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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染磕着瓜子,躺在大得足夠躺兩個人的秋千上面。這秋千的繩子是樹藤做的,樹藤的另一頭是枝繁葉茂的合歡樹。白染為了躺的舒服些,還特地墊了軟墊。

自從到了昭華殿以後,基本都是處于無所是事的狀态。不管是什麽職務都有人做,而且做的挑不出一絲毛病。

白染深深地覺得自己被傾華耍了,去找傾華。那時傾華在書房裏作畫,聽到白染的問題眼皮都沒掀,左手撫着白袍寬大的袖子。右手在宣紙上不緊不慢的畫着,烏發散散的挽在身後,眼睛專注的盯着那副畫。白染看了一眼,依白染的水平只看得出那是一副氣勢磅礴地山水畫而已,倘若是茗羅在這裏或許還能說出個一二。

直到傾華畫好話,把那些東西歸于原位。才換來傾華輕飄飄的一句:“那就閑着,無聊的時候陪我修習仙法。”

自那以後,瓜子漸漸的變成了白染打發時間的必備神器。看着來來往往的仙侍,拍了拍手裏不存在的瓜子屑,打了個哈欠。

遠處颀長英俊的身影向她走來,她定了定神,下了秋千,靜靜地看着。

“怎麽不躺着了?”語氣是難得的輕快。

白染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指尖還有微微的痛感:“我不是害羞嘛。”

傾華勾了勾唇,看了看她的臉,紅痕已經不見了,又看看仍然包紮着的食指:“傷可好些了?”

想不到他會問自己的傷勢,白染驚詫的看着他。随後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雙頰浮上紅暈,輕輕的點了點頭。

看着她嬌羞的樣子,傾華心情大好。相處了那麽久,很少見她這個樣子。“我幫你擦藥吧。”

白染連連擺手,臉更紅了,支支吾吾的說:“傾華,我可以的,你不用幫我。”

傾華挑眉,深邃的眼看着白染,仿佛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白染有種不詳的預感,咽了咽口水,連連後退。可是她又怎是傾華的對手,眨眼間傾華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白染的身後。

将白染打橫抱起,白染掙紮的激烈,險些掉了下來。本能的抓住了傾華的衣襟,待看到傾華得意的表情時。

白染恨不得鑽進土裏,真沒出息,暗中狠狠地将自己唾棄了一遍。

傾華抱着懷裏的人,好像就擁有了那人一樣。緊了緊手臂,将懷中人貼近自己,她身上特別的體香竄入自己的鼻腔中,說不出的滿足。

好像她離自己最近的時候是四千年前,那時的她還是一只喜鵲,而他也只是一棵瘦弱的小樹。生長緩慢,枝條細得幾乎承受不住下一場風雨。即使那僅有的枝葉也是黃黃的,而那少少的葉子也到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他孤零零的立在一片大樹的中央,看上去随時都可能會死的樣子。

白染就是那時候來到他身邊的,她是喜鵲中的異數,滿身五彩羽毛的喜鵲,漂亮的不可思議。眼睛好看的出奇,像黑曜石。可是那眼裏卻滿是孤獨,想必也是被孤立的,畢竟喜鵲這個種族,對于異類總是有些排斥的。

他們竟是同類麽,不過她和他相依為命也是極好。當時不知道為什麽,沉寂了三千年的心有些激動。

她在自己的枝頭做窩,在冬天的時候還會為自己裹上一層草席。他不知道她去哪弄這些的,也不知道她的力氣怎麽會有那麽大,只知道每次幫他做事眼神總是溫柔似水。而每次忙完總要在他的枝頭睡上一個冬天。而就是那些草席,幫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冬季。或許還有樹枝間的那一點點溫暖,暖得他舍不得死去。

傾華感受着自己快速跳動的心髒,懷裏人的溫度,黑眸變得更深。

倘若能一直抱着也是不錯的,現在他們的距離那麽近,不怕沒有機會。他不會給別人趁虛而入的機會,更不會再給別人傷害她的機會。

平時半個時辰的路,盡管傾華刻意放緩了步伐,将時間延長,還是在走了一個半時辰的時候到了。不由得開始思考,是否應該把路修得更曲折一點,那樣走的時間會長些。

依依不舍的放下白染,懷裏一空,連着心也空了不少。

打開藥瓶,一股淡淡的清香充斥着整個屋子。冰涼的手抹着藥膏粘在了白染的食指上,白染舒服的眯了眯眼。傾華看着她的樣子,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跟只狐貍似的。”

白染瞪了他一眼,倘若她是狐貍。現在他早就到了她手上了,也不會輪到茗羅。想着想着就有些生氣,忍不住哼了哼:“過獎,我可沒那本事。”

摸頭的手頓了頓,黑眸盯着她,語氣中有了一絲戲谑:“生哪門子的氣?”

白染氣得轉過了頭,避開了他的手。他的手懸在空中半晌,摸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後幽幽的嘆了口氣,放下了手,只當她是使小性子,鬧別扭。可是她從來沒有這樣過,這是為了什麽?思緒百轉千回,直到腦海中出現一個英俊非凡的人物――傲池,倘若是他的話,那麽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白染的疏離,別扭,小性子。機械的轉過了頭,臉色蒼白的看着白染。

想起他對待白染時的專注與深情,就連自己也未曾如此待過她。還有那強烈的占有欲,不是情到深處都做不出來的姿态,生怕自己奪了白染一樣。以前他是肯定的,白染歷來就是自己的,可是現在,他……不确定了。

僵持了許久,在傾華打算開口的時候,白染悶悶的聲音傳來:“傾華,不管怎樣,你要的東西我都會幫你得到的。”聲音中卻有着莫名的堅定。

傾華心中一酸,失了言語。他想說,他要的東西從來沒有變過,一直一直都是同一個人。可是那話語顯得那麽的蒼白,最終他只能夠伸手,将白染擁入懷中。

臉埋在她的頸窩,嗅着她獨特的體香,仿佛快要沉溺其中。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只要自己要的,白染不管怎樣都會給自己。這樣的人如何讓自己不動容,可是白染真的知道自己渴望的是什麽嗎?

白染被這個擁抱弄得有些懵,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她不知道傾華為何要抱自己,她不過說了一句話,說了自己幾千年來的心聲。但是能和他如此貼近,那麽就什麽都不必問了。鼻尖滿滿的是迷谷樹獨有的香味,連心尖都高興得顫栗,兩手緩緩的環上了傾華的腰,鳳眼慢慢的合上。

這可是他們的第一次擁抱,傾華的手激動的微微顫抖,抖的甚至有些抱不穩她。矜持和高高在上都不見了蹤影,他這一生也只會對這個人抛下那些東西。感覺到他的緊張,白染收緊手臂,兩人間連一絲空氣都插不進去。

“傾華,我做了桂花糕給你,端來給你來嘗嘗。”茗羅柔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待看見屋裏緊緊擁抱的人時。雙手失了力氣,盤子掉在地上,桂花糕撒了一地。然後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哭着跑了出去。

白染有些慌張的退出了傾華的懷抱,感覺自己像極了被捉奸在床的人。咬了咬下唇:“傾華,你要的東西,我會幫你得到的。”然後也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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