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魚蛋
這一聲比十碗醒酒湯還奏效,我立刻回過神來,站起身,對劉溯說:“有急事,我要去實驗室,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吧?”
劉溯坐在地上,朝我擺擺手,說:“沒,沒,我可以托服務員幫我叫代駕,你要忙什麽的話,就快去吧。”
我又去了趟廁所,用冷水把臉和脖子洗了一遍,再把外套胡亂套上,就匆匆走出會所,一看時間,現在近淩晨四點,路上根本沒人,走了很久,往身後一看,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空蕩蕩的街道好像是我一個人的,風不大,卻很涼,剛剛用水拍脖子的時候不小心把衣服的後領子弄濕了,現在真是一片透心涼。
過了很久,我身上的酒氣散得差不多了,我才終于搭上一輛計程車,回到了學校的實驗樓時已經是五點了。
在實驗樓門口遇到大四以來的新室友陸其玟。我們本來是同屆,因為我休學一年,現在他已經是研一了,而我還是大四,他手上提着一個透明塑料袋,裏面裝了很多飲料,他問我:“诶,怎麽來這麽晚?我都被打發去24小時便利店買飲料了。”
我回道:“被……朋友約出去了。”
陸其玟從袋子中摸出一罐可樂,問我:“喝嗎?”我正口渴,就點頭,沒想到他突然把整罐可樂朝我丢過來,我想接住時已經來不及了,可樂砸到地面上,炸開一片。
陸其玟蹭蹭蹭走過來,趕緊把地上的可樂罐子撿起來,看都沒看就丢進了不可回收垃圾桶中,拉着我說:“走走走,趁着清潔阿姨還沒過來——不是我說,你怎麽就沒接住呢?”
不等我說什麽,他自己又恍然大悟道:“原來是我忘了提醒你。”
他從袋子裏掏了掏,又拿出瓶冰紅茶給我,說:“飲料我是按人數買好的,不多不少。不過我這一生喝冰紅茶第一次中了再來一瓶的獎,作為賠償給你了。”
“謝了。”我接過冰紅茶笑着說。
我們進了電梯,按了五樓。
陸其玟問:“你知道半夜三更老師為什麽叫我們過來嗎?”看他一臉特別想被詢問的表情,我救配合地問道:“大概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你知道是什麽事嗎?”
“我知道,我來得早,當然知道。”陸其玟點頭說,“今天有顆魚蛋送到實驗室。”
“魚蛋?”我問。電梯剛好到五樓,我們走去實驗室外的休息室,陸其玟說:“不是咖喱魚蛋——說真的我覺得咖喱魚蛋的味道不怎麽樣,是一顆橢圓的,不像魚卵的魚蛋,诶,你等等看到就知道了。”
不是魚卵,而是魚蛋?我心不在焉地穿上手套。
“這顆魚蛋得來的也巧。老師的一個朋友的一個遠方親戚的妹夫出海打漁時捉到一只章魚,那章魚賊沉,他們刮開章魚的肚子,才發現裏面藏着這顆蛋。本來以為它是普通的蛋,但是敲不碎,又沉,他們以為是石頭,就随便放起來了。這事過了幾年,那個朋友的遠方親戚偶然向老師的朋友提起來,他想到老師是海洋方面的專家,前幾天,就把‘石頭’給老師送過來了,這事大家都不知道,因為老師見它新奇,就送去拍X光片,昨晚照片就出來了,老師整個晚上都在研究,結果你猜怎麽着?”
我們穿上白大褂,推開實驗室的門,李軍老師和其他幾個師兄都在其中,他向我們招手說:“怎麽來那麽晚?快過來看看。”
桌上放着幾張X光片,亮白部分可以看出一個圈的蛋殼不薄,照片上一團東西蜷縮在一個圈裏,我還沒看出個所以然,就被桌子中間放着的一顆蛋吸引了注意力,那顆蛋底下墊着軟墊,比雞蛋稍微大一點點,表面潔白無瑕。
“形狀上看,這上面是一條魚。并且還有生命跡象。”李軍點了點桌上的照片,他的指頭指出照片上的頭和尾,我再看,覺得它越發像海豚。
我心中很驚訝,有稍微帶着一點期許。
李軍說:“就目前已知的海洋生物,沒有哪種魚的蛋像這種一樣,所以,這很可能是一種新物種。”
“新物種”這三個字讓實驗室中的大家心中充滿雀躍,有人問道:“會是什麽物種呢?”
