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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雙林合并

西林笑了,看起來他覺得我提出的這個請求非常魯莽。雖然魯莽,但是我想把握這次機會,因為西林看得出了阿曼奈達對我的出現有了特殊的反應,這就是我的資本。

隔離牆上溫度散得很快,當阿曼奈達感覺不到我留下的溫度時,便轉身游走,他的尾鳍的形狀很像藍鯨,一掃,便帶動得水流也揮出優雅的弧度。西林将手放在隔離牆上,等了好一會兒,阿曼奈達卻兀自游走,不予理會,西林說:“好吧,原來只有你的體溫才能讓滄海好奇。”

“我也沒想到。”我聳聳肩。說。當然,此時我的內心是非常得意的,因為阿曼奈達的反應。

“就憑你對滄海的特殊,你會成為實驗品,你知道嗎?”西林擡起頭盯着阿曼奈達,他說的我不是沒有顧慮到,我回道:“我可以既當實驗品,又參與實驗研究。”

“比如說成為我的助理?”西林微微側過頭盯着我,說,“我有權限向上級申請,增加一個實驗助理。只是,我也有要求。”

“第一,你只能成為我的實驗助理,我們的事情要保密;第二,實驗的事情,你要聽從我的指揮,不能有任何異議,更不能違反。只要一次,我就撤銷你的助理資格。”

“弗蘭克林先生,這些要求我可以接受。”我毫不猶豫地說,第一條中的保密項,我也求之不得,第二條要求聽起來不容易,但是我別無選擇,事實上不管他提什麽要求,我都會毫不猶豫答應,因為這場談判中,西林掌握着絕對優勢,而我為了阿曼奈達,已經毫無底線。

“很好,不過我還有第三點。”西林側過身來面對着我,問:“請誠實告訴我,這是你第一次和滄海見面嗎?”

阿曼奈達又游到了我面前,他徘徊着,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雖然我對他一見如故。”我看着阿曼奈達,又看向西林,直視着他的藍眼睛,用一種無比确定地口氣說:“是的,我和滄海是第一次見,只一面,我對他心心念念。”

我小時候活在一個謊言構成的環境,那時候老媽對我說慌時,我邊假裝相信了她的話,邊想教她該怎麽說才能讓我更相信她。我不喜歡說謊,卻擅長如何說謊。所以,我知道說謊時該做什麽,才能讓對方相信你。因此我相信我此刻的眼神是無比真誠的,宛如朝聖者般。假如你想的話,我甚至可以讓你相信我昨天剛從馬爾代夫回來,當然,昨天我在寫論文。

西林一笑,說:“好吧。我相信你。”

我們離開的時候,我在緩緩關上的門縫裏看到阿曼奈達盯着我這個方向,只是雙眼無神。

西林告訴我,-3樓的五間實驗室各有用處,不過一般情況下五位科研人員都不會出現在同一間實驗室,并且各人的研究方向都不同,像劉亨先生研究的是阿曼奈達的體表特征與生存狀态,而西林自己研究的是阿曼奈達的大腦,他一直相信阿曼奈達的智商不低于人類,只是缺乏有效溝通。而周末的時間他們一般會進行數據交流,交流時間不長,但學術的火花從沒削減過。

“我認為你可以幫我研究滄海的大腦。”西林說。

我沉默了。我知道我的出現可能會給阿曼奈達帶來危險,但是我又可以無比自負地認為,能拯救阿曼奈達的,也只有我。

想要把阿曼奈達從這個實驗室弄出去,對目前的我來說,無異于癡人說夢,更何況假如真的把阿曼奈達救出去,我可能會和一整個國家為敵,而這個國家還是我的祖國,這一切都是難題。

這學期一結束,我打包了一些行李,前去實驗室。

劉亨先生等其他四人對我成為西林的助理的事并不驚訝,劉亨先生頗為贊賞地說:“看到現在的年輕人願意搞科研,我覺得真是好啊,而且兩個小林合一起肯定效率更高啊。”後來劉亨先生還把家裏祖傳的硯臺拿來,磨了墨提筆寫了副對聯,上聯為“昂首駐邊疆為守家”,下聯為“埋頭搞科研必強國”,橫批“雙林合并”,紅底黑字,就挂在在大門口,格外顯眼。

我因為自己的心思,自覺對不起這副對聯,當時哪想到西林也是同樣不能擔當這副對聯,那“雙林合并”最後倒成了笑話。這些是後話,暫且不談。

六月時,西林向上級申請了助理,七月初批準就放下來了,從此我也有自己的通行卡,可以進電梯,不過我的卡并不能讓我獨自進出實驗室,必須有西林的卡的認證,也就是在西林刷完卡的五分鐘內我刷卡才有效,其他時間只是相當于廢卡。

