠在九莺莺的身上。

九莺莺心裏的氣終于順了一些,然後回頭看着大家,輕輕笑了笑。

她露出幾分羞澀的神情,對衆人道:“我剛才一時情急,顧不得規矩,用公主抱把太子抱了出來。”

賀懷翎:“……”

陸成風:“???”

現場的所有人,一瞬間鴉雀無聲,只有他們身後的火焰依舊明明烈烈的燃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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