我有預感,這顆蛋是人魚蛋。一想到人魚,我心中就好像掀起一陣巨浪。
“我也好奇是什麽。”李軍老師把蛋拿起來,在手中端詳片刻後,拿給我們輪流看,到我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手好像在顫抖,我只能緊緊握着這顆蛋,我怕把它摔了。
“這蛋殼也不尋常。我明天把蛋送去一個朋友的私人醫院進行DNA檢測——這蛋的事,我們實驗室裏的人知道就足夠了,我相信你們也不會随便對外宣傳,才讓你們參與實驗的。要是這蛋讓那些權威機構知道了,就輪不到我們了,我也是帶着私心的。”李軍老師說。
“這個我們知道,老師。”衆人紛紛應道。
蛋的表面不像看起來的光滑,很粗糙,而且比起雞蛋沉了不知多少倍,我不舍地把魚蛋遞給下一個人,他們對着魚蛋讨論起來,等魚蛋到陸其玟手上時,他嗅了嗅魚蛋,一臉嚴肅地說:“我聞到一種味道。”
“什麽味道?”大家好奇地湊過來。
“樟腦丸的味道。”陸其玟仍然認真且嚴肅地說,“我猜放這蛋的那戶人家家裏肯定有不少蟑螂,不然怎麽有這麽重的味道。”
他剛說完就被幾人圍住鬧着打他,陸其玟被人用手臂夾着脖子,趕緊求饒道:“各位大哥行行好,飲料在外頭的休息室呢,有冰紅茶綠茶可樂牛奶花生……”衆人這才放了他一把。
陸其玟揉了揉脖子,哎喲地叫喚了一聲,對留在實驗室裏的我和李軍老師說:“我真的聞到挺重的樟腦丸的味道的。”他再湊到蛋的跟前,把自己的鼻子當做狗鼻子,嗅了嗅,用手指搓了搓鼻子,問:“你們真的沒有聞到嗎?”
李軍老師拿起蛋湊到鼻子跟前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說:“沒有什麽味道。”
我也聞了,确實沒聞到什麽類似樟腦丸的奇怪味道。
陸其玟抓着頭皺着臉說:“怪了,這麽重,你們怎麽都沒聞到呢?”
“好,就你鼻子靈。”另一個叫黃勤的師兄走進來,說。他還當陸其玟開玩笑呢。衆人陸陸續續走進來,李軍老師拍拍手,引起衆人的注意,才說:“好了,接下來是制定實驗方案,這個蛋,研究起來挺棘手的。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
我和陸其玟一起走回宿舍,學校沒開路燈,路很黑,要不是熟悉這一段路,指不定我會踢到一塊在地上翹起來的磚頭,摔倒後一路滾到小樹林裏。陸其玟一改平時的話唠,安靜地走了好一段路,他才問我:“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不說話呢?”
我問:“你為什麽不說話呢?”
他神色神秘地問我:“那蛋,你有聯想到什麽生物嗎?”
“外星生物算嗎?”我懶懶地回道。我實在困了,仿佛被壓下的困意醉意一股腦兒全上來了,現在這路又黑又靜,真想閉着眼睛一路走回宿舍。
陸其玟那模樣更加神秘了,我真想叫他不要再低着身,伸着頭了,我又走得稍微比他前一點,他真像那些電視劇裏跟在皇帝身邊的帶着谄媚顏色的小太監,而我就是皇帝了。
他說:“我覺得,那種新生物,可能是人魚。”
“人魚”這兩個字一出來,再次把我的困意壓沒了,我瞬間精神多了,問:“你怎麽覺得呢?”
“因為我昨晚剛看了一個有關人魚的視頻。”
“什麽視頻?”我腦海中一下子浮現阿曼奈達的身影——會有可能是那些資料被洩露出去了?
陸其玟咳了咳聲,說:“一部關于美人魚的電視劇,你別誤會,我可不看電視劇的,我只是在微博上看了個吐槽介紹的小視頻,雖然那裏面人魚的扮演者長得還挺好看的……結果,你說我剛看完,就有這個神秘的魚蛋出現,天意嗎?哈哈哈,是不是挺巧的?”
“啊,是啊,挺巧的。”我現在真想把他踢倒,順着草坡一路滾到小樹林裏。
“其實吧,我覺得這魚蛋真的不好養。”陸其玟嘆了口氣,說,“它是幾年前被打撈上來的,還被當成石頭随便放置,雖然它還有生命跡象,但是半死不活也算生命跡象吧?況且我們不了解這種生物,想要把它孵出來,難道要學母雞孵蛋?或者是,烤箱溫度一控制不好,我們就真的準備吃咖喱魚蛋了。”
我邊聽邊點頭,陸其玟也一路唠叨到了宿舍。
回到宿舍簡單沖了個澡,天色已經隐隐約約變亮,陸其玟一躺到床上就發出沉重的呼吸聲,睡得可暢快了,我躺在床上,剛好手機“嗚”地一響,我拿起來看,是劉溯發的短信:“恩珉,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喝瘋了,不過我提的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嗎?”
我回他:“不好意思,我也喝醉了。”随後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終于得以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