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染醒來時,眼前是玄色的紗賬,她躺在紅木的雕花大床上。房間的擺設奢華而又低調,大桌子,大椅子,淡淡的檀香味充斥着整個房間。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味道是傲池的。而這房間,估計也是他的。
果不其然,傲池在白染剛醒就握住了白染的手。布滿血絲的雙眼定定的看着白染,眼裏的疲憊與心痛都被欣喜所取代。
以白染和傲池這種只認識一天的情分來看,白染覺得他委實沒有必要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對于他的緊張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感動。真不知道她哪來的好運氣,能讓太子殿下對她如此不同。
艱難的開口,由于長時間沒說話,喉嚨疼痛非常,張口發不出一點聲音。
傲池拿過桌上早已準備好的水喂白染喝,白染緩了緩,方才開口,疼痛減緩了不少,聲音卻沙啞:“我……怎麽……”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傲池截去了:“你被銀河之水傷了,疼得暈了過去,昏迷了五天。”
五天!白染拿着水杯的手一抖,雖然五天時間對于仙人可以說是一瞬,可是看眼下的狀态,五天顯然很漫長。
可以說她在堂堂太子殿下的屋裏了五天。
“ 太......傲......池,你是不是五天沒有合眼?”
傲池眨眨眼:“怎麽可能。”
白染垂眸,可是你那滿眼的血絲怎麽解釋。
理了理思緒,随後有些期待的問道:“那麽這五天,有沒有人來找過我?照理說應該分配我打掃的地方的。”
這五天确實有人來找過白染,只是那人被傲池攔在了殿門口。對于一向高高在上,基本不管天界閑事的一個上君來說,為安排下等仙人的工作而親自到太子殿門口,确實有些說不過去,理由也牽強了些。
這還不是令傲池震驚的,令他震驚的是那人每天都來,一來就是兩個時辰。似乎放下了他的矜持,他的驕傲。而且每天的理由都不一樣,在被傲池拒絕以後仍然站了兩個時辰才離去,背影說不出的落寞。
傾華啊傾華,想不到如此清冷的一個人也會有如此不顧顏面的時候。
可是自己又怎麽能忍受,染染被別人觊觎。
“染染,沒人來找過你。”傲池面色如常的說着。
白染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而後便沒了下文。良久以後,嘴唇勾起一抹類似自嘲的弧度。
傲池握緊了她的手,白染才發覺自己的手還在他手裏,下意識的抽了抽,傲池握得更緊了:“染染,我陪着你就夠了。”
愣愣的看着眼前人,白染好像被一道雷劈中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随後視線轉到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食指被包的嚴嚴的。傷口沒有絲毫的疼痛,還有涼涼的觸感,許是被上了藥的。
感激的看了看傲池,傲池看着她認真的說:“染染,任何的傷痛都會好的,像這銀河之水的傷,即使當時痛不欲生,都會随着時間一點點愈合。很多東西或許銘心刻骨過,可是又怎麽抵得過人世動蕩,時光荏苒。”
白染蒼白的臉色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她自然明白,從來就沒有什麽東西逃過了流年,還不是在那些變數面前丢盔棄甲。
她決絕的抽回了手:“我也該回去了。”
“不必了,我已經跟掌管下等仙人的仙官要了你,以後你就是我的貼身女侍了。”傲池一掃剛才的陰霾,笑得春風得意。
白染低着頭,有些艱澀的開口:“我想我……還是回靈秀殿……任職比較好。”
傲池迅速變臉,剛才還晴空萬裏的,現在已經烏雲密布:“不許。”
“我不回去的話別人會說閑話的。”
“不會的。”
“……”
“我不想得到特殊照顧。”
“不會特殊。”
“……”
“呆在你身邊我會有壓力。”
“為什麽?”