因為我時常過來,三樓有一間是我平時用來休息的房間,于是我搬來實驗室區時就直接去了那間房間,我推開窗戶,七月份,窗外的暖風迎面撲來,藍天被雲層割成幾片,藍色從天空深處向天際逐漸減淡,天際淺得發白——我曾經在許多這樣的天氣中同阿曼奈達潛進海中。

我發誓,我一定會把阿曼奈達救出來。

從這之後我每天跟在西林屁股後面,可惜我平時不怎麽被允許去-3樓。我目前主要是熟悉-2樓那些儀器操作,有一種儀器是監測阿曼奈達的生殖器官,儀器顯示阿曼奈達的生殖器官平時藏在鱗片下面,到現在一年(阿曼奈達于2012年7月被捕)并沒有b起的情況。嗯,好吧,我關注的都是些什麽問題。

我關掉我調出來的電子資料,擡頭看着這一臺臺精密的儀器。

就是這些機器,無數次的監測,給阿曼奈達的眼睛帶來負擔,導致阿曼奈達現在的狀況。恍惚間我有種拿起斧頭把這裏全部砍掉的沖動,等回過神來,我的心跳狂跳不已,竟有一種莫名地快感。

這時西林打了個電話到我手機上,要求我到-3樓,我才定了定神。去了-3樓,西林在一間實驗室門口等我,他刷完了卡,我再刷了,這才得以進去。

“你在這裏觀察這個數值,如果到達30℃,你就開大制氧機輸送氧氣。鎮定劑藥效沒了,我先去一樓的實驗室再拿一些。”西林快速說,把塑膠手套脫了吊在手上,便離開了,因為我去-1樓的實驗室也需要西林的卡認證,所以這個卡的綁定效果居然讓我有了跟阿曼奈達獨處的機會,我心裏樂了。

這一個小小的顯示屏是監測阿曼奈達的周身水溫,正在波動的曲線顯示他周身的水溫在快速升高。有大量的數據表示阿曼奈達在鎮定劑失效時體溫會升到29℃甚至是30℃,耗氧量會劇增,甚至會暴躁到沖撞隔離牆,為了他的安全,平時水中都加了大量鎮定劑,這些鎮定劑并不能使阿曼奈達昏迷,不過會讓他心情平靜下來,只是阿曼奈達逐漸适應鎮定劑的量,并且适應的時間越來越短,而今天實驗室裏的鎮定劑恰好用完,。

阿曼奈達有些急躁地在水中游來游去,我靠近隔離牆,輕輕将右手搭在隔離牆上,過了片刻,阿曼奈達漸漸停了下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吸引了他,他四處張望,突然向我游過來,隔着隔離牆,他好奇地看了看我的手,突然伸出他的右手,向上次那樣,在和我的手指對應的位置觸碰了一下,手便貼過來。

我這才發現原來我只有前面四個手指搭在隔離牆上,拇指和食指間形成一個半桃形,阿曼奈達按照手指傳來熱量的點,也将手搭上來,

像鏡子那般,我們之間搭出了一個心形。

我把額頭倚在隔離牆上,呼出的氣體模糊了牆上一塊,我無聲地張口:“阿曼奈達,你看得到我嗎?”

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少于三十厘米,阿曼奈達還在盯着他的手看,他似乎覺得這樣的手勢很好玩,假如他擡頭的話,他就可以看到我了,我心中既期待又害怕,期待他因為看到我而像以前那樣露出歡欣的笑容,害怕他因為我導致體表數據不正常,而我從沒想過,如果他沒任何反應呢?

阿曼奈達擡起頭來了,盯着我的臉看,我确定我在他那雙黑眸中看到了我的影子,可是他随後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向後一退。

我睜大眼睛——阿曼奈達忘記我了嗎?那一刻我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可是又突然松了口氣。我自私地想,如果我和阿曼奈達可以重來,也不是不好。因為三年前那段記憶,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知道好了。

那段,抛棄阿曼奈達的記憶啊。

聽到門外機器滴的一聲,我趕緊離開隔離牆,用衣服把隔離牆上的水霧全部擦掉,跨步到儀器前面,假裝看看數據,又看看阿曼奈達,所幸阿曼奈達已經離開隔離牆前面了。

西林進來了,他把地面通向水牢的水管打開,把量好的鎮定劑放進去,這才轉過頭來對我說:“鎮定劑被劉亨先生不知道放哪了,我找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水中的阿曼奈達說:“沒什麽異常吧?”

我說:“體溫逐漸降低,最高達到30℃,還沒開始暴躁。”

西林看着儀器,體溫的波動曲線逐漸變成20℃(阿曼奈達的常溫),這才松了口氣,他把數據調出來,盯着體溫變化,擡起頭來對我說:“在你進門的半分鐘後,滄海的體溫趨于正常,在沒有增加鎮定劑的情況。”

“是嗎?”我佯裝驚訝,湊過去看數據分析。

西林說:“是時候讓你跟滄海多接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時候躲被窩了=v=寒流~

其實我很好奇為啥每章的點擊不是逐漸減少而是一個稍微多點一個稍微少點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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