“因為你太英俊。”
“……”
白染終于勝了一局,可是她沒有被小小的勝利沖昏頭腦。深吸一口氣,調整內息,用盡全身力氣與傲池對視:“你不讓我走,我們的友情就走到了盡頭,我不會再理你。”
她就這麽不想侍候自己嗎,多少人争先恐後的位置。她卻如此不在意,避如洪水猛獸。
傲池差點氣得掀了桌子,來回走了數步。又到院子裏轉了半晌,進來後雙手背在身後,面色不善的指了指白染。重重的嘆了口氣,又到院子裏轉了一會。
不知道他轉了多久回來的,只知道他回來時,白染已經打起了瞌睡。他重重的一拍桌子,桌子碎成了粉末。
白染被巨大的聲響驚醒,肉疼的看着那桌子,得不少錢吧。随後又淡定的看着傲池,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傲池被她看得沒了氣勢:“哼,每天必須來我這報道。”
白染慢條斯理的點了點頭,換來傲池苦澀一笑,白染安慰似的拍了拍傲池的肩:“傲池,我會來的。”
傲池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無奈的笑了笑,就算留下了她的人,她的心不在這裏又有什麽用呢?
傲池把手裏的的藥放她手裏:“記得每天都擦,三天後自然會好。”
白染鄭重的接下了,那姿态逗得傲池笑個不停。
走到殿門口,就看到一抹颀長的白色身影。白染覺得恍若隔世,那人好像在岸的那一頭,而自己則在岸的這一頭,中間隔着一條銀河,而自己過不去,即使過去也是變成腐汁。
那人步伐從容的向自己走過來,盡管時間很短,她總覺得那麽漫長,比自己修煉飛升的時間還要長。她也想舉步向他走過去,可是他身旁的那道鵝黃色身影卻讓自己的腳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白染,你怠慢了職務。”那人走到眼前,薄唇輕啓。
等了這麽多天,等到的竟是這麽一句。可是她又在期許什麽,能期許什麽?
她笑了,笑裏滿是凄涼,眼睛酸澀得落不下淚來,聲音沙啞的道:“是,傾華上君,奴婢知道了。”說完低垂着頭,站在了傾華身側。
看着她突然間的疏遠與客套,還有那低垂着的眉眼,他們之間已經越走越遠。傾華感覺有些煩悶,捏了捏拳。
不是的,他想說的是:身子可好些了。哪天看着傲池急忙忙的把白染抱到太上老君那裏,他只感覺自己的心疼痛難當,第一次發現,他守了那麽久的東西如此易碎。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責怪。
傾華歷來是強勢的,他的外表不過是掩藏了自己的執着而已。
看着她們轉身離去,傲池堅定的看着白染。既然是自己認定的東西,就從來沒有放手的可能。
白染一路上都是低眉順眼的走着,看着茗羅笑顏如花,瘦弱的身子恨不得貼到傾華身上,傾華則是一路與她保持距離,偶爾應茗羅兩聲。
茗羅一臉嬌羞的低下了頭,一副女兒家的羞态,再加上她的弱柳扶風,很少有人不對她産生憐惜愛慕之情。想必傾華也是這樣,這樣......沉淪的吧。
到了自己任職地點的白染,瞠目結舌的看着那三個燙金大字――昭華殿。
傾華看着她的反應,心裏愉悅了不少,清冽的聲音不由的染上了笑意:“這就是你任職的區域,以後你就搬來這個宮殿,方便我随時傳喚。”
白染覺得不可置信:“傾華,我不是聽說下等女仙都要住靈秀殿嗎?”
“你在質疑我?”清冽的聲音沉了沉。
白染連連擺手,連聲說不敢。
傾華揚了揚唇角,住宿這點小問題他還是解決得了的。
茗羅臉色低沉的可怕,好一個白染,想不到過了這麽久還能威脅她的地位。不能縱容,傾華被她搶去可就得不償失。自己策劃了那麽久。擋路石總是越早清除越好,萬一成長為大山可就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